第3章 像條哈巴狗一樣
第3章 像條哈巴狗一樣。
那一口林殊止咬得很重,唇齒間很快彌漫起一股血腥味。陳穆只吃痛地悶哼一聲,卻并沒有放開的打算。
林殊止有些後悔剛才咬的那口,他占不到一點便宜,反而後腦勺還被鐵鉗似的手越扣越緊。
他又使勁掐了把陳穆,依舊是徒勞之舉。
情急下他心中一橫,趁着陳穆分心的間隙擡起膝蓋往這人小腹襲去!
卻被陳穆看破所有,下一秒剛有起勢的膝蓋就被穩穩截下。
“別動。”
許是他動作太多,陳穆終于略作停頓,有些不滿地開口警告道。
等到陳穆自認為親夠了才把早已經缺氧到要窒息的林殊止放開。
剛重獲自由的林殊止飛快地照着陳穆那張臉甩了一巴掌。
這一耳光的力度很重,打完林殊止都覺得掌心發麻。
這場面實在離奇,他人還坐在陳穆的身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人有仇要打一架。
陳穆臉被打得偏向一側,此時的男人又像變了個人似的,臉朝着方向盤的方向也不轉回來。
似乎對被打了這件事并沒有很生氣。
林殊止:“陳穆,你喝多了就發酒瘋是吧?”
剛才他真是判斷失誤,陳穆喝了酒慣常不發酒瘋,但不代表不會發酒瘋。
“下車吧。”陳穆用一種吩咐的口吻說。
對象自然是林殊止。
林殊止真的很讨厭這種相處模式,陳穆永遠是上位者的角色,擁有獨特的決斷思維,要他對他言聽計從。
其實林殊止曾有過選擇的機會,是他親口應承的,要結婚。既然做出了選擇,那所有委屈都該打碎了往肚子裏咽。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無時無刻都提醒他——
是他自找的。
就像今天晚上,他多年養成的思維模式讓他無法拒絕陳穆,氣急了甩出一巴掌也只能繼續言聽計從地把人往家裏帶。
他自找的。
老居民樓裏夏天時潮濕陰暗,冬天時則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風口,寒風一陣一陣地席卷過去,把生鏽松動的窗棂搖得嘎吱響。
不止樓上還是樓下的住戶大敞着門,風刮過的時候門被狠狠地打回去,樓外那棵歪脖子樹都震得抖三抖。
林殊止帶着人上樓,猝不及防被這一巨響吓一跳。
“還沒到?”陳穆臉色在黑暗中看不甚清,光從聲音來分辨似乎暗藏了點不耐。
“快了。”林殊止嗓音淡淡的,手掌卻在身側攥成了拳。
他家在七樓,沒有電梯。老式居民樓安裝電梯比較麻煩,這裏的住戶沒有達成協議,為了修個電梯争了五年有餘,最後只得擱置。
樓道裏燈泡壞了兩個月,老小區的物業體系并不完善,因此報修兩個星期也無人理會。
林殊止怕黑,只好加快腳步把人往家裏帶。
他走得太急,翻出鑰匙開門時氣息尚不能平穩。這其實不能全算做爬樓的鍋,畢竟在車上時他被強迫到差點暈過去。
家裏是亂糟糟的一片,沙發自帶的兩個抱枕被他東一個西一個地扔在地毯上,冷透的紅燒牛肉面表面結了層厚厚的油,出門前忘關的電視機叽裏呱啦地播放到了戲劇曲目,為這個稍顯孤寂的小房子添上點人氣。
林殊止一個人住并不太講究,房間亂到一定程度時才會簡單地收拾到看得過去的程度。
收拾做什麽,反正都是要亂的。
可陳穆有潔癖,他是知道的。
果然陳穆在看到那桶泡面時終于忍不了,陰着臉替那桶結着油的泡面蓋上了蓋子。
陳穆嫌他這兒髒。
那這也不能怪他,畢竟在三個小時前他不知道會有人強行登門造訪。
“怎麽過成這樣?”陳穆扯過茶幾上的紙巾擦拭着手指問他。
嫌棄他的面。
“我過得挺好的。”林殊止并不覺得自己這樣的生活很糟糕,反而來到沒有陳穆的世界還更加快活自在。
可現在陳穆再次出現了,他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再一次被打破。
與之一同差點被打破的,還有他好不容易才構築成型的防線。
林殊止又看了眼那桶被宣判出局的泡面,頓時有些心疼,心疼的同時還有些胃疼。
其實加點開水熱熱還能吃……
面才吃了幾口,約等于他今晚沒吃晚飯。
他常年有胃病,家裏的确也有常備的胃藥,但這藥被他上周發作時吃完了。
而新的……新的還落在陳穆的車裏。
他需要找個借口下趟樓。
陳穆卻先一步問他:“浴室在哪裏?”
?
陳穆接着道:“我要洗澡。”
……幸好。幸好不是讓他去洗個澡。
他僥幸地想,陳穆也許是為了輿論的風向才會來到他家,如果他願意與他相安無事在客廳呆一晚是最好的。
“那邊,”林殊止指了個方向,“鎖壞了,你進去的時候用桶頂住門就行。”
陳穆:“給我條浴巾。”
林殊止忍了又忍,終于進房間一通翻找,找到了上回超市十塊錢買一送一的抹布。
他不想陳穆什麽都不穿就從裏面出來,又只能貢獻出自己的一次性內褲。
“浴巾沒有,你用這個。”他将兩樣東西遞給陳穆。
陳穆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目光掃了他一眼,時候略為嫌棄地接過。
沒有給林殊止反應的時間就轉身進了浴室。
嫌小?再大的沒有了。
林殊止對着那扇虛掩的門洩憤般嗤了聲,然後抓起玄關處陳穆的車鑰匙下了樓。
他去找藥。那可是他花了十五塊買的藥,一盒能吃一個月了。
然而翻遍了整輛車,就連車底都趴下去看了好幾眼,那盒藥就是憑空消失了。連帶着袋子一起。
他大概在下面花的時間不短,陳穆給他的新號碼發了消息,類似于催促質問。
【你去哪了?】
該不該說這單子是真不該接,此前他已經将陳穆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卻因為這一單又将新號暴露了出去。
他單方面忽視掉,沒一會兒又接到了陳穆打來的電話。
他選擇繼續忽視,電話卻一個接一個,終于在屏幕第四次亮起時他放棄掙紮,鎖好車門上了樓。
胃在剛才那一圈折騰中疼痛感更甚,火燒火燎的,連帶着那周圍都隐隐不适。
他打開家門,果不其然陳穆早已經收拾好就坐在客廳裏,眼神清明,看起來醉意散了不少。
陳穆聽見門這邊的響動轉頭看過來,見他手上拿着車鑰匙,心下了然,問他:“太久沒開你那車,感覺怎麽樣?”
林殊止一頭霧水,卻還是答了一句,“不怎麽樣。”
“嗯。”他答得敷衍,陳穆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朝着浴室門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去吧。”
林殊止一愣,随即反應過來陳穆是讓他也去把澡洗了。
好吧,該不該說,他其實算是預言家?
陳穆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此刻在他家破沙發上坐姿還端正無比,周身氣質都與他這房子不相配。
林殊止沒忍住又多看了幾眼,觀察着觀察着就發現了不對勁,比如他記憶沒錯亂的話,方才只給人拿了毛巾和一次性內褲。
但陳穆身上明明白白穿着與身形極其不符合的睡衣。
他心逐漸沉下去,陳穆并未經過他同意就擅自進了他房間。
陳穆發現了他的視線,“你看什麽?”
林殊止搖頭,并迅速從他身邊走過,“沒什麽。”
陳穆:“我剛才喊你,你不在,所以進去找了套衣服。”
這聽起來是難得的解釋。陳穆可從來不會和他解釋太多東西,林殊止有點無所适從,只悶悶地答一聲,“嗯。”
他剛為那句解釋買賬,陳穆又補了句:“不太合身。”
……
陳穆是個多無理的人啊,擅自侵犯他的私人領地拿了衣服還不算,反過頭還要踩一腳衣服不合身。
林殊止不願多言,拿好衣服便鑽進了浴室。
眼不見心不煩。
他想着,能躲一時是一時吧,他并不想那麽快就再次見到陳穆那張臉,因此在浴室裏一拖再拖,光是沐浴露就打了三遍。
期間陳穆來敲了好幾次門,和那些刻意忽略的消息和電話一樣,這幾聲不痛不癢的敲門聲也被林殊止輕易忽略掉。
他想,陳穆頂多只會敲敲門,以陳穆的為人,再出格的事也做不出來。
因為他們已經要離婚了。
再不濟,陳穆要做些出格的事,那也不該在浴室裏吧。
而林殊止還是想錯了。
門鎖是壞的,全靠自覺,而陳穆沒有自覺。
水汽蒸騰,林殊止只覺得身後有一陣涼嗖嗖的風刮過,轉過身時已經和陳穆坦誠相對。
說準确些,是他坦誠。
是真奇怪,陳穆這種對人對事有風度的人,要放在以前絕不可能直接一點隐私不留地推門而入。
但眼下——
“你進來幹什麽?出去!”
林殊止一切都顧不上,只有些氣急敗壞地喊道。
陳穆卻像沒聽到似的,喉結微滾,只看得到水霧中的人。
他一步步走過去,腳步堅定得像是在走什麽紅毯,可這裏沒有什麽紅毯,只有排水管堵塞後積蓄起來尚未排去的水窪。
林殊止一驚,伸手要扯過一旁的毛巾将下半身裹起來,被眼疾手快的陳穆一把截住。
“洗個澡都沒把你洗清醒嗎!”他慌亂道,“你什麽時候連這種禮義廉恥都不要了?!”
地上的瓷磚已經有些年頭,特制的防滑花紋已經磨損得七七八八,劇烈的争搶中他不慎打滑,直直地要朝着後方倒下去!
人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扣住陳穆的手臂。
陳穆反應也快,一條手臂就這麽生生承住了一個成年男人的全部重量。
電光火石間林殊止的膝蓋擦過一些地方。
林殊止反應過于激動,陳穆清了清嗓子,打算為自己貿然出現找個看得過去的理由。
他說:“我觀察過,你現在住的地方還在使用燃氣熱水器,我怕你有危險。”
他那件不合身的睡衣早已被花灑噴出的水濕透,衣物緊貼着身體的感覺不太好受。
火山即将噴發,湖面下的魚群均感到自危。
林殊止大腦還處于宕機狀态,緊緊箍住陳穆的手臂,拖鞋早在剛才的混亂中不知道飛哪裏去了,地面太濕滑,他只能暫且将那條手臂當做唯一的稻草。
空間裏滴滴答答的水聲響個不停。
陳穆終于先一步沉不住氣。
林殊止肩頭上有顆紅色的小痣,在熱水澆灌下變得有些過于紅豔。
水滴落下的趨勢更為迅猛,他忍不住瑟縮,水波蕩漾,又一些積攢起來的便往上濺去。
燃氣熱水器溫度不穩定,此刻水溫似乎要比方才更高。
浴室裏升高的不止水溫。
林殊止偷偷瞥了眼,而後暗罵了一句不争氣的東西。
即便如此他還是執着于躲避水的攻勢,那水已經濺到了他的唇角,被強行拂開有些不明所以。
“不願意?”陳穆尋找着林殊止的視線。
林殊止避而不言。
坦而言之,他如今對陳穆的感情複雜。
七年的感情哪能說忘就忘,何況他不止是七年的暗戀,他還和陳穆同床共枕過兩年。
兩年的習慣無法避免,擦擦碰碰發生點反應是很正常的事。他只能這麽說服自己,而不是讓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很愛反悔的人。
明明下定了決心要放下,轉頭陳穆再出現就又馬不停蹄地跟過去。
像條哈巴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