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是單身

第14章 “我是單身。”

胸口上那處被劉習暢踹的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林殊止再次擁有了工作機會。

劉習暢下腳重,那道淤青留得很深,消散需要很長時間,此時距離他上一回進組已經一個月之久。

但一個月對于他們圈子裏的人來說,已經很快了。

上天不會短時間內眷顧一個人兩次,但林殊止又成了例外。

他不是什麽樂觀的人,不免會想是否将以後的運氣都花在了前頭。

可他哪怕覺得奇怪,卻又貪心得很,機會難得,現時現地,他放不開。

……

角色并不是直接定下,在此之前林殊止還需經過兩輪試鏡。

試鏡的日子就定在一周之後,林殊止并沒有事先拿到劇本臺詞,一切都考驗他的臨場發揮能力。

一個星期的時間足以讓人想明白很多事,這次的機會實在來得蹊跷,很難讓人不懷疑有暗箱操作的成分。

這是部文藝愛情片,導演名叫秦陽。

林殊止對導演圈子不太了解,只知道秦陽也是近幾年新起的比較有天賦且知名度較高的年輕導演之一。

所偏愛且擅長的影片類型是青春疼痛的文藝愛情,當初秦陽便是依靠那部文藝愛情片一炮而紅。

林殊止知道秦陽這個人的時間要遠在秦陽名聲在外之前,只因為那部片子的女主角不是別人,正是萬黎。

片子紅了,連帶效應下,萬黎紅了,秦陽也紅了。

去試鏡的前一天晚上,林殊止微信裏試探着向萬黎釋放了一些信息,告知她自己即将去試一場秦陽的戲。

萬黎的表現是又驚又喜。

林殊止問她是真不知情還是假不知情。

她反問林殊止要知情什麽,林殊止答不上來。

萬黎一反常态地說了幾句就要走,林殊止逮都逮不回來。

實在很有貓膩。

……

當晚林殊止乘着離開洛城的航班飛去了試鏡地點所在的青城,在下榻的小旅館裏卻翻來覆去地無論如何都睡不着。

戀床是其中一個原因,小旅館環境潮濕陰暗是另一個原因,可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擅長将不好的預後事先在腦海中排演無數遍。

這是種扭曲的降低期待感的做法,源于當初他對于林正安的高期待。

從雲端跌落的感覺與粉身碎骨無異,他不喜歡将筋骨重新一塊塊連接的感覺,逐漸便養成不對任何事情都充滿期待的習慣。

睡不着總要找點事情幹,長夜漫漫,也許幹着幹着就睡着了。

夜已經很深,透光的窗簾拉得緊實,依舊無法避免有月光混着其他人造光射進來。

林殊止打開手機,屏保是一張灰白為主打色的圖片。

圖片的主要構造很單調,是乍一眼看不出形狀的一大塊陰影。

林殊止盯着它看了許久。直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帶起眼睛酸痛時才恍然回過神。

再打開手機,他忽然就失去對其他娛樂軟件的所有興趣。

只專注地盯着那張屏保看,圖上每一個角落都是他觀察過無數次的地方。

……

青城地處南方,四季無嚴冬,天亮得也更早些。

也早不過淩晨三點。

半夜起床多少看起來不正常,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林殊止總算擁有了起床的依據。

八點鐘要到片場,他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他沒有什麽過人之處,在來到第一輪試鏡的地點時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片場裏,他見到了傳言中的秦陽導演。

秦陽頭戴一頂鴨舌帽,微卷的半長發在頸後随意攏成個不算規整的低丸子,渾身上下透着藝術家氣息,讓人一眼就能從人群中看見。

林殊止例行公事,走過去向導演問了好。

秦陽忙于調試設備,根本沒空理他。

林殊止也無所謂,就安靜地候在一旁等着。

一同被邀請的還有四位演員,其中兩位知名度都比林殊止高不少,另外一個兩位卻是名不見經傳。

秦陽真如傳聞中那樣愛惜人才,并不拘泥于演員的咖位身份。

他們事先抓阄決定了試鏡的次序,林殊止抓中了三號。

九點整,抓到一號的人進去了。厚重的門将內部與外界阻隔,沒人能知道室內是什麽光景。

林殊止有些緊張。

一號進去沒花多長時間便出來,緊接着是二號。

緊接着到他。

門開的一瞬間,二號演員一臉灰敗地從裏面出來,林殊止頓覺不妙。

房間裏秦陽與另三位類似于評委的人員就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一字排開。林殊止腿有些打抖,領了劇本便開始鑽研。

他要試的角色戲份比上回那武俠片的群演要重上不少,占全片的二十分鐘左右。

這已經很多,畢竟整部片子也只有一百二十分鐘。

題目果然是随機抽的,方才一號出來時,悄悄透露了句“要試哭戲”,進去前林殊止已經在腦海中将演哭戲渲染感情的上百種方法過了個遍。

準備足夠充分,可他抽到的是一場表白戲,角色的定位是人們公認的街頭混子,不學無術整日泡吧,而這混子要對女主一見鐘情,從此以後洗心革面做人,要将女主約到高檔咖啡館裏進行表白。

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之間要擁有一場表白。聽起來很荒誕。

也許這場戲對上別的導演時不算很難,但對上秦陽就要拿出十足十的認真。演得好是最大的誠意。

秦陽對微表情的把控要求極高,這恰恰是最難的地方。

他只有十五分鐘準備時間。

因為只是試鏡,秦陽并沒有準備對戲的人員,林殊止相當于無實物表演。

他要對着空氣表白。

實在強人所難,但要求擺在那兒,這是沒辦法的事。

林殊止從前接受過類似的訓練,問題也不算太大。

秦陽要求嚴格,規定試鏡演員七分鐘內要将整套流程走完,包括臺詞走位全部要到位。

林殊止将劇本交回,對着空氣中的“實物”就這麽開始了。

表白不需要潸然淚下,真誠最動人心,在事先得知最終走向失敗的情況下還不能提前透露出将要失敗的感覺,實在很難。

那已經是林殊止事先預知的結果了。

他眼神裏帶着試探,卻沒有怯懦,更多的是堅定。

這種眼神落在一個小角色身上實在奇怪,可林殊止切切實實就這麽演了。

女主角最終甩手離開,離開前有一個不成型的擁抱,那是整場戲情緒轉換最高難度的地方。

林殊止被甩開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的改變,似乎被拒絕是意料之中的的事,無法讓他有太多的情緒起伏。

頭頂上的大燈太亮了,他将頭垂下,最後抿嘴笑了一下。

沒有停留太久,他轉了身,就這麽一直走到了房間裏用紅線規劃的“場外”。

走位結束,時間成功控制在七分鐘內。

林殊止從情緒中掙脫出來,轉頭去看秦陽。

秦陽一臉面無表情,看不出所思所想。

林殊止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這回懸。

幹站着很尴尬,秦陽不給出指令,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幹巴巴地問秦陽:“秦導,接下來……”

“你覺得,邱宇喜歡季澄嗎?”秦陽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邱宇是林殊止的角色,季澄則是片子裏的女主。

林殊止:“我覺得他愛她。”

“為什麽?”秦陽語速有些快,邊說邊拿着筆在本子上記錄着什麽。

林殊止:“邱宇不是個大膽的人,這種當面求愛的方式一定是他深思顧慮後的大膽決策,劇本裏提到‘那天天氣很好,他穿了身最讨厭的藍白襯衫去見季澄’,不愛的話,為什麽要穿最讨厭的衣服去表白?”

秦陽手停下來,擡頭看着林殊止所在的方向笑了:“他讨厭她不行嗎?故意奔着惡心人去的。”

林殊止:“他惡心自己嗎?”

秦陽又說:“他可是所有人都認同的社會渣滓,有點不正常的惡趣味怎麽了?”

林殊止搖頭:“可唯獨對上季澄,他不是這樣的,正因為如此,他才把慣常的黑襯衫換了下來,穿上了他和季澄初次見面時穿的藍白襯衫。”

秦陽聽出不對,立馬反應道:“你怎麽知道……你偷看劇本了?”

“我猜的,我身邊有和他相似的朋友。”

“哦?”秦陽有點感興趣,“經歷相似?”

“經歷相似,”林殊止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所以藝術來源于生活,我現在和他已經不聯系了。”

秦陽沒再接話,而是奮筆疾書在紙上不停地記錄着。

座上的另外三位也沒有讓他離開的意思。

又五分鐘過去,林殊止還在原處站着,他有些待不下去,又問:“我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秦陽醉心于記錄,聽見他聲音才如夢初醒般擡起頭,不可思議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這下到林殊止懵逼了,秦陽這番話讓他頓時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他印象裏自己并未錯漏秦陽釋放的任何信息。

房間裏的另外三人也有些尴尬,面面相觑着。

“我現在出去。”林殊止擡腳就要出去。

“等等!”秦陽又反悔般将他叫住,“你演得不錯。”

秦陽:“算是我之前看過這麽些人裏,把表白演得最好的。”

“就給了人一種…”秦陽說到一半忽然斷句,似乎找不到好的形容詞,而後突然靈光一現,他打個響指,“你真的有個愛人的錯覺。”

林殊止前面都像個點頭工具般跟着點頭,到這兒忽然就停住了。

這聽起來多少荒誕了些,他沒談過戀愛,卻知道怎樣愛人。

秦陽并沒注意到這微不可查的變化,繼續道:“不過我有個小建議,女孩子個子小,如果表白時将頭低下來,而不是仰着看高處就更好了,但感情上總體來說是非常對味的。”

林殊止反應過來,小雞啄米般點頭:“謝謝秦導。”

秦陽看起來心情不錯,順帶着調侃他一句:“你是不是不單身啊?”

圈子裏除非是十分信得過的人,否則平白無故的不會有人向對方袒露婚姻與單身情況。

就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林殊止:“我是單身。”

“那就是天賦使然,”秦陽似乎也發現這話問得有些過,也不準備探究林殊止這話的虛實,擺擺手,“行了,出去等消息吧。”

林殊止拉開門把手出去,外邊候場的人個個臉上的表情都驚疑不定,他原本覺得莫名其妙,可掏出手機一看發現自己在裏面待了近三十分鐘。

怪久的。

第四個人緊接着他後面進去,他走到一處角落坐下來,腦子裏還是秦陽方才那句話。

秦陽誇他有天賦。

秦導為人苛刻,在業內出了名脾氣不算好,能從他嘴裏得到一句誇獎難如登天。

那句誇獎含金量不可謂不高,林殊止有些受寵若驚。

可他也有些心虛。

因為根本不是什麽天賦。

他是個天賦極差的人,上學時課上學的新內容私底下都要練習好幾次才能有個大概印象。

但這場戲于他而言真的不是什麽難事。

只因他早在夢中與人表白過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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