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另辟蹊徑
第13章 另辟蹊徑
林殊止放下手機,強迫自己去找其他事情做,可屋子轉了一圈又一圈,陽臺上那盆兩個月沒澆水的仙人掌都澆透了兩遍,雜物碼了又碼,轉身進了客廳,手機鈴聲還是無休無止地吵鬧。
瘟神易來不易走,林正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林殊止終于伸手從沙發夾縫裏将手機撈出。
“有什麽事?”
林正安聲音馬上從那頭響起:“你翅膀硬了是吧,敢一而再再而三不接老子電話?!昨晚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敢當面甩臉子走人,你以前怎麽不敢死在外面啊……”
是了,因為他善于忤逆,林正安只會永遠說他翅膀硬了。
這神不請自來且難纏,林殊止燒還沒退盡,頭還疼着,耳朵也被高頻率的電流震得發麻。
他從不覺得林正安好糊弄。
所以他坦誠道:“我昨晚沒有陪王總,你要怎麽懲罰我?”
“還能怎麽樣,”林正安嗤道,“王總當場就拒絕跟我簽約了,那可是一千萬的大單啊,你怎麽賠?”
林殊止腹诽,一千萬,那可能是挺多的。不過他想不清楚這與他有何關聯,他昨晚必定是腦子抽了風才沖動地答應要和王總睡一覺。
林正安見那邊靜默,又有些語重心長道,“你也是我們林家的人,爸爸把公司經營好了,不也有你一份好嗎?這麽激進幹什麽。”聽起來苦口婆心。但還是歪理。
林殊止:“我知道。”
林正安聽完氣得不輕:“你知道還要這樣?”
林殊止默默嘆了口無聲的氣,人生來無法選擇父母,他運氣不好,遇見了夏蘭琴和林正安這兩個逐利的人。
他總覺得林正安不像父親,像老鸨。
林殊止又覺得厭倦,垂下眼:“那我去給王總賠禮道歉,行嗎?”
大概他服軟是讓林正安少說幾句的唯一方式。
“人王總說了,拒不接受!”林正安火氣更大,“而且王總說了,喜歡幹淨的,你……”
一句話猝不及防被林正安止住。
林殊止聽出不對勁:“你怎麽知——”
你怎麽知道我昨晚和別人過的夜?
林殊止響起早晨那會兒從床上醒來,腦子裏冒出的那一點荒謬想法。
該不會……
結果他話還沒講完,林正安那頭立馬又來了句:“我去逮你這小兔崽子,當然是我自己看到的。”
聽起來并沒什麽不對。
但總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異樣感。
類似于狼人自爆,明明林殊止什麽都沒說。
林正安又說:“我還沒問你呢,你昨晚跟什麽亂七八糟的人睡了?!”
尋常人與父母大概不會将這種事放在明面上談論,但林正安不尋常。
林正安并不因為他亂搞關系而着急上火,只是因為他不服從安排氣惱。
林殊止含糊答道:“沒什麽人,不會給林家帶來利益。”
林正安真的很容易激怒,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林殊止無法再與他正常語氣地講超過三句話。
他像叛逆期遲來的少年,林正安則是不負責的家長。
林正安:“你脾氣能不能收一收,要是昨晚你對着王總軟一些聽話一些,這單子不就談下來了?”
林殊止不明白什麽才是“軟和聽話”。他也并不準備學會,只漠然地聽着這些不中聽的字句。
幾乎每次都是這樣的。他只需要安靜地等待,等着林正安把想說的說完。
他也可以表面應付地點下頭,嗯嗯哦哦幾聲,敷衍了事。當然需要裝得像些,不然被林正安識破了這場毫無意義的談話會更加無休止地進行下去。
所幸他雖然燒得神志不清,但演技還是能騙騙人。
林正安沒将他識破。
林正安似乎很擅長說服感動自我,“我其實也是為你好,你媽不管你把你扔在我這兒,我供你吃喝上學讀書,從小到大別人家有的你也沒少吧,有必要和我這麽對着幹嗎?”
“沒必要。”林殊止對着空氣點頭。
他猝然出聲,林正安反倒停頓,而後贊許道:“嗯,所以說嘛,以後少讓我操這麽多心。你也別讓你阿姨這麽操心。”
林殊止無聲地嗯了聲。
林正安在電話裏頭看不見也聽不見,還催促他。
他又重重地應了聲“好”。
瘟神對他的表現算滿意,終于準備挂電話了,臨了臨了林殊止忽然想起什麽,急忙将林正安叫住:“昨晚借的衣服……壞了。”
那頭果不其然傳來林正安飽含痛惜的聲音:“那衣服一套下來好幾千,你說弄壞就弄壞啊?”
“嗯。”
他穿得體面卻沒派上應有的用場,林正安當然覺得可惜。
“嗯什麽,自己賠去。”說完林正安徹底掐了電話。
林殊止反應很慢,很久以後才對着空氣咧開嘴淺淺地笑。
他其實并沒抱着任何希望,只是想測試一下他在林正安心中的地位。
果然無異于自取其辱,他貌似連幾千塊都比不過。
意料之中,情理也之中。
林正安很會說漂亮話,他将自己的義務包裝成施舍給林殊止的權利,還要求林殊止必須感恩戴德地接受。
算了。
他勸自己釋懷。
***
生病的人大多沒什麽食欲,但林殊止必須吃點什麽。他強迫自己要吃東西,就像執行什麽指令一樣,這是運行真實活着度過每一天的基本程序。
半個月前他已經将最後一顆雞蛋解決掉,此刻冰箱裏空空如也。
林殊止開火下了點挂面,起鍋聞到面香味時直犯惡心。
他将一切歸咎于他的慢性胃炎。
今天不吃XO醬拌面,他換了老幹媽作為拌醬。
老幹媽加多了,油膩膩的,還辣。
吃到一半他才想起來昨晚的荒唐事。
後面還沒好,能穩坐下來不左搖右扭地吃飯已屬不易,他三勺老幹媽下去,無異于讓本不舒服的部位更加雪上加霜。
林殊止吃完了整一大碗面。
胃被撐滿得不太舒服,他不甚在意,洗了碗翻出客廳抽屜裏那板健胃消食片嚼了兩顆又回到了床上。
昨晚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他需要補覺。
昨天被劉習暢在片場踹的那腳已經顯了淤青,他翻身時不慎壓到覺得整片胸口都悶悶作痛。
這一點痛掃不去困意。林殊止最終還是睡着了。
半夢半醒間他好像又聽到有電話鈴聲在響,他迷迷糊糊地去摸手機,還沒摸到鈴聲就消失了。
等到醒來後再看,那果然不是做夢,是确确實實有人給他打來電話。
還是那個被二十七個人标記過的號碼。依舊是整點打來的,八點整。
林殊止更加一頭霧水,可他印象裏自己并沒有點過外賣或者訂購什麽套餐月卡。
什麽人會如此執着地在整點時分給他打三個電話。
思索再三他嘗試着回撥了一次,對面的電子女聲雙語輪播了兩回“無人接聽稍後再撥”便自動挂斷。
林殊止有些生氣,先前這號碼的主人來得那麽勤 等到他在線時又銷聲匿跡。
他像是被什麽無聊的人惡意打電話捉弄了。
他不信邪,一連着又打過去好幾個,無一不是最初的結果。
最後一次。林殊止特地等了小半個小時排除對方存在無法接聽的情況,而後在十點整的時候将電話撥過去。
之前那幾個他沒接到的都是在整點打來的,這可能是什麽特殊的開關。
還是沒有人接。
一氣之下他成為了第二十八個将號碼拉黑标記的人。
大概真是什麽垃圾電話吧,那些标記這個號碼的人,肯定都被騷擾過。
***
林正安并非經常找上門,那天過後便與銷聲匿跡差不多。
林殊止聲稱毫不在意,可林正安是自少時起就紮進他心底與血肉共同纏繞生長的毒刺,不出現還能刻意忽略,出現了就将他紮得鮮血橫流。
無法騙過自己的內心,他還沒有強大到能毫不在意。
而陳穆,林殊止一向對不抱希望的事預感都特別準。
陳穆再沒出現過,就與之前的很多年一樣。他能在網上看到陳穆照片裏的身影,看到他在各大典禮上使用着自己聽不懂的外語大放異彩,看到他在自己無法踏足的世界裏游刃有餘。
那一晚只是昙花一現,是經年執念被落實的一個美夢。
夢醒了,依舊是一成不變的現實。
他并不奢望能有什麽改變,期待感放得足夠低,他便能刀槍不入了。
楊笠導演的那部武俠片轉了拍攝地,林殊止作為龍套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再次成了失業的人。
他不知道拍的那部分最終會被剪得剩下多少,不知道楊笠是否對他的表現滿意,功利些想,他也無法在現時得知這部戲播出後是否能成為他事業路的墊腳石。
大概是不會吧,他考慮得很多,而能實現的卻很少。
先前無比認真地研究每一個動作,可真正放出來不知能不能留下他一個背影。
那段擁有工作的日子已經結束,林殊止又回到了影城門口蹲守,吃幾塊一個的盒飯,等着各方導演來撈人。
“根據地”裏與他一同蹲守的又來了些新人,也有幹得久的因堅持不下去而收拾包袱離開。
總有人在不斷離去,也總有人在不斷湧來。
林殊止不知自己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有時他也會對這種日複一日的生活生出巨大的厭惡感,但都走到這裏了,再做改變也沒什麽意義。
影視城裏大多數人都聚在一起“撿鴿子”,林殊止的常據點是南洲街,他天生就不太合群,和半熟不熟的人聊不起來。
丁唯是個例外,他和林殊止一塊兒“共事”,和林殊止年紀相當卻比林殊止早入圈子兩年,算是和林殊止還說得上話。
天底下不會又那麽多美味的餡餅,先前林殊止能被給予一個小角色純屬運氣,然而運氣守恒,林殊止不該日複一日地等着這種好事第二次發生。
他勸林殊止可以另辟蹊徑。
林殊止當然知道丁唯指的是什麽。
另一條康莊大道其實一直都擺在面前,只不過一直被他忽略。
不少想少奮鬥幾年的兄弟姐妹白天等戲,晚上出入風月場所。
這又與找一個單一的金主包養有所不同。
林殊止是塊尚完好的黃瓜,丁唯想給他介紹好工作。
夏日傍晚天還沒全黑,丁唯避開所有人,将他單獨叫出去說這件事,字裏行間都是循循善誘的意味。
快到入夜的時候了。
是個好時機。
悶悶的天氣配上不感興趣的話題讓人犯困,林殊止不太清楚丁唯忽然提起的原因,腦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思亂想。
懵懂間丁唯已經打開微信翻找聯系人,在手機界面的光亮傳過來時,林殊止忽然就醒悟過來。
“你做中介,會有提成嗎?”他這樣問丁唯。
丁唯手一頓,語氣不太自然道:“嗐,你說這些。”
沒明示。也和明示沒差。
最終林殊止幾乎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說:
上周給我累夠嗆,審核怎麽都過不去,删了好多廢章(所以看我可憐可以多給點海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