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您是人
第21章 “您是人。”
暖黃的燈光像有溫度,灼在皮膚上有點發痛,車裏的制冷系統貌似也出了故障,林殊止只覺得汗流浃背。
萬黎說:“也對,網上是挺多他照片的,據說還有一波顏粉,明明人家都不是圈裏的人,硬是被一幫人天天蹲在公司樓底下等下班。”
萬黎的聲音左耳進去右耳出來,沒給林殊止留下多大印象,他偷偷瞥陳穆一眼,恰巧碰上網上看過照片的本人朝他禮貌一笑。
好尴尬。
陳穆也微微笑着,就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林殊止還能編出什麽來。
“林哥,你說話呀。”萬黎的聲音讓他回神。
“啊,”林殊止含糊道,“對。你說得對。”
陳穆笑得更明顯了。
在嘲笑他嗎?
林殊止捂着話筒低下頭去。
陳穆在旁邊看着,他覺得不能再說下去,萬一再說出點別的那可夠好看。他匆匆與萬黎道了別:“我這兒還有點事,先挂了啊,今晚有時間再給你打。”
說罷電話就被林殊止匆忙挂掉,他又快速地熄滅手機屏幕,想當做萬黎的電話從未來過。
幸好燈光是暖色調,不然他臉上那泛起的粉無處可藏。
一通電話突然就讓原本的話題戛然而止,再找到話頭聊回去似乎有點艱難。
陳穆:“結束了?”
“嗯。”林殊止回神,“麻煩您等這一段時間。”
“沒事,”陳穆嘴角噙着抹平易近人的笑,“不麻煩。”
陳穆講了個自認為還算好笑的冷笑話,意圖活絡氣氛:“你剛剛說網上見過我?那現在坐在這的,是鬼嗎?”
林殊止幹巴巴笑了兩聲,輕咳一下掩飾那很直白的尴尬,“您是人。”
車裏的制冷好像又恢複如常,也可能是冷笑話太冷,林殊止只覺得一陣寒氣從腳底竄到了頭頂。
陳穆又忽然想起什麽,提議:“你和我說話的時候也不需要用這麽多敬語。”
“暫時不叫名字也沒關系,但是我有個小小的請求,你不要每次和我說話的時候都用‘你’,好麽?用‘你’,不要用‘您’。”
“……好的。”林殊止摳了摳發汗的掌心,勉強應下。
看在別人眼裏就是一副公事公辦,一個字都不廢話的模樣。
陳穆忽然覺得這樣的林殊止也很有趣。
似乎還是有點拘謹,但拘謹得可愛。
陳穆又問他:“剛剛是…女朋友?”
林殊止就差手腳并用地解釋:“不是。”
“喜歡的人?”
“也不是。”
“那是?”
“是很好的朋友。”
“好,”陳穆又朝他笑,“那你朋友剛剛說的事情,你知道嗎?”
“啊?”
他就知道這種密閉空間裏,就算沒開功放,但音量依舊足以讓陳穆全程聽完。
陳穆大概是在說劉習暢的事。
他正要順着那慣用的語氣詞往下說,陳穆又臨時改了口,“算了,這件事之後塵埃落定再說,現在不重要。”
“好。”林殊止忽然覺得自己像只縮得沒了脖子的鹌鹑,陳穆說什麽他都說好,一點主見沒有。
他收拾了好幾輪思緒,終于捋出一句完整的措辭。
是一定算不上好聽的一句話。
他再次拿起塑料盒裏的一顆草莓放進嘴裏壓驚,問陳穆:“您是要包養我嗎。”
?
陳穆聽了果然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可思議,繼而逐漸崩裂開來,很久都沒有修複如初。
他的确有些大跌眼鏡,并且暫時還沒想到林殊止誤會了什麽。
猜錯了嗎?林殊止思維略緩慢。
除了見色起意的包養,他想不到自己于陳穆而言有什麽用。
他不可能成為陳穆公司裏的骨幹,陳穆看起來也不需要一個端茶遞水的生活助理。
除了養着他玩玩,他真想不到別的了。
可包養是他最不願意做的事,可如果金主的對象變成陳穆,他到底會怎麽選尚且無法知曉。
畢竟底線從不是一成不變的。
林殊止還在考慮要不要答應,陳穆突然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想到哪裏去了?”
窗外取景地的露營燈還亮着,林殊止放空的眼神逼不得已從那處收回。
他那完全不在狀态的樣子突然就讓陳穆起了逗弄的心思,陳穆突然不打算就此解釋清楚,而是饒有興致地問他:“如果我真是想包養你,打算怎麽辦?”
林殊止想好了:“打算……拒絕你。”
“那如果不是包養,是結婚呢?”
是……結、婚、呢?
結婚。
結婚。
兩個字在林殊止腦子裏過了一遍一遍,他快要不能理解這是什麽意思。
是什麽?陳穆要和他幹什麽?
雖然同性婚姻合法,但當今社會上異性婚姻仍舊是主流。
不對,這都不是最該關注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陳穆為什麽要和他結婚?
林殊止腦袋暈暈脹脹,像無數小氣泡在耳膜裏爆炸,他也熱得爆炸。
車裏太熱了。
“您說——”
陳穆打斷他:“是‘你’。”
糾正無效。林殊止氣若游絲地開口:“您說和我結婚?”
陳穆聳聳肩,換了個雙腿舒展的姿勢:“這個提議,很奇怪嗎?”
“很奇怪,”林殊止認可地點頭,“很怪。”
“可能說結婚還是有些不夠準确,這樣,我們換個詞,”陳穆沉吟一聲,“我想邀請你作為我的合作夥伴。”
結婚是合作。
林殊止仿若投身于冰窖中,方才兩分鐘前還身處火爐,此刻腳底卻發寒。
陳穆是想和他達成合作式的婚姻。是沒有感情基礎的那種。
他讷讷地盯着前方副駕上空漂浮的灰塵,耳邊陳穆繼續說:“這可能是個不情之請,我很需要這樣一位合作對象替我穩住局面,你真的很合适。”
他這話有些發自肺腑。
林殊止真的很合适。從他在那場宴會的露臺見那一面起就覺得很合适。
不然不會當場将人叫上來,塞給一張燙金的私人名片。
那不是他第一次認識林殊止,可從前作為學弟的林殊止遠沒有現在這麽……驚豔。
或許是美色,或許是點別的什麽東西。
他不去細想,因為那不重要。
他又說:“合作關系達成後我們互不幹涉,但為了避免某些麻煩,我們不能夠分居兩地,除此之外你是自由的,我也是,你依舊能去追尋你的夢想,在必要的時候我也可以為你提供資金上的支持,而我這邊只需要你挂個名,在一些大型宴會時出席露臉,家族聚餐時也需要到場。我們婚前會簽一份合同,財産歸屬分割都會有相關條款注明,其他的相關事務合同上也都會寫得很清楚,”
他樁樁件件數着,偶然間擡頭看到目光呆滞的林殊止忽然頓了下,忽然生出一種自己說的話過于過分的錯覺,“你…考慮得如何?”
這種負罪感是莫名其妙的,明明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基礎。
單純談商業合作,何必覺得有所虧欠?
他也沒有強迫着林殊止一定就必須答應,雙方都自願的情況下日後才不會生出太多紛争。
他從二十歲開始便與商場上的各事各物周旋,深谙這份道理。
所以林殊止如若不答應,那便不答應,合作不可強人所難。
即便他第一反應因着那點好感作祟而想強迫林殊止答應,他也會很快糾正思維。
情感都是小事,他需要的是一份能長期保持穩定的合作。
……
林殊止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量信息砸得七葷八素,陳穆不包養他,陳穆要和他結婚。
陳穆不是要和他結婚,陳穆是想與他合作。
……
也不對,陳穆是與他結婚,但不為了別的,只是為了尋找一位适合的聯姻對象。
林殊止感到很不可思議,大量不可思議中混了點失落。
他也不知自己在失落個什麽勁,明明這是最正常的走向。
不算上次睡的那一覺,重逢後陳穆只與他見過兩面,話才說了不超過十句,會愛上他并且追着他要結婚才是見鬼了。
而至于重逢前,陳穆連他是哪一號小人物都不知道呢。
一切都是很正常的走向,是他硬要往腦子裏加戲。
吃飽了撐的,想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