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合作
第22章 合作
林殊止長久沒有給出反應,一向對于談判都耐心十足的陳穆此刻又有些按捺不住,這實在奇怪,他已經屢屢在林殊止這裏破禁。
初次見面時,他本可以公事公辦地給出一張印着工作電話的名片,後續所有事務都由專門的人員進行聯絡溝通,可真正到林殊止站在面前時,他手卻失控般夾出了另一口袋中的私人名片遞出去。
而這還遠不算完,他前段時間因公來到青城出差時恰好收到手下人報上來的《行風》出演人員名單時,見到那個一閃而過的名字後當天下午便來劇組探了班。
一次還不夠,他來了兩次。
第二次就是今晚。
明明這一切都能由徐筱替他做得完美,可他還是冒失地親自上陣了。
太草率了,也不太像他。
也許是因為他單身多年,頭一次對某個人産生明确好感的緣故吧。
但這種容易涉及感情的談判場上,他或許也該謙稱自己一聲“新手”,不然不會對上林殊止時感到手足無措。
新手上路太容易翻車,哪怕是作為陳穆也沒有百分百把握談得完美無錯漏。
還是謹慎些好。
畢竟他的初衷只是想要尋找一位心儀的聯姻對象。
初衷是壘造未來一切的起源,他從小就不是一個違背初衷的人。
為什麽人改變初衷,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信心,不會再次破禁,而剩下的百分之一,掀不起什麽大風浪。
這一點他從來很自信。
……
林殊止叫不聽,他只好又将手放在林殊止眼前晃了晃,“殊止?”
外面的露營燈被擋住,盯着的那顆小小的塵埃也落到了實處,更重要的是陳穆這毫無征兆的“殊止”——林殊止被迫回神。
臉上不太容易消下去的溫度又有隐約攀升的趨勢。
陳穆不稱呼他為林先生,也不直接使用全名。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他隐藏得很不好嗎,能讓陳穆一眼就看破嗎?
陳穆太懂得拿捏他了。
一句親昵點的“殊止”就能把他迷成傻逼。
林殊止思緒要飛到九霄雲外去,陳穆一句話及時将人拉了回來:“我叫你很久都沒有反應,就跟着秦陽這麽喊你,不喜歡我下次就不這樣了,抱歉。”
好吧,又是他想多了。陳穆只是照貓畫虎有樣學樣,沒有誰要拿捏誰。
林殊止:“沒關系的。”
雖然容易迷成傻逼,但他還想聽陳穆這樣叫一遍……多叫幾遍。
陳穆很自然就跳過上個話題,将重心落在他最關注的點上:“你考慮得如何了?”
“我好好想想,”林殊止有些苦惱,搪塞道,“今天怕是給不了您答案。”
不拒絕就是還有機會。
陳穆唇角微擡,露出個不會讓自己看起來太自得的笑,“一周夠嗎?”
林殊止沒想太多,點頭:“嗯。”
天色已經全暗,飯堂裏用餐的人也少了,燈光熄了大半。
車裏此時顯得很亮。
陳穆将車頂燈熄滅,欲打開車門走到主駕:“時候不早了,這裏到劇組安排的酒店需要小半個小時,我送你回去。”
林殊止一時無法适應突然黑暗的環境,眼前還是一片黑朦,但能感覺到陳穆想做什麽,兩手伸到空氣中亂抓一通拉住了陳穆的衣袖。
接觸的同時他手驀地停下,說:“不用了。”
陳穆不在工作場所穿的還是襯衫,氣溫太高的緣故,衣袖被卷起到小臂增大散熱面積。
此刻那節溫熱的小臂也落入林殊止手中。
兩個月前那晚的記憶瞬時回籠,林殊止只暗自慶幸陳穆已經把燈熄滅。
慶幸的同時又暗自唾棄自己是個滿腦子黃色肥料的人。
陳穆:“別急着拒絕,未來我們可能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又是合作,陳穆真的很想與他合作。
其實林殊止更樂意他用另一個詞,而不是“合作”這麽冷冰冰的詞彙。
但陳穆已經很自然地将他也帶入了“合作的怪圈”,他也不可能主動地再次表明想法與心意。
林殊止再次道:“不麻煩了。”
“別拒絕我。”陳穆也說。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陳穆說完便說完了,可在林殊止這裏就變了味道。
林殊止擅長換位思考,這種思考模式只針對陳穆一人。
這是很心累的做法,可他已經做了很多年了,怎麽也戒不掉,陳穆是否滿意是否高興,是否覺得他拒絕了他的請求就是拂了面子。
他只能靠一個猜字。
林殊止放棄內心鬥争,卸下力氣:“好吧。”
微涼的指尖撤去,留下些許汗液在依舊溫熱的小臂上,水汽蒸發了帶走一些熱量,陳穆覺得那塊被林殊止碰過的皮膚存在感異常強烈。
從他的視角看,只能看到林殊止手腳端正地坐在後座靠裏的位置,上半張臉都被車頂擋着,只有半個光潔的下巴能被他看到。
只看下巴都會讓人忍不住想象這下巴的主人有多麽可愛。
陳穆承認自己覺得林殊止很可愛。
晚高峰已經過去,路上并不算擁堵,陳穆的車很快到達了酒店。
“注意安全。”道閘杆緩緩升起,陳穆将車開進停車場的暫停點囑咐道。
“好。”林殊止将方才上車時摘下的鴨舌帽戴起。
他沒什麽名氣,微博關注粉絲都沒過千,因此不會有私生或粉絲在酒店門口蹲他。
換個層面講,糊也有糊的好處,起碼人身安全能夠得到保障。
這頂鴨舌帽不是為了躲避偷拍,也不是為了擺譜耍大牌,而是他一個習慣,還是源自于林正安。
林殊止有些記不清楚,大概是上高中那會兒,他犯了點事兒,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惹得林正安勃然大怒,沒給他什麽好果子吃。
林正安請來了林家的“家法”——一根拇指粗的鞭子,他用那鞭子抽了他一頓,連帶着無辜的頭皮也在混亂中被蹭破了一塊。
後來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頭皮破損的地方也愈合了,但愈合的地方由于有疤痕存在,頭發無法汲取營養掉了一些。
新陳代謝需要一段時間,林殊止那段時間嫌醜便總戴帽子出門。
這個習慣便是從那時一直延續到現在。無論天冷天熱,大風還是無風,他都習慣帶上頂帽子出門,作為他的保護傘。
戴與不戴都沒關系,他就想拿在手邊安心。
就與掩耳盜鈴一樣,捂住耳朵可以聽不到鈴铛的響聲,他被人打了傷了,躲進保護殼裏,就可以假裝從未被傷害過。
這些陳穆當然不知道,陳穆只是在停好車後繞到後座車門旁邊,為林殊止打開車門後又極其貼心有風度地用手墊在他頭上以防磕碰。
林殊止出來的時候帽檐不慎蹭到了陳穆的手肘,那頂鴨舌帽歪到一邊去。
他下意識去扶,卻有人動作比他更快。
“我以為它要掉了。”這是陳穆當下的解釋,聽起來像是無心之失後的一點補救。他松開帽檐,自覺将手背到背後去。
林殊止沒聽進去多少,只“嗯”了聲就快步朝酒店裏走。
連句道別或感謝的話都沒有對陳穆說,事後林殊止想起來才覺得很不禮貌。
但當時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是一個小時前沒有擦掉的草莓汁液還是被扶正的黑色鴨舌帽,都顯得過于暧昧了。
陳穆是個經常無心之失的人嗎?
他真的不可以肖想一些別的嗎?
應該還是不可以的。
惡劣些想,陳穆若是個目的性極強的人,那麽那些暧昧舉動都是為了讓他進一步沉淪的産物。
他只看到陳穆想讓他看到的樣子,而別的都一無所知。
究極陳穆不了解他,他也無法更了解陳穆。
陳穆與他約定了一周的時間考慮那個冒失又合理的提議,一周又快過去,陳穆卻又和人間蒸發了沒什麽兩樣。
行星和游戲NPC都很适于形容他們之間的關系。
行星都有各自的運行軌道,只有在極少數的時候會有共軌現象發生。而磁場與斥力作用下他們也不會碰撞,只是擦邊經過。
NPC也只會在某些特定的時間點才會出現,其他時候都杳無音訊,像不存在于這個時空一樣。
但他們切切實實不是平行時空永不相交的人。
林殊止總喜歡複盤後後悔,為什麽那天沒想起來加個微信呢?陳穆給他的名片也被他弄不見,這就使他時刻處于被動地位,只有陳穆來找他的份。
但陳穆真來了,這場交易做不做他還是沒考慮好,也依舊給不了答案。
還是遲點再來比較好。
而換個思路,萬一陳穆回去想想,覺得這件事還是不妥當,或者找到了更好的別人呢?
這就更不能多想了,一想心髒就隐隐悶痛。
他就像危橋上的人,前有狼後有虎,進退不得。
真是沒救。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眼看期限将到,當天晚上林殊止便夢見陳穆反悔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從夢中驚醒,滿身都是冷汗,緩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酒店的房間,他還在秦陽的劇組拍戲。
牆上的時針已經經過零點很久,今天是第七天。
八點後排了他的通告,滿打滿算七點也該起床,他還有三個小時的睡眠時間。
明早那場是雨戲,秦陽為了畫面感更加逼真不願意采用人工噴水降雨的方式,于是将整部劇的雨戲一推再推。
夏季的暴雨可遇不可求,一整個夏天或許只有一場,天氣預報從半個月前開始就預示明天有雨,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不可以遲到。
現在再睡過去總有種無法準時醒來的危機感。
林殊止決定不睡。
酒店老板養了條中華土狗,一到點就開始叫,比鬧鐘報點還準時。
狗叫聲響起的時候,林殊止出了門。
天氣預報誠不欺人,在前幾次預告雨天變晴天後終于準了一回。
林殊止出門時已經起了風,下公交到劇組時早晨八點的太陽已經被層疊烏雲遮擋。
今天任務繁重,前一天秦陽交代過所有人不許遲到,工作人員一個到得比一個早。
但排了戲的演員裏,他算是早的那個。
搶時間誰早誰先上,林殊止被拉進了化妝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