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便允許他存在

第39章 那便允許他存在。

林殊止帶着萬黎越走越遠,偷拍結束的男人将手機重新收好後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離去,他走出菜場,從一條小巷穿入,再出現時已經來到市中心的地方。

他徑直走進一棟辦公樓,前臺并沒有阻攔,任由其進入電梯升到頂樓。

頂樓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被敲響,裏面的人示意可以進入。

縱然有意隐藏,陳穆餘光還是瞥見了他手上的那顆娃娃菜,問:“你去幹了什麽?”

“林先生剛剛在買菜。”男人當然知道陳穆意不在問他做了什麽。

“買菜?”

男人點頭:“應當是有客人。”随後将手機裏的照片傳給陳穆。

陳穆:“他們現在在哪兒?”

“應該快到家。”

陳穆臉色肉眼可見變得不好。

“林先生反偵察意識很強,剛才差點被他看出來,”男人似乎不在意,繼續說,“我已經讓人去調查了。”

“被發現你也不用幹了。”

“是的,所以我選擇先回來彙報。”

陳穆一下被堵得啞口無言。

比起這點言語上的失利,他更在意照片裏那兩個親昵的身影。

一個多月前那個晚上他們鬧得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難看。

他将林殊止送回家,卻在那人家樓下說了過分的話也做了過分的事。

他将人扔到後座,差一點就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的強買強賣。

林殊止倉皇離去,在車門被拍回來震響耳膜的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一切都是沖動與憤怒使然,他根本不是這種人。

可下藥的事依舊讓人心存芥蒂,他有錯但林殊止更是有錯在先并且錯到離譜。

他在等人再來跟他道一個歉。

或許道了歉,說幾句軟話他也就不再追究,至于林殊止故意想引人注意做的事,只要他日後管理得好就不會引起大麻煩。

想來想去,當天晚上他難得失眠了一整晚,心理醫生開的安眠藥都毫無作用。

他本身因長期的高壓患有中度焦慮,但這種焦慮往往只表現在工作上,如今卻侵犯到生活中。

也許是因為以婚姻關系建立起來的合作也屬于工作範疇吧。

但他仍不敢大意,在第二天一早便聯系了心理醫生就診。

心理醫生足夠專業,給出的建議是良好的,卻不适用于他,他在人家的診室裏被開導了半天,最後将脾氣極好的心理醫生逼急将他“趕”了出去。

他就像一個崩潰的服務器,甚至弄不懂自己為什麽會在這一件事上轉不出來。

毫無辦法,他無法接受心理醫生提供的解決方法。

讓他先道歉?不可能。

能讓他承認錯誤的事往往都沒有侵犯到原則。

如果林殊止願意先邁出一步,那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地……

陳穆原本就打算這麽杠下去,轉機來自于某日下班後。

那天公司事情少,他下班早,太陽還沒完全下山,一半還挂在高架橋以上。

連着下了一周的冬雨停歇,洛城短暫地回了暖。

他開着車上了橋,在不該轉彎的地方轉了彎,鬼使神差的,他開到了林殊止家小區的附近。

那小區破舊是破舊了點,但基礎的設施都算齊全,門口有便利店,便利店隔壁是一間水果店。

水果店裏沒有什麽高大上的裝修,因為天沒黑甚至連燈都不打開。

冬日正是砂糖橘的好時節。

他在用木板支起的簡陋的砂糖橘攤前見到了多日不見的人。

林殊止将砂糖橘一個個收進紅色塑料袋裏,只有一個背影對着街面。

天色已經有點昏暗了,陳穆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想來應該是很專注的。

陳穆的車已經停下很久,安靜地藏在街角一隅。

林殊止挑好水果掃完了付款碼,走到店外的路燈下才被看清全貌。

變瘦了,從側面看單薄得像一片紙,眼底也浮着淡淡的青色,低着頭也不知在思考什麽。

陳穆胸口處忽然像被堅硬如鐵絲的東西戳了下,細密的刺痛感閃過一瞬。

林殊止過得并不好。他想。

他眼看着人在他視野裏越來越大,忽然就在某一個地方停下。

陳穆循着林殊止的視線看去。

地上有只很胖的三花貓。

林殊止在它面前不到四十公分的空地上蹲下,從衣袋裏摸出一根貓條。

三花似乎餓了很久,貓條還未撕開便用爪子勾着林殊止的褲腿撒嬌。

陳穆看得心頭一緊。

若是流浪貓,不慎抓傷是需要打狂犬疫苗的。

貓條喂了還不到一半,有人突然從林殊止背後竄出來。

陳穆認出來那是剛才的水果店老板。

角度問題,林殊止仰起頭後他只能看到這人微微上揚的嘴角。

也不知在跟水果店的老板說什麽,陳穆一直盯着他的嘴型看了好久,極力地想進行辨認,結果等到人家話也說完了往小區門口走時還沒回過神來。

這天以後陳穆便像中了邪一般,總在下班後“不小心”開岔路來到這一帶附近。

那次的水果店門口被他看見似乎真的就只是湊巧,後來他就再也沒見過一次。

即便如此陳穆還是經常會開錯路,就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

有天公司合同出了個不小的纰漏,陳穆加班到很晚,下班時已近淩晨,他心下煩悶,本只想開車繞着市區兜兜風,卻不知怎麽又來到這個破小區門口。

夜裏安靜得讓人窒息,連安保室的門衛都已經熄燈睡覺。

他突然看見個人影從小區裏出來。

竟然是林殊止。

他看見人越過馬路走到便利店,又看見人手上拎着兩瓶酒走出來。

這是陳穆第一次直觀地看到林殊止喝酒。

喝醉倒在路邊不是什麽好事,這麽多天以來陳穆第一次下車,當了回跟蹤狂魔。

他看見林殊止走了很遠的路,遠到他跟着都有些疲累。

林殊止進了一棟四四方方的樓,但沒走正門,他怕打草驚蛇,沒有跟上只在樓下等着。

沒過多久林殊止搖搖晃晃地又走出來,手上的酒瓶已經空了,他又跟着人兜了好幾個彎,路越走越黑,好幾次他都想出現将人叫停。

終于在一條極窄小的巷子林殊止停下來。

陳穆也跟着停下,隐約能看清牆壁上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寫着幾個大字。

垃圾回收廠。

這裏像是上個世紀的産物,也許已經廢棄很久了,離得這麽近都沒聞到垃圾的異味。

玻璃制的瓶子滾落在塑料桶裏,發出好幾聲悶響。

陳穆終于了然,林殊止在找地方處理空瓶。

這巷子九曲十八彎,平常時候根本走不到這兒。

那林殊止是怎麽知道這兒的呢?他貌似對這周圍很熟悉。

陳穆一時間有很多猜想,一路上都在度量哪個更為準确。

他放松了警惕,在回到人家家門口時差點被發現。

從小到大他鮮少會感到刺激,這是為數不多的一次。

後來他又在夜間不小心來了很多趟,終于印證他的想法。

林殊止酷愛夜間出門,多數時候在便利店買了酒就回家,但少數時候也會拎着酒瓶來一場城市步行。

夜裏一個人在外游蕩總歸不安全,陳穆又試圖跟了幾次。

但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被發現的風險很大。

時鳴從小在他身邊保護,是最佳人選。

做下這個決定時陳穆甚至沒有猶豫。

又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時鳴的工作時間從夜間變成了一整天。

他白天很忙,手機長時間處于靜音模式,時鳴反饋過來的消息在一衆垃圾信息中殺出,會在某些時候紮他一下。

時鳴:【林先生去了小區門口的春和藥店買藥。】

正在開會的陳穆猝不及防被這條消息吓了一跳。

【什麽問題?】

時鳴回了一張圖。

林殊止戴着口罩,背部微微佝偻,比上回見時更加單薄。

手上拎的透明藥袋裏裝着綠色盒裝的沖劑。

時鳴:【看起來像感冒了。】

陳穆若有所思,本應終止的對話還沒終止,他又在手機上打下一句:【他沒買酒吧?】

【沒有。】

……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時鳴觀察細致,有時候連林殊止某天換了件新外套都彙報。

先是不知為何要進行的“保護”,後又到這種“偷看”行為。

陳穆也隐隐覺得這樣不好,每每想讓時鳴停止這項工作,腦子裏又有根線與之拉扯着暗暗較勁,說着:就要。

逐漸的他也就接受了這種穩定的現況。

直到今天時鳴再來彙報,帶來的照片中林殊止身邊有個女人。

往日那些時候林殊止都無一不是形單影只,只有今天。

今天也不是平常日子,是有些特殊地跨年夜。

陳穆突如其來地感受到危機感。

雖然不知這危機感從何而來,但總歸不太好受就是了。

“他身邊的那個人是誰?”陳穆心情不好,連帶着聲音也發啞。

時鳴的手機接收到新信息,發出一連串的震動聲。

“我讓人查過了,是前不久因為一部青春文藝片火起來的一個演員,與林先生是好友,叫萬黎。”

“好友”兩個字再次把陳穆紮了下。

時鳴完成彙報便離開,留下陳穆一個人心不在焉地工作了一整天。

手中的報表索然無味,比不上那晚在車裏被他用手掌遮住的林殊止的一雙眼。

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沖動到想驅車前往林殊止家中問個清楚明白。

但下一秒理智回籠,又束縛住他不能這樣做。

很快他又找到了新的理由。

這些沖動不過是好感使然。

如今這點好感還尚在他可控範圍之內,那便允許他存在。

作者有話說:

明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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