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醜小鴨
2018年11月20日
我将初稿發給了編輯。
編輯看完後回複我說,“你這本書和以往的風格不同,雖然依舊沉重,但故事內容比之前要輕快許多,是遇到什麽開心的事情了嗎?”
看完這句話,我愣了半晌。
開心的事情。
是開心的事情嗎?
只是遇到了一個會令人開心的人罷了。
我壓下上揚的唇角,回複道:“也許吧。”
自從加了陳焰的微信後,他總是會約我出去遛笑笑。
他說,他很喜歡笑笑。
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我們也慢慢變得越來越熟悉。
陳焰問我:“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回:“我是個作家。”
“作家?”陳焰眼裏忽然放起了光,“巧了,我是個編輯。”
我猛然偏頭看他。
陳焰忽然端坐,語氣裏的雀躍怎麽都止不住,“我們也算半個同行。”
我笑笑,“是啊,半個同行。”
他就是我的編輯。
我一直都知道。
網站曾公開過一次編輯實名。
我點進去時看到了他。
他的花名為明火。
實名陳焰。
那一批編輯裏,他長得最好看。
顏控如我。
我選擇最好看的他成為了我的編輯。
在我最灰暗的時刻。
他為我帶來了一條好消息。
可我的母親沒能等到那條好消息。
陳焰沒問我的筆名。
我想。
其實他也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吧。
畢竟書籍簽約的時候我可是要上傳身份證照片呢。
不過。
他手下的作者那麽多。
他應該不知道我是誰吧。
我……
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而已。
畢竟。
編輯只有在你的書有爆火潛力的時候才會關注到你這個人。
而我。
沒有那個潛力。
我的書。
只能讓我勉強維持住溫飽。
勉強維持住我的正常生活。
2018年11月30日
我将書的最終稿發給了身為編輯的陳焰。
陳焰依舊是晚上才做的回複。
他又因為我的書稿加班了。
2018年12月2日
陳焰通知我,讓我準備實體書簽售。
2019年3月5日
實體書預售開始了。
我将我的第一本實體書親簽送給了陳焰。
收到我的書時,陳焰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意外。
我知道。
其實他一開始也知道那是我。
2019年3月10日
聽說陳焰胃不舒服。
我跟他要了地址,給他做了碗暖胃的粥送了過去。
去公司的時候陳焰不在。
我将帶來的粥放到了他的工位上,一擡眸就看到了陳焰擺放在工位上的書。
那是我送給他的親簽。
有人走過來,看到我拿着陳焰手中的書看了起來,于是随意地張口問了句:“你喜歡這本書的作者嗎?”
我“嗯?”了聲,反映了會兒才回:“還可以。”
“這個作者經歷可慘了,也難為她寫出了這麽夢幻的故事。”
我偏頭看他,眼神疑惑。
編輯部的故事傳得這麽快嗎?
父母死的那天。
我的書還差最後兩章完結。
他們走後。
我停筆了一段時間。
當我搬出那個家養了笑笑之後,我才重新登錄平日裏與編輯交流的Q/Q,解釋原委。
我沒什麽朋友。
缺少一個值得交心和傾訴的人。
那天我也不知道怎麽了。
就那麽一股腦的将所有的事情傾訴給了屏幕對面的陌生人。
“怕她以後會有輕生跡象,陳焰打聽了很多人才打聽到了她的住址,準備親自去勸勸她。”
“可陳焰找到她的住址時,她早就搬家了。”
“後續的事情就再也沒聽說過了,不過現在這個作者出了新書,想來應該是沒什麽事了。”
“……”
“是嗎?”我望着手中的書沉下眼睫,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轉。
沒想到,我當時無意地傾訴,竟真的會有人來關心我。
怪不得陳焰明明所住的方向與我遛笑笑的那個公園完全相反,而我卻在那裏遇到了他。
如果說初次見面。
他是怕我輕生來勸我的。
那他為什麽不表明自己的來意呢?
那之後的那些接觸又算什麽呢?
我們真的是朋友嗎?
陳焰回來時見我拿着書發呆,喊了我很多聲我才回過神。
我擡眸看他。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原本在我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瞬間滑落。
看到我落淚的那一瞬。
陳焰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連忙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抽出紙巾,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水,溫聲詢問:“怎麽了。”
我朝他勾唇笑了笑,說了聲“沒事”,而後指着桌上的飯盒說,“聽說你胃不舒服,我煮了些粥,你趁着熱喝,我先走了。”
陳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打斷他,“你繼續忙吧,我一個人可以。”
回去時,我坐的公交車。
很久沒坐過公交車了。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景色。
突然覺得有些悶。
我打開車窗,開了一個小縫。
涼風侵入鼻間時,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幾分,也明白了為何當時陳焰沒有向我表明他的身份,而是匆忙地将他的工作證收了起來。
一個還可以笑着遛狗的人。
怎麽看也不像是會有輕生念頭的人。
他與我聊一路。
也不過是想确認我真的沒有那個念頭罷了。
他人真好。
善良、溫柔、體貼。
我喜歡他。
那他會喜歡我嗎?
我好像沒什麽值得喜歡的。
我懦弱、自私、遲鈍、暴躁……
數不盡的缺陷。
好像還抑郁。
之前寫書。
讀者都說我的書太過壓抑,不适合患有抑郁症的人看。
一個患有抑郁症的人寫的書怎麽不會抑郁呢。
哪怕我出版的這本書筆調比之前輕快許多,但整體的抑郁并沒有改變。
我的情緒太不穩定了。
再加上我的家世……
我的家世是不被所有人喜歡的。
就算他願意和我在一起,他的家人也一定不會同意。
只因為他是微晴市人。
2019年3月11日
自從确認了我喜歡陳焰之後,我開始不自覺地躲着他。
他同我講話,我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陳焰發現了我的變化,他問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我回答,“沒有。”
我不敢告訴他。
我是因為喜歡他才開始躲着他的。
我怕我做出更傷害他的事情。
因為我真的控制不住我的情緒。
2019年3月15日
聽說去寺廟祈福可以讓人心情寧靜。
我去寺裏跪了一天,聽寺裏的和尚誦經。
和尚看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悲憫。
臨走前,他對我說:“或許你也可以為自己拼一把,好不白來一趟這人世間。”
不白來一趟這人世間?
我望着和尚,沉思一瞬,而後猛然擡起眼睫。
“莫要留下遺憾,徒增傷感。”
留下遺憾。
徒增傷感。
他在點化我。
我回身,望着寺廟裏的佛像看了許久。
“真的可以嗎?”我問。
身側無人應我,只有寺裏的鐘聲在耳側回蕩。
一下、兩下、三下……
我再次跪下,向佛像祈福。
說出來就不靈了。
不寫了。
2019年3月20日
我和陳焰在一起了。
本來應該是我先開口的,可是陳焰搶在了我前面。
他說,其實他見我第一面就喜歡我了。
我問:“是遛狗那次?”
我感覺他在騙我,因為他被吓得不輕,根本不會注意到我。
他說:“不是。”
我疑惑歪頭看他。
他又說:“是拿到你的證件,看到你的證件照片那次。”
他說的是身份證照片。
身份證上的照片都是我高中的時候了。
高中有一次丢了身份證,我媽一大早就把我從床上拽了起來去劇裏拍照片。
衣服都是借的局裏的。
照片上的我根本沒睡醒。
眼睛都沒睜開。
他怎麽就憑借着那張照片對我一見鐘情了呢?
也太草率了吧。
他似是怕我不信,又重複了很多遍。
看在他這麽認真的情況下,我勉強信一信吧。
誰讓我也喜歡他呢。
2019年3月21日
願望實現了。
我約了陳焰去寺廟裏還願。
陳焰問我許了什麽願望。
我沒告訴他。
我只跟他說。
這個寺廟很靈很靈。
他說他不信。
我說,“那是你心不誠。”
畢竟,我的願望實現了呢。
因為我許的願望是:
——我希望,他也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