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醜小鴨
“她為什麽不再等等呢。”
“她要是等我長大該多好。”
“那樣我就可以拉她一把了。”
“……”
2013年7月15日
今天爸爸又打媽媽了。
媽媽沒有反抗。
我也沒去阻攔。
媽媽不反抗,那個畜生也沒了興致。
他不再動手,轉身離開了家。
待他走後,我走上前,将躺在地上的媽媽扶起來坐着。
我問她:“你為什麽不離婚呢?”
她看着我,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扶着地站起身來,絕望地望着門外。
我望着她。
她的精神頹靡。
似乎下一秒就會沖出去,跳下跨江大橋。
2018年9月30日
我一個人操辦完他們二人的後事。
為他們二人挑選墓地時,我将他們隔得遠遠的。
希望媽媽下輩子,不要再遇見這個畜生。
在吃下那由安眠藥制作的生日宴時,媽媽給我留了一封遺書。
她告訴我,“這世界是美好的,只是我們的生活太過不幸,老天不會專逮着一家人霍霍的,你要跳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想。
做飯時她讓我出去,并叮囑我晚點回來,是因為她不想帶我走。
她不想讓我在同她經歷那麽多的不幸之後,再那麽荒誕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想讓我多看看這個世界。
她相信,在她走後,會有一份美好降落到我的身上。
可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也曾規劃過我們未來的生活。
在我規劃的生活裏,沒有席治國那個畜生,只有我們二人。
未來的日子裏,我們離開了這座村莊,離開了這座令人煩悶的城市。
我們開啓了新的生活。
忙碌又充實。
偶爾會有争吵,但也都是因為關心彼此。
她帶走席治國的那天。
打破了我所有的規劃,同樣也打破了我對未來的所有幻想。
她早已對未來不抱有期望,卻仍希望我對未來抱有美好。
人啊。
總是存着美好的僥幸心理。
我也抱着這份美好的僥幸心理,開始了接下來的路。
迷茫。
未知。
2018年10月30日
他們走後我簡單的收拾了收拾我們一同居住的家。
然後将這個承載着所有痛苦回憶的房子賣掉了。
錢不多,但也不少。
我帶着這筆錢,在城市裏買了一套公寓。
兩室一廳,一個人住剛剛好。
為了不顯得那麽空曠,我養了條狗。
是一條薩摩耶,我給它取名笑笑。
沒養笑笑的時候總覺得安靜,養了笑笑之後,一刻都閑不下來。
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定時去遛遛它,不遛就拆家。
也是在遛笑笑的時候,我認識了陳焰。
笑笑像是中了邪一樣,看到陳焰就撲了過去,我險些拽不住狗繩。
平日裏都是我在遛笑笑,現在是笑笑在遛我。
笑笑撲到陳焰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舔着陳焰的褲腿,狗爪子緊緊地抱着陳焰的小腿,不願松開。
看得出來,笑笑很喜歡陳焰。
我不好意思地朝陳焰笑了笑。
陳焰臉色很白,被吓得不輕。
他似是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情況,愣愣地看着抱着他撒嬌的狗看了許久。
“不好意思,”我同陳焰道歉,“我的狗它有點……”
我一時找不到形容詞,哽了許久。
若不是我張口說話,陳焰都沒發現我就站在他的身前。
陳焰緩過神,說了聲“沒事”,然後彎腰揉了揉笑笑的頭說:“它好像挺喜歡我的。”
“它很喜歡你。”
笑笑都沒那麽抱過我。
它看上陳焰了。
我同陳焰聊了幾句,費了好大勁兒才把笑笑從陳焰的腿上弄下來。
帶着笑笑回家的時候,笑笑是一百個不情願,但好歹是拖着走了。
回去後笑笑看我的眼神很幽怨。
似是在怪我拆散它倆。
又似是怪我沒加對方的聯系方式,好讓它可以經常見到它。
只是一個偶然遇見的陌生人罷了,加不加聯系方式又有什麽用呢?
以後又不會再見。
2018年11月3日
遛笑笑的時候又遇到陳焰了。
陳焰這次雖說還是被吓了一跳,但接受能力明顯比第一次好了許多。
未遇到陳焰的那些天,笑笑的精神萎靡。
看到陳焰之後,如同一條發春的母狗。
明明已經快冬天了啊。
它的精神怎麽還這麽好。
當時應該買條公狗的。
就是不知道公狗會不會像笑笑一樣,看見帥哥或者美女就往前撲。
陳焰的适應能力很強,他同笑笑問了聲好,然後幫我遛了會兒狗。
我倒是成了閑人。
我了解到,陳焰不是本地人。
他是來這裏春晖市上班的,家裏是地地道道的微晴市人。
“微晴市,”我沉下眼睫思考了一陣兒,而後才緩緩擡眸看向身側的陳焰,“聽說那裏的海很漂亮,早上起得早的話,還能在沙灘上撿到很多海貨,那裏的人好像将這個叫做趕海。”
“對,趕海。”陳焰說,“可能是我在那裏住的時間太長了,已經欣賞不了海邊的美景了,那也只能吸引吸引外地人。”
“我還沒見過海,”我沉下眼睫,深吸了口氣才擡眸看向遠處的夕陽說,“有時間的話,我帶着笑笑去看看。”
“好啊,到時候找我,我帶着你。”
“真的嗎?”我問,“可以找你嗎?”
“當然,”陳焰掏出手機,“我們加個聯系方式,等你想去的時候,随時聯系我。”
“好,”我掏出手機,掃了陳焰的二維碼,“有時間的話,一定聯系你。”
那晚,我們聊了很多很多。
把笑笑遛累了,我才拉着笑笑回家。
回到家後,我簡單地洗漱了一番。
準備休息打開手機時才察覺,陳焰發來許多消息。
是微晴市的海。
有照片,有視頻。
還有他貼心的語音講解。
他真是個有趣的人。
2018年11月13日
今天編輯聯系我讨論新書的內容。
我本未想好寫什麽,但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慢慢有了些構思。
我将定好的人設發給了編輯,編輯看過後覺得有些沉重,但沉重中又帶有夢幻。
他說:“這夢幻的元素會顯得很突兀。”
我自然知道突兀,所以我回:“一場夢而已。”
編輯表示理解,等我下周交初稿。
之前的書都是寫的一些虛構的人物。
這次的書中我準備加一部分真實的自我。
加上我的母親,加上我的畜生父親。
我将我分成了三份。
我不想再當獨生女。
我編造了一個苦難人生的姐姐,編造了一個擁有苦難與夢幻人生的我,同樣也編造了一個享有一切的弟弟。
小時候後腦磕牆角之後,我的後耳處缺了一塊頭發。
好在不明顯。
我将這個不完美的缺陷給了我書中的弟弟。
人生依舊苦難,在苦難的人生中,我為他們編造了美好的未來。
編造美好的未來。
想到這句話,我忽然想起。
我曾在夢中無數次為自己編造過美好的未來。
我幻想過眼前的父母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我的親生父母是億萬富翁,他們在四處尋找我的身影,尋到我後,我走上人生巅峰。
一個醜小鴨變成白天鵝的故事。
可醜小鴨永遠都只是醜小鴨。
醜小鴨永遠不會變成白天鵝。
灰姑娘之所以會嫁給王子。
也不過是因為她本身就是伯爵的女兒。
而我沒有那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