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宋栗假裝是金錢如糞土的拒絕了饒朗閃瞎眼的大鑽戒時,她自己內心還是挺爽的,好像自己真的是一個這麽高尚的人一般。
但到了周一上班的時候,宋栗就爽不起來了。首先是周一早高峰的地鐵,那擁擠的程度,如果讓爬過雪山走過草地的老紅軍爺爺來擠一擠,恐怕老人家也會哭着說“我從來沒受過這樣的酷刑”。宋栗拼盡了全力才擠上了沙丁魚罐頭一樣擁擠的車廂——不然怎麽辦呢,要像女明星一樣優雅而悠閑的擺姿态等在一旁,美是美了,可一次遲到就要扣兩百好麽。兩百哎!宋栗在內心換算着,能在加班的時候吃多少碗螺蛳粉了,想想單憑這味道就能充斥整個公司把老板臭死,夠酸爽,又忍不住偷笑起來。可很快她又笑不起來了,首先被酸爽到的是她自己——不知道是誰,竟拿出了酸菜包子在地鐵車廂裏吃了起來,真的是一點公德心也沒有!車廂裏每個人所用不同的香水味,汗臭味,鼻息味,加上那酸菜包子的味道混在一起,真的是分分鐘讓人想要瀑布吐,也不知道那吃包子的人是怎麽還能吃得下去的。宋栗翻了一個白眼,白眼中竟然看到還有一個有幸搶到了座位的妹子,竟在人群的擁擠和地鐵的颠簸中,掏出一支眼線筆來,對着鏡子描繪起了細細的眼線。宋栗嘆為觀止,只想給她點個贊,覺得她這技術不去微博上當個美妝博主簡直可惜了。
目睹了一百種人生怪現象後,宋栗終于從周一的早高峰地鐵上擠了下來,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慶幸自己又一次幸存了。
嗨!周六怎麽就沒把那枚鑽戒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呢!就算小狼狗有着什麽背後的陰謀,就算結婚了要成為小狼狗背後的女人,中日被囚禁在他的豪宅別墅裏像坐牢一般,至少不用再擠周一的早高峰地鐵啊!
此時覺得自己左邊胸罩的海綿墊子都被早高峰地鐵擠扁了的宋栗,一心想着只要有人讓她可以不用再擠地鐵,命都可以給他。
宋栗以為,這種不要臉的念頭到了公司就會消除了。沒想到到了公司,這種後悔沒戴上大鑽戒的心更甚了!
周一一大早,老板就在他那張浮腫的臉上堆着笑,走到了宋栗的辦公桌邊——那臉浮腫的,大到要做面膜的話可能要貼上三張才夠,一看就是周末又去紙醉金迷觥籌交錯了,與宋栗這種小職員一宅宅整天的周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職場老鳥宋栗非常有經驗,千萬別看到老板對自己笑就高興,一般而言,職場的普遍真理是,老板對自己越客氣,就越沒好事。所以這時,宋栗提起了十二分的防備心理,小心翼翼的對着老板說:“您請講。”
果然不出宋栗所料,老板不客氣的開口了:“小宋啊,那個白酒的客戶,對你做的方案還有一點小小的修改意見,今天就辛苦你去他們公司跑一趟吧,面對面溝通比較清楚方便嘛。”
宋栗清楚,哪怕這個方案已經雙方來來回回糾結了大半年,此時說的所謂一點“小小的修改意見”,意思是可能還要來來回回糾結個二十幾稿,再沒日沒夜加班耗上個大半年就差不多了。
賺錢真不容易啊!饒朗呢!饒朗帶着你的大鑽戒給我滾回來!宋栗在內心咆哮着。
白日夢歸白日夢,宋栗很清楚現實生活可沒有偶像劇裏那麽好的事。于是她還是嘆了一口氣,默默的收拾了自己的包,帶着打印好的方案,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就狗腿的踏上了去白酒公司的征途。
白酒公司宋栗已經去過好多次了。因為白酒公司需要建立自己的廠房,需要很大的占地面積,在市中心來這麽一塊地成本就太高了,所以公司設在遙遠的郊區,路程遠的好像是要去西天取經一般。
這樣的距離之下,宋栗是萬萬不敢打車的,不然按這個花錢尺度,她去國外讀心理學研究生的夢想,不僅不會小跑步的向她靠近,反而會大踏步的與她漸行漸遠。宋栗咬咬牙想着,沒有地鐵還是坐公交車吧,辛苦就辛苦一點,還是為了夢想攢錢重要,不然自己快三十了,沒顏值沒房沒車沒錢,再沒夢想的話真該變一條鹹魚了。
上了公交車,宋栗又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大鑽戒的光芒在自己心中更耀眼了。周一的公交車上,擠滿了遲到了的上班族,要外出辦事的各色人等,和剛練完太極拎着劍和剛買的新鮮活雞的大爺大媽。宋栗拼命用小腹吸氣,想象自己是一塊薄薄的蘇打餅幹,盡量縮減自己的占地面積,以防自己被大爺手裏的劍戳到或者被大媽手中的活雞啄到。
好不容易熬過了兩小時車程,宋栗又艱辛的擠下了公交車,覺得自己右邊胸罩的海綿墊子也被擠扁了。
哎,上個班而已,為什麽每天都在度九九八十一難一般!
正當宋栗天真的以為,這一天的磨難已經夠多了,現在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的時候,白酒公司的前臺小姐就給了她迎頭痛擊:“不好意思啊宋小姐,我們公司突然停電了,電梯用不了,只好麻煩您爬樓梯上去了。”
“什麽?!”宋栗的驚訝眼神顯得仿佛她面前站着不是前臺小姐,而是奧特曼或者阿凡達。宋栗強笑着問:“可是……章總他們的辦公室在二十二樓诶,真的要我爬上去啊?”
前臺小姐禮貌而不容拒絕的點了點頭:“章總他們都在等着您了。”
宋栗又嘆了口氣——她都不知道這個周一還沒過一半,自己都嘆了多少口氣了。這次讓她嘆氣的是,穿什麽八厘米高跟鞋嘛!維持什麽職業形象和飽滿的精神面貌嘛!這下傻眼了吧!
這會兒的宋栗只覺得,要是誰能給她一雙小白球鞋,別說二十二樓,她能征服整個地球。
可是現在能怎麽辦呢?爬呗!
才爬了七、八層樓,宋栗就已經氣喘籲籲,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胸口和氣管開始疼得越來越嚴重。誰讓加班狗平時根本沒時間鍛煉,辦好的健身卡都堆在家裏積灰呢。宋栗一邊撫着胸口一邊踏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堅持往上爬,不過這會兒,她可沒有心思覺得自己是又難受又凄美的病美人西施——西施是以胸口痛而捧心姿态格外凄美動人著稱的嘛,宋栗現在滿腦子都是昨天周日看的那部恐怖片。
白酒公司整棟大樓都停了電,加上樓梯間本來就不透光,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靜悄悄的聽不到一絲動靜,像極了宋栗看的那部恐怖片裏的場景。宋栗一邊爬,一邊被這黑暗吓得心裏越來越害怕,只覺得背上起了一層白毛汗。她怕得不敢睜眼,可閉上眼又覺得跟睜開眼沒什麽區別,反正不管睜眼閉眼都是什麽也看不見,太黑了,黑到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一個拖着鐵鏈的僵屍咔噠、咔噠邁着沉重的步子,從樓上帶着濃郁的屍臭氣息突然走到宋栗面前,一瞬結果了她的小命。
正當宋栗這樣自己吓着自己,突然真的耳邊聽到咔噠一聲!宋栗立即驚叫出了聲,好一會兒,才尴尬的發現是自己的高跟鞋不堪爬樓重負,那八厘米的跟折斷了。宋栗一陣尴尬,想着好險沒有人看到這樣丢臉的膽怯自己,剛舒了一口氣,才發現身邊不知何時真的站了一個影子!又被吓得一陣狂叫!
“大媽,吵死了。”
那僵屍影子竟然會開口說話,仔細聽下來,還有點像小狼狗的聲音?宋栗努力的在黑暗中辨識着,這才看清居然真的是饒朗!
宋栗驚訝極了:“你怎麽來了?”
“你忘了帶走你的訂婚戒指,我當然要給你送過來。”饒朗說的特理直氣壯:“況且,今天你過節,身為你的未婚夫,我得陪你一起過。”
“我怎麽不知道今天過節,過什麽節?”宋栗問道。
饒朗淡定的回答:“重陽節。”
“……”宋栗只想給饒朗的俊臉一拳,又想到打壞了自己肯定賠不起,這才作罷。突然想到了些什麽,又問道:“你怎麽找到我的?”
“……這什麽年代了,大媽你又不是什麽間諜之類的神秘人物,查到你的行蹤很難嗎?”饒朗翻了個白眼:“我打到你公司,問到你來了白酒公司。前臺小姐又告訴我,你要爬樓上去開會,我就跟着上來了啊。沒想到你才爬到這,可見你腿真的是短。”
“跟你見慣的模特當然是沒法比啦!”又被吐槽的宋栗極為不爽:“還以為你是來制造什麽浪漫偶像劇橋段,我沒有崴腳也沒有心髒病發作,并不需要你來當救世主對我公主抱!”
“我倒是想公主抱,您這噸位……”饒朗上下打量了宋栗一番,那小眼神,讓宋栗額頭上的青筋又爆了出來。
這時,饒朗卻突然蹲下身來,伸手去觸碰宋栗的腳。
宋栗吃了一驚,心裏一動。
饒朗是要脫下她壞了的高跟鞋。他的動作很輕,很柔,一點也沒有剛成年男孩子的毛躁,也與他平時帶着不羁的形象很不一樣,這種久違的溫柔,宋栗覺得自己上一次感受到,還是很久很久以前,爸爸給小時候的自己一下、一下輕柔的梳着頭發。爸爸的手很笨,每次束好的馬尾辮都會散開來,可這一點也不妨礙他的溫柔,對待自己好像對待世界上最珍貴易碎的藝術品。
那一瞬間,這種輕柔幾乎說服了宋栗,讓她願意去相信饒朗的心裏,一定是至為溫柔的。
饒朗保持着這種輕柔的動作,他修長的手指,溫暖的撫過宋栗的腳背,把他自己腳上的白色球鞋,脫下來給宋栗穿好,還細心的系好了鞋帶。
黑暗中,宋栗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燙。
可下一秒,宋栗覺得自己的臉是白紅了,剛才額頭上平複下去的青筋,再一次爆了出來。
因為饒朗說:“你昨晚洗腳了麽?我怎麽覺得有點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姐姐的遭遇提醒我們,每天都要記得洗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