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細心的為宋栗穿好自己的白色球鞋,饒朗還不忘把宋栗那雙折斷了鞋跟的高跟鞋拎在手裏。只是宋栗細心的察覺到,在饒朗的手指接觸到那雙高跟鞋的一瞬,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宋栗知道,那雙高跟鞋并沒有什麽特別,正紅色,款式簡潔,在一個購物軟件上海淘而來,不是什麽大牌,也沒有多貴,更沒有什麽特殊含義。所以看到饒朗的這副神情,宋栗更覺得奇怪,問道:“你怎麽了?”
饒朗突然驚醒過來一般,猛的搖搖頭,有些急切的說道:“沒……沒什麽。就覺得你這雙鞋,還是挺好看的。”
接下來,饒朗就恢複了正常,宋栗也就沒有把這一幕放在心上了。饒朗把宋栗的高跟鞋拎在手上,對她說:“走吧。”
宋栗有些詫異的問:“去哪裏?”
饒朗一副“你老年癡呆了麽”的表情看着宋栗:“你不是要去二十二樓找客戶開會麽?”
“我是要去。”宋栗問:“你也要去啊?你身為一個當紅流量小鮮肉,我怎麽覺得你這麽閑呢……你今天沒什麽通告一類的日程安排麽?還是你這麽快就已經過氣了?”
饒朗直想把手裏拎着的一雙高跟鞋砸到宋栗的臉上,還得八厘米尖尖鞋跟先擊中臉的那種才夠解氣。不過他想到狗哥那副痛心疾首、無可奈何的表情,想到那壓在狗仔手裏的親密照,拼命的深呼吸順順氣,忍了。
“所謂未婚夫嘛,”饒朗走在宋栗的前方,率先向着二十二樓爬去:“就是不管親愛的要去任何地方,無論是街邊串串店還是遙遠外太空,都得送啊。”
宋栗看着他光着腳,白色襪子上很快沾滿了灰塵,他自己倒是完全不覺得髒,一點偶像的架子也沒有。
一直陪着宋栗走到了二十二樓的樓梯間,饒朗才對着她說道:“你去吧。”
雖然一路上饒朗都沉默不語,讓宋栗只是覺得身邊多了個功能還沒有開發完備的機器人,但好歹有了他,宋栗終于沒有再在腦子裏一遍遍強迫症般回放恐怖片的場景,把自己吓個半死不活了。這樣想來,宋栗還是有些感謝饒朗,由衷的對他說了一句:“謝謝你啊。”
饒朗斜了她一眼:“不用謝。你以為這份人情白送你的麽?要還的,大媽。”
“誰是大媽啊!我離放着孫燕姿的《綠光》去跳廣場舞的年紀還遠得很好麽!”宋栗氣急敗壞,只恨自己太天真,把小狼狗想得太好心了:“而且,你要我怎麽還人情啊?你慣常收的那些禮物,吃的那些餐廳,我可負擔不起啊!”
饒朗不跟她廢話,頭也不回的走了,甩下一個帥氣的背影、揚揚手中斷了鞋跟的高跟鞋:“這個我拿走了,就當作你的謝禮吧。”
跟客戶的會一開,就開了兩個小時。宋栗只覺得,自己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一直陪着笑臉,臉都快僵成了蒙娜麗莎;對着客戶提出的一個個荒唐想法,例如非要把廣告标語改成“喝出桌上的友情,床上的愛情”,宋栗一概不能反駁,她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小雞,面前堆着一捧自己最愛的小米,自己只需要不斷點頭一啄、一啄……宋栗只覺得自己可能啄了有二十斤米,這會才總算是開完了。
走出會議室,宋栗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方案要改的地方有一千零一個,這其實是宋栗早就料想到了的,好歹今天這個會總算是平安的度過了。
這會兒白酒公司還沒來電,剛才那章總的辦公室光線不好,他們竟然是點着蠟燭開的會。但居然點的是白蠟……一絲浪漫的感覺也沒有,不然宋栗還指望着這與衆不同的燭光回憶能讓客戶稍微心慈手軟一點。還沒來電,宋栗只好又從樓梯間爬下二十二層樓了,這時她很慶幸自己的腳上穿着饒朗的白色球鞋,不然穿着八厘米高跟鞋再來這一遭,她的一雙腳非廢了不可。
剛走了五、六層樓的樣子,宋栗突然停下了腳步——不過這一次她倒不再是被恐怖片回憶所困擾,剛才的一個會讓雜七雜八的世俗信息塞滿了她的腦子,早已經沒有空間去想什麽恐怖片了。這一次困擾她的,是一個更現實的生理問題:一陣餓意,突然猛烈的向她襲來。
宋栗在心裏咆哮:跟客戶開個會,簡直比跑馬拉松還消耗體力啊!
還好宋栗早已是職場老鳥,對于這些事情肯定是有備無患——她早上出發之前,不是去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嗎?宋栗一邊在心裏感嘆着自己決策之英明神武,一邊在樓梯臺階上坐下,從包裏掏出那個飯團來。
……經過早上擁擠公交車的洗禮,宋栗覺得,本來三角形很飽滿的飯團,看着都不像飯團了,被壓成了一張米餅。而且這裏也沒有微波爐可以加熱,是一張冷冰冰、硬邦邦的米餅。
宋栗嘆了口氣:米餅就米餅吧!在快要餓死的情況下,米餅也是能救一條小命的好麽。
珍惜的捧着那米餅,宋栗一口、兩口……可是越吃,她越覺得不對勁:樓梯間的角落裏,好像有一雙眼睛正盯着自己!
這下直盯得宋栗心裏毛毛的:不會吧,自己最膽戰心驚的時候沒鬧鬼,這會兒全沒防備的時候鬧鬼了?敢情今天命中注定要遇到的不是僵屍,而是一只餓死鬼啊!
宋栗忍不住在腦子裏浮想聯翩:印象裏聽說那些餓死鬼,都是一頭八百年沒洗的長發垂着,一條長長的紅舌頭吊着,還滴滴答答的直滴惡臭的口水,可惡心可吓人了……可是這會兒只有她一個人,求助無門,只好鼓起勇氣向着那餓死鬼的方向看去——
那瞪着她吃飯團的餓死鬼竟然是小狼狗!
宋栗驚訝到飯團——不,米餅都快拿不住了:“小……饒先生?!你怎麽還沒走?!”
太過黑暗的環境裏,宋栗下一秒才看清,饒朗虛弱的蜷縮在樓梯間的角落裏,感覺全身沒有一絲力氣,身上的白襯衫都被渾身的冷汗浸濕了。宋栗趕緊包好飯團收進包裏,跑到饒朗的身邊問他:“你這是怎麽了?生了重病嗎?”
宋栗特別怕饒朗張口就給她來一串白血病心髒病紅斑狼瘡之類的嚴重病症,生活已經夠辛苦了,她可不願面對任何人這樣的壞消息。況且,面前虛弱躺着的人可是饒朗哎!如果他真在來幫她的過程中出了什麽事,宋栗覺得他的姐姐粉們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加起來都能形成浩瀚汪洋把她淹死。
想不到饒朗沒有吐露任何重大疾病,只艱難的吐出兩個字:“餓了。”
一陣瀑布黑線劃過宋栗的額頭。
過了好一會兒,宋栗才平複好這大起大落的心情,顫抖着從包裏掏出剛才吃剩的半個飯團,遞到小狼狗面前:“我這兒有飯團,但是沒有加熱,而且被擠成了米餅,而且被我咬過了,你要吃麽?”
饒朗特別特別嫌棄的看了一眼宋栗手中的米餅,然後有氣無力的回答:“當然要啊。”
宋栗在心裏瘋狂吐槽:我剛才說了那麽多理由,就是希望你這個尊貴的明星偶像很嫌棄的拒絕我說你不要吃好麽!我自己也還餓得不行好麽!我可是剛剛跟客戶開完馬拉松會議的女漢子,剛才的小半個飯團給我塞牙縫都不夠!
但眼看着饒朗都餓成這樣了,自己如果還舍不得半個飯團,豈不是顯得自己太沒有人道主義精神了。宋栗還是咬着牙、在心裏滴着淚,把飯團遞給了饒朗。
饒朗接了過去,猶豫了一下,随即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宋栗看着饒朗吃的這麽順口,斜着眼對他說:“饒先生,你可不要小看這半個飯團啊。在大家都快要餓死的情況下,我分你這半個飯團,那跟紅軍爬雪山、過草地的時候,分給同志自己僅存用來保命的青稞面,其中包含的情義是一樣的你懂嗎?”
饒朗吃完了飯團,緩了一會兒,感覺體力恢複過來了,又說了一句讓宋栗自己想要吐血、想要饒朗把飯團吐出來還給自己的話。饒朗說:“看你吃碳水化合物吃的這麽歡暢,就不奇怪你為什麽有小肚子了。”
宋栗一大個白眼甩過去:“你以為我是那些你平時接觸的女明星,每天就靠着兩根青菜吊命,還故意拿一些炸雞披薩蛋糕之類的拍照發微博啊?”
宋栗不知道的是,還真被她說着了。剛才饒朗虛弱的躺着時,看見宋栗大口大口、一點也不矯揉造作的吃着飯團的樣子,那一瞬間,他真的被她打動了。
也許是在娛樂圈待久了,平時接觸的每一個人,對身材都有太過病态的要求,自己也是從發育期開始節食,一點也不奇怪的落下了低血糖的老毛病。久而久之,竟然忘了,像個正常人一般的進食、吃飯,是一件這麽順理成章而美好的事。
宋栗問饒朗:“我記得新聞報道裏面寫,你有很嚴重的潔癖啊?可我看你剛才吃我咬過的飯團,一點心理障礙也沒有,可見這都是你們為了包裝人設瞎編的。”
“你知道什麽。”饒朗不願意過多解釋。
他的确有很嚴重的潔癖。
可要争辯這件事,就不得不對宋栗承認,剛才有一瞬間,自己當真被她吸引和打動了,而他可不願意這樣承認。
就好像宋栗也不會願意對饒朗承認:哪怕他普普通通啃個飯團的樣子,也真是好看啊!好看到就連自己這種黑粉,都忍不住對他犯了花癡。
雖說人人生來平等,但是顏值有高有低啊!哎!這不公平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lu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