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他爸,這不是自己的種就是養不熟……”

“你沒腦子?在外面亂講些什麽。”

喝住姚雪華沒把門的嘴,阮傑四下瞭望,并沒有其他人在,瞪了姚雪華一眼,抽出一顆大前門猛吸一口,眉頭皺的小山一樣。

“他爸,這丫頭最近越來越過分了,我都懷疑她…知道了點什麽。”

姚雪華眉頭緊鎖,她雖和妹妹一母同胞,長相也有三分神似,她身上卻沒有半分姚舜華那種生來的從容淡雅,滿臉的市儈算計。

而且姚雪華顴骨有些高,年輕時候不顯,上了年歲之後,臉上挂不住肉,便有些“寡”相,給人的第一感官并不好好,下意識會讓人認為:這人怕是有些刻薄、不好相處。

事實上大家感覺的也沒錯。

“能知道什麽,她親媽快二十年沒回來過一次,親爹也不知道死到哪裏,只要管住你那張臭嘴,一萬年也不會有人知道。”

暗紫嘴唇吐出好長一道煙束,阮傑肥膩胖臉陰沉的吓人,瞪了揣着手一臉不忿站在他身旁的姚雪華一眼,警告意味拉滿。

“他爸,眼看這丫頭瘋魔的越來越厲害,要不…”輕咬下唇,躊躇片刻姚雪華還是說出了自己思量了一宿的大膽想法:“要不咱把她送精神病院一了百了。”

吸煙的動作一頓,電光火石之間精于蠅營狗茍的阮傑心中已經盤算清楚了其中的利弊,側頭詫異瞥一眼咬緊後槽牙的老妻,模樣似再說着:真沒想到你這狗腦袋偶爾還能靈活一回。

倒是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熏黃指尖掐着的最後一截兒煙屁燃盡,稍稍一個用力扔到水泥地面,擦的锃亮的皮鞋頭由于用力研磨擠出層層褶皺,他囫囵道:

“…再說吧,有一個在精神病院的女兒,說出去也不好聽,到時候再看。”

僅僅是在意有人議論有個精神病女兒不好聽而已……

0501

礙眼的人都不在家,阮晨曦吃飽喝足躺在床墊上小憩,等她再次睜開眼睛——

下午一點半,睡了半個鐘頭不到。

不着急起身,阮晨曦随意攏了一把散落在胸前後背的黑發,開始思量自己該何去何從。

前世的她成績優異,是這家人軟硬兼施,硬是逼得她和姚倩倩互換了身份。

把去南大深造的機會讓給姚倩倩,之後更是過分的切斷了任何經濟來源,根本不給自己複讀的機會……

阮晨曦無法,也是對這個家徹底失望,孤身一人趁着夜色扒上了南下的綠皮火車——

沒錯,走的時候除了身上穿的一身衣服,她什麽也沒有帶走。

當然這家人什麽也不會給她就是。

阮晨曦一路艱難求生,切實體驗了學歷的重要性。

從活一世,阮晨曦不打算活的那般窩囊,她答應小念的,要笑着活下去:這一世誰也不能偷走她的人生!

午後些許熾烈的陽光灑滿全身,阮晨曦微阖眼眸打量身前爬滿郁郁蔥蔥爬山虎的建築。

“好好學習  天天向上”

每棟教學樓标配的八個大字,朱紅色油漆書寫的字體已經斑駁、褪色,裸露在外的牆體難掩歲月侵蝕,色調沉暗、皲裂痕跡随處可見。

正值上課前最後一點休息時間,站在五層高的建築前,喧鬧聲不絕,偶爾還能聽見聲調陡然拔高的尖叫。

朝氣蓬勃的面孔走路都帶風,流水一樣湧進這座陳舊的建築。

“阮晨曦。”

有人叫她——是班主任兼數學老師林青。

隔着厚厚的眼鏡片,林青只一眼就在人群中“逮”到了阮晨曦——

在一衆還沒有張開的小朋友中,阮晨曦是特別的,不發瘋時自帶清冷孤傲貴氣,不張揚,也不容忽視。

“林老師。”

咯吱窩下夾着厚厚一摞卷子,林青初見她時有些意外,很快招手示意阮晨曦跟着自己來。

“你情況穩定了?”林青進門就在幾個辦公桌前穿梭,不時抽出一套卷子眯着眼睛仔細打量。

“好多了林老師。”

“今天畢業班最後一次高考模拟,卷子是校領導好不容易搞來的,據說含金量很高,在家做是有些浪費了,你能來老師很高興。”

手裏動作不停,歪頭朝阮晨曦善意的笑笑,厚厚眼鏡片後一雙桃花眼大大眯起——很和善的一個老師。

模拟?在家做?

阮晨曦眸光微閃爍,心頭忽的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林青接下來的話佐證了她的猜測。

“阮晨曦,老師提醒你一下。我托姚倩倩帶給你卷子這件事是不合學校規定的,知道沒。

同學們還沒考呢,雖然你來學校了,也不能把卷子給同學們看知道嘛。

最後二十多天,正是查漏補缺的好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模拟自欺欺人考個高分沒什麽用,最後一下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阮晨曦心頭一跳,眉頭不自覺蹙起,果然……

“對了,阮晨曦,我看你昨天情況挺嚴重的,設置考場的時候就把你落下了,抱歉。”

還沒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林青朝她歉意的笑笑,随後指指自己的辦公桌。

“這樣好了,你在我辦公桌上寫卷子,下午測驗的是數學和物理,晚上是外語。

聽鈴聲注意把握考試時間,這是最後一次大型模拟,把握好機會,老師相信你。”

“找着了,剛好還有一份剩的。”

整理了一下,數學、物理、外語卷子都沒什麽問題,林青回頭把三份卷子一起交到阮晨曦手上。

“老師去監考了,你安心答題。”

“林老師,您稍等,我有事和您說。”

第一遍入場的鈴聲已經響過,林青還拿着第一場數學考試的卷子,盡管有些着急,他還是停下腳步,一如既往和煦的看向阮晨曦:

“嗯,你說。”

阮晨曦語速稍快,長話短說:“林老師,姚倩倩沒有把卷子交給我,甚至根本沒有聽她提過這回事,要是她把卷子洩露出去……會不會對您有什麽影響。”

林青滿是青灰色胡茬兒的臉上劃過一絲詫異,拿着卷子的手指驀然收緊,倏爾又放開:

“無事,興許是忘了,卷子我夾在幾本參考書裏,她不知道這個事情。”

盡管表現得神色自若,林青心頭還是一跳,卷子要是洩露出去,可是嚴重的教學事故……

“考完數學我去問問她,你安心答題,旁的事情不要管,老師能解決。”

實在不能耽擱下去,林青指指自己辦公桌,示意阮晨曦抓緊時間,關上門一路小跑到自己負責的考場……

是真的忘了嘛……

依照自己對姚倩倩的了解,這件事最好的結果莫不過她看都沒看直接扔掉這個選項。

林青是前世僅有的幾個讓自己感到溫暖、關懷的人,阮晨曦不想因為自家的爛事牽扯到他。

溫柔和煦的陽光一如剛才透過大敞的窗,照耀阮晨曦上半身,可她卻沒有感覺到一絲溫度。

‘姚倩倩…你最好…不要自找沒趣。’

“鈴……”

是開始答題的鈴聲。

不想浪費林青老師一番好意,同時阮晨曦抱着測驗一下自己對上輩子的知識究竟還能記得幾分。

她端坐林青辦公桌前,深吸一口氣,平複剛剛躁動的心情,拿起林青掉漆的英雄牌鋼筆,全神貫注開始審題。

當專注于試卷那一刻,阮晨曦驚覺腦中竟然自主浮現解題思路!

落筆如有神助,一題又一題,行雲如流水。

沉浸其中的阮晨曦忘卻了時間的流逝,專注的她整個人好似都泛着一層潤光。

偶爾蹙起的眉,暫時停頓的筆尖,山明水盡的豁然之色,任何一幀截出來都明豔的如一幅畫。

張豐足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布滿紅血絲的三角眼劃過一絲異色,放輕腳步走進教室辦公室站定。

一時忘了自己要來幹嘛,只抱着胳膊一味打量專注答題的阮晨曦。

學生都在奮筆疾書,老師忙着監考,他這個教導主任也不能閑着不是。

‘別的學生都有老師監考,阮晨曦又怎麽能例外呢,咱們學校主打的就是一個一視同仁、一碗水端平,讓每個學生感受到家庭的溫暖。’

如是想着,張豐足心安理得待在了教室辦公室,抱着手臂、歪着身子打量認真答題的阮晨曦。

并沒有旁的人,張豐足目光很快就開始不規矩起來。

“鈴……”

第二場考試結束鈴聲響過,阮晨曦恰好寫完最後一個英語單詞。

除了聽力,兩場考試的時間她寫完了三套卷子。

那種久違的暢快淋漓之感,讓阮晨曦不由勾起唇角。

雖然卷子還沒有訂正,但阮晨曦隐隐有一種直覺,自己正确率應該還可以,甚至說很高——這是來自平時刻苦努力的自信。

擡頭,和張豐足放肆的目光撞了個滿懷。

阮晨曦感到不适,微微蹙眉,一時想不起眼前這個人是哪位老師。

沒辦法,自己對于前世的記憶,好像除了課本上的知識外,其餘都來自後世模糊的記憶,歷經二十多年,許多人、許多事她是真的記不清。

“老師您好。”

出于禮貌,她還是和那人打了招呼。

“嗯?”沉浸在意|淫當中的張豐足回神,“寫完了?”

阮晨曦點頭,算是回答。

張豐足通紅三角眼裏放肆的打量收斂一些,依舊抱着手臂打量着她,兩人一時之間無話。

如火的夕陽染紅天際,為陳舊的辦公室鍍上一層鎏金,辦公室外面隐隐有椅子拖動的聲響,且越來越多,喧鬧聲漸起——想必是各考場已經開始收卷。

這人的目光,讓阮晨曦有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錯覺,陰冷、狡黠的感覺伺身,她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阮晨曦,你成績不錯。”

中性略帶纖細的嗓音,和他肥膩的外表有些錯位。

只聞聲不見人的話,會讓人不自覺聯想到電視劇裏後宮女人身邊伺候的精瘦太監。

她沒做聲,只淺淺笑笑,想起身出去。

一來是不想和眼前這人獨處一室,二來是要去堵姚倩倩,盡管希望不大,但阮晨曦還是期盼她還沒得及做些什麽。

“校領導對你期望很大,有什麽困難可以找學校幫忙,當然…”油脂分泌旺盛的臉在夕陽下锃光瓦亮,張豐足臉上笑意加深,“老師也很樂意幫助你們這些品學兼優的學生。”

“謝謝老師。”

“別着急走,老師話還沒說完。”

在學校裏,張豐足不敢做的很過分,他到阮晨曦近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家裏的情況老師一清二楚,你這成績考上大學是完全沒問題的,至于費用……老師可以幫忙解決大學所有花銷,只要你……”

阮晨曦蹙眉,眸底劃過一絲詫異,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于此同時辦公室的門開了,林青推門看到張豐足站在阮晨曦跟前,心裏一個咯噔,揚起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張主任?您有事嘛。”

“呵呵,林老師監考完了?我沒什麽事,就是高三班主任的培優計劃表,就您沒交了,校長讓我來過看看是怎麽回事。”

給了阮晨曦一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張豐足人模狗樣的走到林青面前,勾肩搭背熱情說了半天。

可以看出林青是不情不願的在應付他。

等人走後,林青拿下咯吱窩裏夾着的卷子,沉着臉走到阮晨曦身邊,掃了一眼禁閉的門,小聲道:“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阮晨曦搖頭。

“那他有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

阮晨曦還是搖頭。

林青松了口氣,放下手裏拿着的幾本冊子:“我問姚倩倩了,确實是她忘記了,這幾本書放在學校沒拿回去,我都要回來了。”

要回來了?

可心知姚倩倩為人的她,心底确是沒有一點兒輕松的感覺。

“好了,你先去吃飯,晚上還要考試。”

說着從上身中山裝口袋掏出一小沓卷了邊的飯票。

“學校發的,食堂飯菜沒有你師娘做的可口,老師每個月都剩下不少,你拿去用,算是幫老師分擔分擔。”

阮晨曦沒伸手接,婉拒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被林青态度強硬的塞進手掌心,他思量片刻後,悄聲說道:

“沒事離張豐足這人遠點兒,有什麽問題直接來找老師聽見沒有。”

張豐足?

阮晨曦眸光微閃,終是記起了眼前這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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