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阮晨曦!”
攥着飯票剛關上辦公室的大門,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阮晨曦回頭,是一個短發圓臉略比自己矮的小女孩。
說實話,并沒有什麽印象。
“來不及了,趕快跟我去播音,快些、快些……”
自來熟的拉着她就跑。
播音?
這個到還是有些印象。
高中的時候她是學校廣播站的播音員,三年來一直都是——
是林青老師推薦她去的。
那時候的她下課就喜歡趴在桌子上靜悄悄發呆,從來不和同學交流。
林青擔心長此以往阮晨曦心理出問題,便擅自決定幫她報名參加了校園廣播站,沒想到這一幹就是三年……
插一句題外話,姚倩倩這三年一直都想加入廣播站,可從未如願。
“阮晨曦,你昨天……”袁梅停頓半晌,咬咬下唇還是問了出來,“你昨天是怎麽了,同學們都傳你撞邪了,我才不信呢。”
兩人一路小跑,袁梅有幾粒斑點的鼻尖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說罷安慰似的扭頭沖阮晨曦笑笑:
“我看鬼上身的是姚倩倩才對,那家夥壞得很,考試統共就休息二十分鐘,還拉了一夥人鬼鬼祟祟說小話。
我一猜那貨就是在給你造謠,果不其然,一中午的功夫,全校都在傳你有精神病,控住不住會發瘋,還會拿刀砍人。”
袁梅撇撇嘴:“我才不信呢。”
“我沒病,嘴長在人家身上,想說什麽随她去了。”
‘總會有清算的時候。’阮晨曦這樣告訴自己。
袁梅健談的很,走路也是蹦蹦跳跳的,很活潑的一個小女孩。
小倉鼠一樣把播音站最近的趣事迫不及待和阮晨曦分享。
不外乎就是誰喜歡上了誰,誰和誰分手了的校園八卦。
袁梅講的眉飛色舞、神采飛揚,阮晨曦聽的索然無味、味同嚼蠟,不過她向來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袁梅倒也沒有發現。
阮晨曦全副心神都被剛剛哪位教導主任——張豐足,牽引。
這人在後世上過報紙,不過并不是因為什麽光彩的事:
他帶女學生去黑診所堕胎,學生大出血沒救治過來,死在了診所肮髒的病床上。
調查之下,發現這種事情在他将近二十年的教學生涯中,不過是一粟之于滄海。
那女學生自然不是第一個受害者,只不過她有一個愛她的哥哥,毅然拒絕張豐足優渥的“封口費”以及來自各方的威脅,将這事抖落了出來。
報紙上報道,這麽多年粗略統計之下,受害人不下二百餘。
可阮晨曦覺得實際情況一定會比這更多!
因為要考慮到很多人不願意重揭傷疤,已經重新開啓新生活的她們不願意讓親朋好友、愛人知曉自己那樣不堪的過去。
張豐足偏愛農村家庭、經濟困難的家庭,尤其是父親缺位的單親家庭的女兒……
做下的孽簡直罄竹難書,最後好像是給爛了個死|刑。
“阮晨曦?”
袁梅拉着她停在播音室所在的大樓前。
這棟大樓比她們的教學樓還要陳舊些,好像還是新中國成立前的建築。
除了頂樓的播音室還在使用,其餘樓層都廢棄掉了。
玻璃因為風化老舊,早已脫落,學校為了省事,直接用木板封上了除播音室之外的所有門窗。
老樓裏終日不透陽光,采光只能通過頭頂昏黃時亮時不亮的25瓦燈泡,處處都透着一股子陰森。
學生中關于這棟樓的傳說數不勝數。
“怎麽了袁梅。”
“咕咚”
袁梅拉着阮晨曦胳膊的手收緊了些,吐了吐舌頭,滿是無可奈何的說道:
“你說學校怎麽想的,重新鋪設一下線路也不是什麽麻煩的事情,幹嘛非要把播音室放在這裏,滲死個人,我自己都不敢來。”
“走吧,今天已經晚了,在等下去主任該找我們談話了。”
說罷一馬當先推開陳舊的大門走了進去。
“你等等我晨曦!”
袁梅膽小,她同樣在這裏播音三年,依舊沒有适應。
“晨曦你今晚上要播什麽,我打算讀一篇魯迅的散文,然後放一首好日子就撤了,最近忙的很,沒怎麽好好準備。”
樓裏寂靜的可怕,頭頂晦暗的燈泡連起最起碼的照明作用都有些費勁,袁梅生怕那模糊的黑暗裏蹿出個什麽東西出來,死命挨近阮晨曦。
“我還沒想好,到時候看看吧。”
好在播音室裏面是修葺過得,不至于和恐怖片現場一個樣子。
二十五平的小屋設備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地界,燈光也要明亮的多。
“真是的,不知道學校怎麽放心我們這樣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在這地方播音的,出點事情怎麽辦?”
阮晨曦啞然失笑,本來覺得袁梅想象力有些太過豐富了,直到張豐足肆無忌憚打量她的樣子忽的閃現眼前……
“真服了,逸夫樓線路的指示燈都報修多少次了,學校還是不修,每次說點什麽都提心吊膽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播出去了。
林美和周霖搞對象的事情就是這麽被發現的,還是現場直播哦,羞死個人了。”
逸夫樓是進校門第一棟教學樓,連接那棟樓和旁邊操場的設備指示燈有些毛病,接通時不會像別的設備一樣亮起紅色的光點兒。
不仔細檢查的話,很容易就忘記了那棟樓的喇叭還是接通的。
這也是大家吐槽學校廣播站的一個點,太落後了,每棟樓的設備都是獨立的線路,播音的時候需要挨個打開才行。
袁梅熟練的打開播音設備,剛剛還在抱怨的她,立馬換上甜甜嗓音:“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是播音員袁梅……”
端正坐在包裹一層紅布的麥克風前面,袁梅情緒飽滿的朗讀着魯迅先生《朝花夕拾》中的一段節選。
小小的一間播音室既陌生又熟悉,阮晨曦憑借着模糊的記憶,從靠窗的桌子抽屜裏拿出一本朱自清散文集——
她上學的時候還挺文藝的,喜歡看也鐘愛寫一些悲春傷秋的散文。
時間一晃,已經是好多年沒碰過了。
阮晨曦沉浸緬懷過去,絲毫沒有注意學校外面喇叭放着《好日子》歡快的旋律。
“晨曦……”
袁梅戳戳阮晨曦腰間。
回神的阮晨曦發現她狀态似有些不太對:弓着身子捂着小腹,鵝蛋似的小臉有些發白,額頭也滲出一層薄汗。
“你不舒服了袁梅。”
袁梅使勁捂着小肚子湊到她耳邊:“小肚子疼的厲害,好像是着涼了,晨曦,你敢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播音嘛。”
阮晨曦點點頭,她不是袁梅這樣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正是對神神鬼鬼充滿畏懼的年紀。
她已經領教過,比鬼神更可怕的其實是人心。
“那你敢一個人下樓嘛。”
《好日子》的旋律已經進入尾聲,馬上就要到阮晨曦負責的剩下十五分鐘。
袁梅臉色好似更白了些,下唇已是咬的毫無血色,終究是腹中的劇痛戰勝了恐懼:“那你播完趕緊撤,我先走一步。”
說罷捂着肚子一路小跑了出去,寂靜的樓道将袁梅快速跑動的“噠噠”聲響拉的老長。
“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阮晨曦,今天我給大家帶來的是朱自清老師的一片散文《背影》……”
不同于剛剛袁梅靈動可愛、元氣滿滿,阮晨曦嗓音澄澈如落雨後的空谷的幽蘭,即使設備陳舊,仍難掩其空靈的本質。
考試日,畢業班的神經整日緊繃,在阮晨曦潺潺如流水的音調中,短暫的漸漸松懈下心神。
“……以上就是今日播音的全部內容,我們明日再見。”
放下稿件,阮晨曦起身,挨個關閉每棟樓的設備開關,手剛剛摸到逸夫樓的插線處——
袁梅告訴她,開關沒修好之前,摸不準逸夫樓的設備到底是開了是沒打開,索性直接拔線就可以。
“吱……”
身後門板傳來讓人牙酸的聲響,阮晨曦只當是袁梅擔心她自己一個人害怕,解決完自己的問題後又回來了。
“袁梅,你怎麽會又回來…”了…
拔出的半截插線頭讓阮晨曦不動聲色按了下去。
門口站着的人并不是袁梅,而是——
張豐足。
“張主任,是播音有什麽問題嘛。”
大門外,頭頂忽明忽暗燈泡昏黃的光打在張豐足肥膩的臉上,他兩排白牙閃着森然的寒光,倒三角眼裏的血絲仿似又密集、鮮豔了許多。
剛開始确實吓了一跳,不過阮晨曦很快鎮定下來,比之現在更糟糕的情況她都處理過,況且……
平靜的視線掃過逸夫樓設備壞掉的指示燈,阮晨曦安慰自己:好在還不算山群水盡。
張豐足貪婪打量阮晨曦單薄的身子的同時,也在打量屋子裏的播音設備。
确信都關掉了之後,才一腳‘擠’進播音室——八十厘米的門框對于他來說還是太狹窄了些。
“沒有,特別好…”三兩步走到播音室中央,距離阮晨曦不過四五步的距離,張豐足一如今天下午那樣,歪歪斜斜抱手而立,“我,很滿意。”
“既然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晚上還有考試。”
“別急,”橫跨一步,擋在阮晨曦身前。
張豐足又仔細掃視了一番,機器确實都沒開着,且耳邊也聽不到外面喇叭有延遲的話語聲,他膽子一下子大了起來:
“忘了我是看着你寫完外語卷子的?騙人可不是好學生該做的,老師得小小懲戒你一下才行,免得你小小年紀就誤入歧途。”
話說到最後,已是毫不加掩飾的猥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