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能
不能
梓游還沉浸在親子鑒定的失敗中悶悶不樂。
白發小弟卻三天兩頭喊梓游飯後出門散步, 不讓梓游宅在房間裏。
這兩天啓明星不知道在做什麽,反正給梓游特批了兩天假期。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 梓游宅在家裏。他每天起床都晚,次次被白發小弟從被子裏挖出來。
這天,梓游和白發小弟一起去了生鮮超市。
梓游其實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答應參與如此無聊的活動。
他迷惑道:“為什麽非要去超市買,你就不能網購嗎?要走那麽遠,不麻煩?”
白發小弟:“去超市買還是網購,這些購買形式并不重要。你知道嗎?最重要的是,你現在終于出門了。”
“我為你的健康生活感到舒心。需知,你這些天宅着打Galgame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Galgame, 意為攻略美少女的游戲。
梓游:“你什麽意思?打Galgame的生活不健康嗎?”
白發小弟:“不健康。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出門,多交點朋友。”
梓游:“……”
這種說話口吻真的像極了長輩。
但親子鑒定明明顯示, 他和白發小弟沒有血緣關系。
梓游:“你又不是我的誰,幹嘛教育我的生活方式。”
“反正我怎麽生活都和你沒關系,愛打Galgame就打Galgame。”
他因為不高興,走得更快了,打頭走進了生鮮超市。
半小時後, 倆人出來了。
梓游喊了一只物流機器人,讓它把菜送到剛搬的新家中。
這時,梓游已經認為今日的外出行程已經徹底收尾。
萬萬沒有想到, 白發小弟讓梓游陪着早上買菜,也并未滿足。
他竟然又提出了一個新要求:“新家附近有個博物館,我想我們可以順路過去游覽一下。”
梓游:“……?博物館, 老天,我這輩子都沒去過那麽無聊的地方。”
白發小弟:“那麽你想去哪?”
梓游:“虛!拟!游!戲!城!”
白發小弟:“……?”
他們互相對視。
亦無拘身為一個現充, 完全無法理解一堆虛拟的游戲數據有什麽意義。
而梓游,更是無法理解逛博物館的樂趣。
嚴肅枯燥的展覽品, 在有趣方面哪裏比得上紗若月的歌曲,Galgame中的美少女?
最終,梓游與白發小弟各持不同意見。
對于接下來的行程去向,他們沒能達成協商一致,于是一起提前回家。
路上,在經過博物館的時候,梓游察覺白發小弟漸漸放慢了腳步。
顯然,白發小弟對博物館之行還抱有非常大的興趣。
甚至他還停下來,為附近一對去博物館的父女主動解決迷路麻煩。
言行之間,這家夥都是對博物館親子活動的高度認可。
在白發小弟與迷路者聊天的時候,梓游就在邊上百無聊賴地等着。
沒想到,他在這裏撞見了之前被他詐騙過的綠衣年輕人。
梓游當然臉皮很厚,但也厚得有限。
所以,他也是會感到尴尬的。
下一刻,他搶在被發現之前,第一時間背過身去,假裝沒有看到人。
同時,他暗暗祈禱綠衣年輕人也假裝沒有看到他,別過來找他打招呼。
但不幸的是,綠衣年輕人神采非凡地過來了,“老弟,最近過得怎麽樣?”
這些天不見,他赫然已經是二級異能者了。
梓游只得轉過身:“還成,你呢?”
綠衣年輕人:“好極了!最近一些傭兵團正在組織攻克夢境之域,我被挑中入選了。怎麽樣,厲害吧?”
梓游懂了,這家夥是來揚眉吐氣的。
他問:“夢境之域?”
綠衣年輕人:“你居然不知道夢境之域?這可是最新的王血所在地。”
梓游疑惑道:“王血,那你……?有實力接近王血的,不都是起碼七級以上的異能者嗎?”
綠衣年輕人:“沒錯!所以這更顯得我的入選機會難能可貴!”
“夢境之域的異種族群試圖消化王血,但不僅消化失敗,還出現了重大進化事故,領域中添加了一項天克自己的規則——”
“[領域內的所有異種和人類的夢境體,等級都會被強制壓在一級。]”
梓游:“哇哦,那聽上去挺不錯的。”
他記起之前有些傭兵團在破例招收低等級高戰力的苗子,想必是為了攻克這一處[夢境領域],奪取王血。
綠衣年輕人:“呵呵,是的,可惜你去不了。”
梓游:“是的,我去不了。”
對話自此陷入卡殼。
過了一會,綠衣年輕人:“你就不能多露出一點羨慕嫉妒的表情嗎?”
梓游:“我發誓,我恨不得以身相代。”
白發小弟已經解答完了游客的迷路問題,他走了過來,突然問了一句話,道:“你想要王血嗎?”
周圍人的視線猛得聚集過來。
綠衣年輕人給吓了一跳,連忙高聲争辯道:“不不不,怎麽可能!我們家可是地地道道的北地人!”
“就算遇見王血,我們也會轉交給赤紅衛,領取賜物!”
他表完忠誠,就承受不住附近的非議視線,拔腿開溜了。
梓游迅速把白發小弟拖走。
他做賊一樣鬼鬼祟祟看了一眼附近,才瞪了白發小弟一眼,兇道:“你剛才應該小聲點!”
“王血,我當然想要了,這樣的好東西,誰不心動?但要是被赤王衛聽到了,我們倆會涼的!”
白發小弟微微垂下眼,他道:“我明白了。”
就在剛才,一段新的記憶碎片浮現而出。
依然是關于重啓前的世界,那并非自己的親身經歷,而是一段傳聞。
——梓游在一周目也曾來過燃燒之都。
他意圖奪取赤紅之王靈柩中的王血作為奠基物,以此攀升至王級。
然而赤王衛寸步不讓,以命抵擋。
後來梓游不知怎麽,放棄強奪王血,離開了燃燒之都。
聽聞他最後,是采用了一些次等素材作為奠基物進行突破。
*
在梓游兇白發小弟的時候。
不遠處,安息正立足在一處無人注意的陰影,靜靜注視着梓游。
遍地都是流淌的黑泥,蔓延的腕足觸手。
明明是如此詭谲可怖、違背常理的怪物,行人們卻竟然從旁經過,視若無物。
當日與安息厮殺,意圖奪取他身份的[命運]也在此處。
他正笑問道:“喂,我把你的存在感修改為零,讓你可以自由走在人類中間,這種感覺很不錯吧?”
安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自己能夠悄悄來到人類城市,依靠的是命運的能力。
這些天,安息沒能徹底同化命運,命運也沒能搶走安息的身份。
如今,雙方暫時結成了一種微妙、随時會翻轉颠覆的共生關系。
在厮殺之時,兩人都會窺視對方的記憶,意圖從中找到能夠将對方一擊斃命的弱點。
比如,蘭若(命運的真名)知道了安息養過一個人類少年,并心存禁忌愛意。
安息則看見了蘭若的異能原理和弱點。
蘭若沒等到安息的回答聲,不禁深感無趣。
他将目光投向了安息飼養的人類幼崽,多加打量,然後将梓游從頭到腳都看了個遍。
這孩子的本貌确實相當漂亮。
只不過,這孩子對待父親時的語氣,實在太任性無理了。
倘若他是這孩子的父親,定然不會縱着他,會出手好好管教一番。
但就因為蘭若多看這幾眼,竟引得了安息的不滿。
陰影間,黑泥大幅湧動起來。
怪物混沌沉悶的聲音也響了起來,背景則是無數衆怨發出的竊竊私語,嘈雜得實在令人心煩。
安息恫吓道:“別看他。”
蘭若一愣,意識到自己已經多看了梓游好一會。
他懷疑這是因為安息開始同化自己的情感和思想,登時臉色微變,冷笑道:“不過看上幾眼,這又如何?”
“別自作多情。你覺得萬分珍貴的寶物,在我眼中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凡庸之物。”
似是發現自己的語氣過于動怒,蘭若再次一愣,深深惱怒于自己的失态。
但僅過一息,他再一次恢複了原本游刃有餘的從容模樣。
蘭若繼續蠱惑道:“好吧,我能理解。一個情根深種的人,對戀慕之人總有諸多幻想。”
“我想,你需知道,今天你能近距離看到所愛之人的笑貌,全依仗于我的幫助。”
“若是失去我的幫助,你可就沒辦法再見他了。”
“你是最清楚的,假如人們看到你的原形會是什麽反應。唉,他們會尖叫、四散逃竄……”
“沒辦法,誰叫你是怪物,是世界上最惡心的存在?”
安息冷冷道:“我能否能近距離看他,是最次要的事。他的安全,才是第一位重要的。”
蘭若:“啊,偉大、可敬的大聖人,你真的能心甘情願地看到所愛之人和別人上|床?且毫無怨言?”
“這孩子的模樣如此讨喜。他可以随意揮霍愛意,就像富有之人揮金如土。”
“當他和別人共赴極|樂的時候,你覺得,他會想得起有一個醜家夥正在嘔心瀝血為他謀劃,為了他無聲無息地死在某一處角落嗎?”
安息笑了起來。
他回答道:“你的話大錯特錯。我很确信,梓游會想我,他每一天都會想我。”
“哪怕是和人共赴極|樂的時候,他也會因為讨厭酒店房間過亮或是過暗的光線而想起我,繼而生氣我的一去不回。”
“我所遺憾的是,他對我的愛并非是伴侶之間的情愛,而是家人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