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釣某條魚
釣某條魚
清晨, 梓游睡醒了。
他皺着眉頭,睜開眼打量起了屋內的布景。
對他而言, 家中的擺設似乎是熟悉的,也是不熟悉的。
過了一會,他自言自語道:“昨夜我做了很多夢,現在倒是一個都記不清了。”
梓游起身洗漱,這一次,他對着鏡中的少年面容,細細凝視了很久。
黑發金瞳,皮膚雪白, 唇瓣殷紅,這張臉是非常漂亮的美少年。
梓游用指腹摩挲自己的唇瓣, 有些生澀地向鏡子微微一笑。
鏡中少年也微微一笑,美貌頓時讓滿室都生輝。
梓游又看了一會自己的臉,才心滿意足地出了房門。
今天是他和啓明星約好的特訓日。
為了盡快提升等級,他可不能遲到。
早飯,亦無拘在給早飯擺盤的時候, 最先發現了梓游的異樣。
梓游對他的态度産生了微妙的變化。
黑發少年的目光帶着輕微的審視防備,言辭也有些客氣冷淡。
而在之前,梓游是過分活潑的, 還有點任性。
但現在……
亦無拘看見了梓游的笑容。
他在說:“你将早飯做得這麽豐盛,真是辛苦。”
亦無拘:“昨天晚上,你是否發生了什麽事?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梓游輕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道:“什麽都沒有。另外,我很開心。”
亦無拘不再出聲, 不再問了。
直到梓游離家的時候,他聽到白發怪人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那人道:“訓練完了, 便早點回家。無論外界發生什麽變化,你都可以回家。”
梓游回過頭,略帶疑惑地看了眼白發怪人。
“家”,意指有家人在的地方。
但這處房子裏,并沒有他的家人。
*
早上,梓游搭車前往啓明星預約好的訓練室。
他并沒有攜帶僞裝出門,一路上,他都在盡情地享受外貌紅利。
這張臉是如此引人注目,過路者的視線總是會被梓游所吸引。
原本叽叽喳喳走在一起閑聊的幾名女學生見他經過,一時間不約而同靜了一小會。
她們都忘記了閑聊,紛紛帶着害羞,悄眼偷看梓游的臉。
當梓游與一名少年擦肩而過時,不知為何,原本正在瀝青路面上無聊踢着石子的少年,踢石子的速度忽然越來越慢。
直到最後,他不再踢了。
梓游在經過他的時候,看見少年低着頭,身體是僵硬緊繃的。
黑發少年心知肚明,少年沒看他,卻也在看他。
等車時,梓游的門禁卡掉了。
然而他卻漫不經心,毫不着急,并未第一時間撿起卡。
果然,有路人第一時間幫他撿起了卡。
梓游見到幫忙的青年看着他,頗有些癡迷慕艾的樣子。
他本人頓時心生趣味,朝青年輕輕一笑:“真是多謝你了。”
青年羞赧極了,開始下意識話多起來,且為梓游做最細致的考慮。
他醺曛然道:“你是要搭617這班車嗎?這班車二十分鐘一趟,剛剛開走了一輛……”
“你要等的話……會不會太久了?”
“不行的話,你上我的車吧,我帶你去。就是,我的駕駛技術不太好,否則也不會習慣搭車……”
然而梓游卻突然變了臉,竟一瞬從先前和煦動人的輕笑變作嘲諷。
黑發少年奚落道:“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還是算了哦——”
“因為我不喜歡男人,那太惡心了。”
他真是惡劣極了,故意拖長了最後一句的調子,饒有興味地留意着青年的臉色。
當見到慕艾之人狼狽地失魂落魄離去時,梓游卻居然像是做了一個成功的惡作劇一樣,被逗得發出了輕輕的笑聲。
但才笑到一半,梓游的笑聲突然卡了殼。
他猛然反應過來,自己作為鐵直男,怎麽會無聊到戲弄基佬!?
而且自己正在躲追殺,又怎麽會忘記帶僞裝出門,還一路上興致勃勃地招蜂引蝶?
在想到這些問題的時候,梓游才徹底從昨夜夢境的負面情緒中掙脫了。
他默默把連帽衫的兜帽拉下來遮住自己的臉,漸漸回想起了關于那個夢境更多的事。
那是一個戾氣橫生的夢境。
似乎,他在夢中經常被人讨厭?
正是因為情緒還深陷于夢境中,他在醒來之後,刻意招弄喜愛,又回以輕慢不屑。
等等,在夢境之前,也就是他在博物館前的廣場時!
——他的心裏就好像開始有奇怪的、不屬于現在自己的想法冒出來了。
*
早上八點,梓游準時到達了特訓室。
啓明星沒發現梓游的異樣,只是新奇道:“喂,你今天怎麽沒帶僞裝出門?”
梓游不答,只是道:“記得幫我清理掉附近的監控記錄。”
啓明星一口答應:“當然!好了,該看今天的訓練計劃了。我估算了一下你的極限,你應該能吃的消。”
梓游拿起訓練計劃,掃了一眼其上堪稱恐怖的魔鬼訓練,然後道:“不止,再加三成訓練量。”
啓明星:“!?你可別把自己榨幹,現在安排的訓練量應該剛剛好。”
梓游淡淡道:“等到我真的被榨幹了,你再攔我也成。”
體能、異能、實戰,在源源不斷的訓練之下,梓游在第五日的時候,便迅速突破至了二級。
這些天他一反常态,完全沉浸在力量的提升中,摒棄了任何娛樂。
無論是社交軟件,還是游戲,他都一次也沒上線。
而在做完一次實戰特訓中,啓明星終于也覺得怪怪的了。
她說:“游啊,你的作戰風格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梓游:“怎麽不一樣?”
啓明星:“你的作戰策略更成熟了,而且打法感覺更兇了。”
啓明星:“而且你竟然不再奉行勞逸結合理念,我都沒想到有一天你會突然不打游戲了。”
梓游不動聲色道:“大概是在數據中心見到赫菲斯的遺言之後,我有所成長了吧。”
這個理由成功糊弄住了啓明星。
稍後,梓游走出特訓室的門。
他停在路邊,揪下綠化帶中的一簇雜草。
在心不在焉地把玩草葉之間,梓游也漫無目的地神游起來。
他似乎回到了前些天那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博物館前的廣場。
明明那天他什麽都沒看到……但他總覺得,安息那天好像就在附近。
而且還搭了一個別的什麽東西。
過了一會,梓游回過神,發現指間的草葉在不知何時已經化為了一攤被粉碎的齑粉。
他皺了皺眉,張開五指,任由齑粉簌簌落回草叢,然後繼續往前走。
*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梓游一時半會興致缺缺,不想進去。
于是,他在附近逛了逛。
紗若月的海報仍然到處都是。
這一回卻并非上次的預熱海報,而是換成了演唱會完美收官的海報。
新版海報的構圖相當絕美。
紗若月于海天一色的壯麗美景之中,分海而出,恍若高高在上的神女。
梓游又是無力克制顏狗本性,多看了幾眼。
之後,梓游去門口的咖啡館小坐了一會。他透過玻璃窗,看着街道上人來人往。
忽然,有個孩子在玩鬧時,橙色氣球不小心掉到了梓游的腳邊。
梓游瞥了眼,神态冷淡,并未撿起。
孩子自己撿起氣球,又一溜煙歡快地跑去玩了。
不知為何,梓游今日再看人群時,似乎變得很難與人群共情了。
從前,看見孩子無憂無慮的笑臉,梓游總會被那股快樂傳染,情不自禁也笑了起來。
如今,他人的喜怒似乎變成了與他無關之事。
點好的咖啡一口未動,天色卻漸漸已經晚了,梓游終于打算回去了。
他往前數步,正當這時,他感受到了像前一次博物館門口相同的感覺。
這是黏膩流動的聲音,有些嘈雜的喁喁私語!
梓游不假思索追了出去,果真在街角一眼望見了灰發男人的身影。
他驚喜道:“安息!?”
安息的身影很快隐沒在人群中,梓游還沒追多遠,就被甩掉了。
這下可把梓游給氣壞了。
他惱怒地瞪着已經找不到人的街道,咬了咬嘴唇,迅速心生一計。
十分鐘後。
梓游找了一個偏僻無人的花壇,然後抹着眼淚嗚嗚嗚哭了起來。
他哭得傷心極了,聲淚俱下,眼圈通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股巨大的委屈勁,就像有人對他做了傷天害理之事一樣。
很快,不到五分鐘,梓游就再一次聽到了那黏膩流動的聲音響了起來。
還有沙沙作響的腕足摩挲聲!
是安息正在向他走來!
這家夥果然吃不得他掉眼淚,一下子被釣出來了!
梓游迅速收起眼淚,轉哭為喜。
然後,他就像一顆炮彈一樣兇猛砸進了灰發男人懷裏,強硬地把人壓倒在草地上。
——不過,觸感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梓游的金瞳中浮現疑惑。
以他的雙眼來看,一切是祥和寧靜的。
他只是壓在安息身上,僅此而已。
但實質的觸感……
他感覺有大半具身體都陷入了流體黑泥的包裹中!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但倒也不壞,像陷在了軟軟的膠質裏。
安息率先受不了了,他忍無可忍地将梓游“吐”了出去,按着眉心道:“你就不怕我吃掉你?”
梓游壓根不在乎安息的進食恫吓,他起手就是鋪天蓋地的控訴:“騙子,你那天為什麽要走!!”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