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從面試房間出來時,離去CICI上班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剛走進網吧就看見了韓曉昀,他最近将他的金毛染成了粉毛,在一群烏煙瘴氣的電競腦袋裏,像一朵風騷的梅花。我高喊着:“粉毛老師!”惹得網吧裏的人連連回頭,直到韓曉昀也将頭轉過來,他才發現我是在叫他。
“病好了?”他瞅我一眼,轉向電腦屏幕繼續厮殺。
我訂下他旁邊的空位,又喊網管給我來了包泡面,問他:“最近生意怎麽樣?”
他搖頭,“剛被挖走兩個妹子,黃渝的臉拉得可長。”又問我,“你呢?面試怎麽樣?”
“還行吧。”
韓曉昀開始怪笑,“哎喲,這麽謙虛!到時候黃渝又得氣死咯。”
我問他為什麽,他答:“你找到正經工作,他不就又少一名得力幹将?”
“不是還有你麽?”
“我弟明年就畢業了。”
“嘿。”我差點忘了這事。
吃完紅燒牛肉面,和韓曉昀連排三把,他罵我用腳打游戲,給對面連送五個人頭,問我最近忙什麽去了,怎麽技術這麽拉。
“你最近都在幹什麽啊?玩過家家啊!”
“沒呢,玩《分手廚房》。”
韓曉昀聽完笑掉了大牙,擦着眼角的淚花,問我:“你不是交女朋友了吧?”
我想不出來這兩者之間有什麽聯系。
“誰會自己玩,都是陪妹子玩。”他把我踢出隊伍,說要自己單排,“玩完沒分手啊?”
“沒。”
目前還住在對方家裏。
“有照片嗎?胸大嗎?”
我這才發現自己被他帶跑,“不是妹子……”
韓曉昀聽到這句話瞪大眼看我,“是男人?”
“……朋友。”我補充說,“陪朋友玩的。”
“吓我一跳。”他重新去敲鍵盤,“我差點以為你是那個。”
“哪個?”
“那個啊!”
哦,我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了。
“那個怎麽了?”
他咧嘴笑開,好像覺得我問出這個問題很奇怪:“不正常啊。”
我聽了沒再說話,擱下塑料叉,突然沒了胃口。
從網吧裏出來後,我的興致一直不高,游戲輸了,和他搖骰也在輸。韓曉昀說我是好幾天沒出來上班,手生了,先帶着我喝了兩小杯龍舌蘭下肚。
喝了酒,果真心情就好了起來。十一點半,我正在夜場裏搖特色雞尾酒,韓曉昀忽然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吧臺邊,對我說:“是你哥……你哥……”
他喝大了,舌頭也大了。我的心卻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我哥怎麽了?”
“是你哥……”他将嘴湊到我耳邊,補完了後半句話,“……公司的人。”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商務局的大哥大姐們在這種地方總會透露出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格格不入感,盡管他們也跟随着節奏與鼓點盡情舞蹈,但看起來總像是想要順着手機導航找個茶館解渴,結果卻找錯了地方。
我仔細觀察一圈,沒有看到池易暄的身影,于是放下手中的雪克壺,站到一米開外的位置悄悄地打量。
“小白!”
熟悉的女聲,我回過頭,看到是Cindy。
她今天穿了件粉白相間的碎花裙,腳踩一雙白色小貓跟,手腕上挎着一只黑色小皮包。
“還真是你!”她笑得兩只眼睛都眯了起來,沖我招手。
我走上前,笑着問她:“你們今天怎麽來這兒了?”
“上次來了以後,大家好像都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不過我們估計再呆半個小時就走了。”
半個小時之後也才十二點。我問她:“你們怎麽走這麽早?”
“都是打工人。”Cindy悄聲和我說,“再就是今天的費用公司不報銷。”
哦,難怪沒有開包廂。
我的視線在她周圍打轉,接着又轉到男衛生間的方向。Cindy好像發現我在找誰,和我說:“你哥今天沒來。”
她故意将聲音壓得很低,可能是因為池易暄跟她通過氣,不想被公司裏的其他同事發現我和他的關系。
“他說他手還沒好,先回家休息了。”她感嘆道,“明明是主角,卻不來。”
“主角?”
“你不知道嗎?他預計今年年底就能升職了。”Cindy的語氣裏滿是羨慕之情,頭頂燈球裏閃爍的燈光落到她眼裏,變成了小星星,“他這次賣出了大項目,老板很高興,加上最近又有一批新人入職,所以我們想着一起出來團建,認識一下。”
我環視四周,發現今天來的工作狂裏果真多了幾名看起來與我差不多大的畢業生。
我與Cindy站在角落裏侃天侃地,忽然被一名中年男子拍了下肩膀,他指着我說:“哎,是你!你是……”
Cindy補充道:“上次我們來,就是小白幫我們點的歌。”
“哦,對!我記得——舞王小白?”
這帽子給我一戴,我話都不會說了。男人卻一下笑開了花,我想起來他是上次結賬的領導。那一晚我站在酒桌上跳舞,伴奏全是小虎隊和李克勤,把他們逗得一樂一樂的,搖骰時又一直在輸,喝酒的杯子就沒空過,可能他們這才對我産生了深刻的印象。
“你跟我兒子一樣大。”
我聽到這話頭就和熱氣球一樣大。
男人拍拍我的肩,說我這麽年輕,不能在這裏幹一輩子。
我搖頭,假裝無奈,“那沒辦法啊,我得給家裏掙錢,我得養家糊口。”
男人瞪大雙眼,說話間吐着酒氣,“你在這兒幹多久了?”
“半年多了。”
“半年多了這麽能喝?你比我和王哥加起來還能喝。”他招手喊,“老王!”
一名系黑領帶的男人朝我們走了過來,他穿着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裏拿着一只酒杯,下巴上有短短的胡茬。
“這小子比我們倆加起來還能喝——你記得的吧?上次我們來這兒,他給我伴舞來着。”
老王打量我好幾眼,拍了下腦門說:“記得!”
兩人開着玩笑,說以後碰到酒局就把我捎上,專門烘托氣氛。我插嘴說我不僅能烘托氣氛,還能代喝,見客戶時他們負責保持清醒,我就負責把客戶灌醉,我們打一波配合,分成時給我半個點就行。
一番話把他們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了抹着眼淚,問我這份工作之前在做什麽。
“在念大學。”
“什麽專業?”
“數學相關。”
兩人一聽來了精神,“是麽?會什麽技能?”
這道題池易暄考過我,我報上幾個基礎的統計軟件名稱,從回憶中摳挖着我大學期間寫過的為數不多的代碼語句。他們聽我說完,面面相觑,好像酒都醒了一些,又問:“建模?”
“會一點。”
兩人又來問我的學校。老王聽完後說:“挺好的。怎麽來這裏工作?”
另一位男人立馬拽他胳膊一把,用略帶同情的語氣悄聲說——他想要悄聲說,但是舞池裏音樂震耳欲聾,我看到他一手捂在嘴前,吼道:
“家裏條件不好!要養家糊口!”
我沒好意思告訴他們我哥馬上就要升職拿獎金了。
老王打量着我,思索片刻後與身邊的中年男人說了幾句悄悄話,我聽到他們說我做前臺可能差一點,中臺可以考慮一下。
我忍不住感嘆,“你們這什麽工作啊?前臺我都做不了啊?”
兩人笑了,說此前臺非彼前臺,“我們說的前臺是要跟客戶打交道的,能給我們直接帶來營收的崗位。”
看來池易暄就是幹這的。簡稱:銷售。
“中臺就是做一些輔助前臺的工作,也需要一定的技術,但你說你都會。”
我沒說我都會,我只是把我會的都說了——這是池易暄教授我的面試技巧之一。
“你這麽能喝,身體條件應該不錯吧?你平時都做什麽運動?”
為了體現出我較強的時間管理能力,我說:“每周一三五七都去健身。”
“還有嗎?”
“會打籃球和臺球。”
老王說這些小年輕的運動他們不怎麽玩了,他們現在都打高爾夫,問我會不會。
我說無非是大球小球,大同小異,我都能學。
他們聽完對視一眼,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要去拿桌上的酒杯,我趕緊給他們添滿。我知道他們只是拿我開涮,但我不介意,也陪着他們笑。他們笑眯了眼,我就趁着他們不注意的間隙多開兩瓶紅酒。
臨走之前,不知道老王是不是真的喝大了,他走在人群後方,偷偷叫我到一旁,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遞到我手裏。
“不保證能給你工作,但是面試可以試一試。”
我雙手接過卡片,收進口袋,将他們送出門之後,走到無人的角落裏拿出來仔細地看。
黑底銀字的名片,寫着他的名字與職位。我将名片翻到反面,燙金的公司Logo印在正中央,低調又奢華。他們公司的名片款式我再熟悉不過了,因為池易暄也有一模一樣的。
作者有話說:
加更嚕!投點海星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