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苦伶·六葉霜

52.苦伶·六葉霜

若是他修為還在,封壓加固就是易如反掌。

可偏偏他就是沒了。

若盛杭耳還活着,經過他的指點,也能夠很好的封壓加固,畢竟,能在孤立無援之下,守住末江峰的人,可不是等閑之輩。

但是盛杭耳死了,施望於也重傷,昏迷不醒,李翎道行尚淺,這裏除了許黴,也沒有人能夠接下這活兒了。

他先是蹲在洞口,伸了伸身子,朝岩漿探去。

那六個石柱子,也和巨鐵一樣,并沒有被岩漿熔化,而是像燒紅了的鐵釺一樣,要是一腳踩上去,非得烙穿心了不可。

他記得,這石柱子,是他專門設計的,只有擁有六葉霜的人,才能不被烙穿了心,輕而易舉的踏上去,再次使出六葉霜,加固封壓。

可如今,踏上去是不可能了。

單是把臉朝洞外伸了伸,熱燙的浪就把他的臉給烤紅了,摸着都燙手。

“看來,是到了清賬的時候了。”許黴退回了洞裏,拔出了腰間的苦伶,豎立在了眼前,他蜷縮的左手擡起,指節從劍尖刮到了劍柄,眼神随之上下看,裏內含了笑意。

這抹笑意,看的死寂的苦伶,都不禁輕顫了一下,微微閃爍着銀光。

“喲,還曉得怕。”指節重敲了一下劍身,把它閃爍的銀光,敲的閃爍的更亮了,許黴玩味兒大發,“這鮮活勁兒,把你扔下去滾滾,松活松活筋骨,也不虧待你三百年埋沒深山啊。”

他雖然下不去,可苦伶下得去啊。

劍靈可不是白修的,它就算是不看在他的面子上,看在散書的面子上,也得乖乖的給他幹活。

“我知道你這些年都在想什麽,有許多我薄你的地方,但既然出了山,也是如了你的願,見了它,知道我要做什麽,就別給我裝死,你要是想裝死,就再也別回來了,在這裏陪着散書吧。”許黴提着劍,在手掌裏一劃,沾了一面刃的血,他瞧了一眼巨鐵後沉寂的石壁,手臂一揮,苦伶就直直的,朝石壁飛了去,“苦伶,六葉霜!”

“叮——”

許黴緊盯着苦伶,苦伶并沒有插進石壁裏,而是隔了一指的距離,劍波從劍尖紛湧而出,使得它不會掉落下岩漿。

“咚——”

血液“啪嗒”滴落下岩漿裏,劍尖染紅了石壁。石壁上輕響了一聲,從劍尖一點,繞了通天甬道一圈,引起了劇烈的響聲,聲音把許黴和李翎都吸引了,朝石壁上看去。

那些法器刻下的字,本來是暗淡無光的,自輕響傳來後,竟隐隐散發出金色的光芒,直到石壁上,都好似蛻了一層皮,散書顯現了,如同金箔般的卷書。

“散書……”再見散書,許黴眼裏含了許多情緒,更多的,是重逢的喜悅。

散書徐徐輪轉着,和苦伶發出共鳴。

不一會兒,輕響消弭了,冰霜自鎮守潭頂冰結而下,一簇覆蓋着一簇,厚厚一層,黑色被掩蓋,席卷而來的,是寒冰的雪。冰結的速度越來越快,“嘩啦——”一聲,像是解下卷簾一樣,再向下看去時,鎮守潭底的岩漿,都被冰結成了動态般的冰面,不平整的冰面上,是一尖一尖的岩漿飛濺,像是厲鬼的爪子。

許黴摸着冰涼的洞壁,感受着森森的寒意,懸着的心終于落下了,嘴角笑了起來。

關鍵時刻,它還是給力的。

“轟——哐——”

“哐——”

“這……就是六葉霜?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溫度突然降了下來,摟緊了衣服的李翎,驚訝的看着鎮守潭從紅變白,他記得末江尊是沒有修為了的,不然也不會離開太元山,可今日見了,他才看清了,自己的路,還任重道遠。

“這聲音……”許黴看向巨鐵,聲音就是從巨鐵裏發出來的。

“轟——哐——”

“末江尊,這聲音怎麽了?”李翎走了過來,末江尊看着的,是他師尊的勺遺。

“勺遺生氣了。一個鎮守潭,只能存在一把鎮守法器。”若是把苦伶留在這裏,必定會和勺遺産生排斥,畢竟,一山不容二虎,而西涼顏的勺遺,也是修出了劍靈的寶劍,自然,就更不會容許苦伶的介入了。

“啊?”李翎想了想,道:“末江尊的意思是,苦伶要是留在這裏,會和勺遺打架嗎?”

“差不多吧。”看來苦伶和他糾纏的日子,還多着呢。

“苦伶,回來。”六葉霜已然祭出,苦伶的活兒也幹完了,讓它留下,本來也只是吓唬它的而已,這麽一喊,苦伶竟是“咻——”的一下,就飛了回來,快的乍舌。

“沒出息,看給你吓的,又不是沒打過,休閑久了,連打架都不會了?”苦伶又選擇了裝死,許黴拍了一下它,嘴角輕笑了一下,将它收了鞘,巨鐵也停止了躁動。

封壓加固完成,許黴用繃帶包紮了手掌,再給施望於檢查了傷勢,上了些許他認得的藥,他傷得有些重,以至于昏迷不醒。

本該完成了任務,就趕緊回太元山的,因為他的腿和盛杭耳,都堅持不了太久了。

可茶直離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許黴想着,他既然能引他們來鎮守潭,也可能會再回來的,他們就在這裏等等他。

等了将近兩個時辰,都不見茶直回來。

許黴就和李翎清點了幹糧,已是所剩無幾了,他們不能耗費時間在這裏等人。

可許黴不想再丢下茶直第二次了,他也怕茶直是遇到了危險,畢竟,他追去的,可是窮門怪首腦,一切意外都是未知數。

他就和李翎商量着,他去找茶直,找三個時辰,不管到時候他有沒有回來,李翎都背着施望於先回太元山。

李翎點頭答應了。

他順着标記,回到了寒洞裏的,幾處迂回的岔道,找了三個時辰,唇都走白了,也沒能找到茶直,反而是找到了兩個出口,一個通往石河山腳地面,想到施望於要的靈株,許黴順道給他尋了,另一個是離開寒洞的出口,出口上去,就是一隅地一望無際的森林。

想必是有事離開了。

畢竟,他不可能無時無刻,都圍着他轉。

且他給他透露過找他的地點,太元山山腳,紅葉樓。

許黴這樣想着,心裏也就踏實了些,沿着他一路的标記,回到了鎮守潭,和李翎一起,一人背了一個,出了寒洞。

尋着一隅地的路,那些本該在枝頭懸挂、地上橫屍荒野的屍體,都不見了,許是如李翎的猜測,都被窮門怪搬運到了山洞裏,自己享用。

落在一隅地的毒氣沼澤,也幹硬了,如同缺水的旱田,幹裂了開,空氣中,也沒有刺鼻的味道。

他朝那九座大山看去,果然,蛇身九頭怪消失了,估計是被殺了,也如當年一樣,化作了無數小蛇,惶然逃離了。

殺了就好,以免夜長夢多。

只是這回回去,蠻無極也該是回山了。

如他所料,他和李翎剛踏入了山門,就迎來了四波接待。

一波是與南山的修士,将昏迷不醒的施望於,帶回了與南山。

一波是清嘉峰的弟子,面色凝重的,将李翎帶走了,看着他被帶走,而無能為力的許黴,總覺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一波是末江峰的弟子,接盛杭耳回末江峰,處理後事。

這最後一波,是太元主殿的弟子,蠻無極要見他。

進了廂房,一切從繁,上下裏外富麗堂皇,美玉瓷器、名器字畫、古樂典籍不盡其數,一推開門,鑲金嵌玉的屏風,就把許黴的眼睛閃瞎了。

還是當年的味道啊,壕無人性。

“謝謝,我自己進去就行了。”許黴和開門的弟子道了聲謝,弟子惶恐的退下了,他擡腳進了廂房,反手把門扣上了。

眼神在幾個架子上流連,從這裏随便拿一個玩意兒走,都夠他在某個不知名的村子裏,再茍活個幾百年了。

“口水都快兜不住了,可別滴在地上,臭了我的上好瓷器。”蠻無極眼皮都沒擡一下,專心致志的,用刻刀在一塊黑色的石片上雕琢,可這石片堅韌,他刻了好久,竟是連一個刀痕都沒能留下,他嗓音低沉道:“喜歡就拿,我記得你可不是見外的人,話說,你從我這裏拿走的寶貝還少嗎?”

許黴繞過一個盛滿了金閃閃罐瓶的架子,這才瞧見了,坐在涼席上,悠然自得的白發老頭。

正是蠻無極。

蠻無極說來,也就比許黴大上一百來歲,可性子,卻比許黴要老成的太多。他不拘束于時間的流逝,所以歲月在他的臉上動刀子,他也視若無睹。一身寬松白衣,頭發白的若梨花,規整的冠在頭頂,皮囊松弛泛黃,還有一層暗沉的斑點,眉毛像橫陳着的火苗,山羊胡更顯得仙風道骨。

眉眼沉澱着歲月的痕跡,渾濁,卻澄澈。

“是不少,但不都還在你太元山嘛,末江峰裏穩穩當當的放着的,我可一件都沒給你當了。再說了,你這見我,也不是為了扶貧吧?”許黴拾來一個蒲團,自覺的坐下了,垂眸盯着蠻無極雕刻。

蠻無極他早就看厭煩了,那塊石片,倒是勾起了他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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