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散書·千嶂裏

51.散書·千嶂裏

寒洞足有一個半人高,洞內有些黑,且洞口滑膩,摸着還有濕氣,一般人根本上不去。

要把盛杭耳和施望於擡上去,就要先有一個人上去接應。

許黴倒退了幾步,踢踩着石壁跳上了寒洞,寒洞內有些微涼,感覺進入了冰塊搭成的洞穴裏了一樣。

他摸了摸洞內的石壁,雖然也是濕滑的,但好在尚可通人,不至于走一步摔一步。

“來,師侄,把人遞給我。”許黴伸出半截身子出洞外,打開雙臂道。

“好。”李翎得應了一聲後,把盛杭耳和施望於扶起,一個一個的抱了上去,然後被許黴拖進了寒洞裏。

把洞口騰出一個位置,許黴再朝洞外喊了一聲,李翎也就跳了上來。

透過李翎的背後,許黴看見了洞頂不斷破裂的紅膜蟲卵,這會兒還是濕乎乎的黏液滴落,估摸着不久後,就該是蟲子落地了。

這一看,便是郁作在試圖阻止他們前往石河山腳。

他們得抓緊時間了。

許黴收回了視線,将盛杭耳拉起,背在了背上,和身旁的李翎道:“走吧,這寒洞,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順着這條道走,應該不會錯的。”

他看了看前方,注意着兩側的洞壁:“且茶小哥先上了這寒洞,該怎麽走,他或許給我們留了标記了的,小心留意。”

“好,向導絕對不會扔下我們不管的,肯定是先去探路了,一定給我們留着标記呢。”李翎背起了施望於,彎腰跟在許黴的身後,這腳底滑膩,他走的極其的小心,他想着,就算向導不管他們,也一定不會不管末江尊的,所以,這條道一定不會錯。

“嗯?這麽信任他?”許黴輕笑了一下,雖然這蠢蛇在他身邊呆了七年有餘,可他,也并非心無芥蒂,只是心有所動,且實力不足,受制于人罷了,“你不怕他也像郁作一樣,把我們忽悠了?”

“我覺得不會,至少不會騙您。”李翎老老實實的,眼神在石壁上尋找着蛛絲馬跡道。

“為什麽?”

一聲“師侄”的作用這麽大?

“末江尊您是當局者迷,您看向導,不僅将這洞十八彎的山洞,毀的只剩下一條幽道了不說,移情更是用的如魚得水,将郁作得罪了個裏裏外外,您說他這麽厲害的一個人,費了這麽大力氣,來忽悠您是為了什麽呢?”李翎心裏默默道,這是真愛啊。

“說的不無道理,稱了我心間徘徊啊,謝謝你了,師侄。”許黴嘆了一聲氣,好似把心間的郁悶,吐出了一半,露了半扇敞亮。

“沒有沒有,我怎敢得應末江尊的一聲‘謝’啊,都是師侄應該做的,應該做的。”李翎傻笑了一下,他也确實不敢應了許黴的一聲謝。

“你這……三百年過去了,太元山的死規矩,還是沒有變啊。”許黴愣了一下,而後想到,太元山這些年都沒變的禮數,他當年深陷其中時,不覺得什麽,現在置身事外了,再看來,還真是陳腐。

“是呢。”李翎無奈道。

寒洞蜿蜒,許黴和李翎說:“這死規矩,蠻無極就沒想過廢了?”

李翎也和他吐露了一路的心酸,道:“末江尊有所不知啊,這規矩是死的,人更死,這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崇拜,也不止當朝聖上一人喜歡,當人走到了一定的高度,也很難保持原本的初心了……”

雖是背後吐槽,但他也不敢點名道姓,只能扯一些歪七扭八的,反正最終指的,都是那個人。

許黴沉默的聽着,他也只能當個旁聽者,山內的事,他也再管不着了,蠻無極想怎樣,他也幹預不得。

只是寒洞走着走着,竟不是那般寒瑟了,空氣幹燥了些,洞壁上竟是流出了汗珠,像是蠟油一樣,挂在了洞壁溝壑裏。

許黴深深看了一眼,在像蠟油的洞壁上,也看見了茶直留下來的标記,和許黴給盛杭耳留的标記一模一樣,是一朵六出雪瓣,不過茶直留的,看着,更像是一朵嬌嫩的六出梅瓣。

“這一路都是茶小哥給我們留的标記,走對了。”許黴露出了一抹笑意,錯開标記,再看了一眼那像蠟油的東西,道:“這應該是水珠,不像是血,且也沒有鐵鏽或是糜爛的腐臭味道。”

“太好了,那我們應該很快就能到達石河山腳了。”李翎鼓舞了信心,也看向了洞壁上的東西,眼神看了許久,道:“更像是蒸餾水汽,這上面覆了一層氤氲。”

李翎說完,又搖了搖頭:“可這地下寒洞,距離地面可遙遠着,有什麽能把寒凍的石壁蒸發出水珠來呢?”

“不,這麽說來,這寒洞來的也奇怪,我記得我們進入山洞之前,可是深秋,這‘寒’又是從何而來的?”許黴皺了一下眉,他是被九起岸骨橋給誤導了,以為出了那怪事,之後的怪事,就不能稱為奇異的怪事了。

可這寒洞,本身就是脫離了九起岸骨橋的,另一個怪事。

察覺了不對的許黴,将盛杭耳小心的放在了地上,伸出左手,用食指的指節,刮蹭了一下洞壁上的水珠,冥思着它的溫度。

冰冰涼涼,遇火則化。

是雪。

許黴猛地睜開了眼睛,轉身看向李翎,一臉篤定道:“我們已經到石河山腳了。”

“到了?”李翎也不知道許黴是怎麽判斷的,突然到了,他也無措了起來,“那我們,那我們現在立馬過去?”

“對,封壓加固為主,完事了,我們就即刻去找茶小哥。”茶直不見了,他面上不怎麽表露,是怕亂了陣腳,可心裏,還是擔心的。

“好。”李翎點了點頭,也将大仇埋在了心裏。

許黴再次背起了盛杭耳,朝蜿蜒的寒洞裏內,大步跑了去。

直到迎面襲來一陣熱風,溫度灼熱的,似要将他的面皮都撕碎了,他這才停下了腳步,将背上的盛杭耳放下。

他們已是跑到了寒洞的盡頭,洞口奇大,像是巨獸的嘴巴,朝外面兇猛的張開一樣。朝他迎面襲來的熱風,就來源于洞口外的,那根如參天大樹般的巨鐵,巨鐵冒着熱浪,深深紮在洞崖地下,地下九丈遠,就是沸騰的岩漿。

圍着巨鐵外圈的岩漿裏,還有六個大小如一的小石柱,柱頭冒出岩漿一尺高,被燒的紅猩猩的。

岩漿是金與紅的交舞,碰撞在樹皮般溝壑的石壁和巨鐵上,迸濺出黑與紅的星沫,還有幾縷灼熱的黑煙騰騰冒起。

巨鐵從岩漿中長出來,直沖雲霄,頂住了山頂,在山頂之上,冒出了一棵老綠的松。

松的方圓,除了蒼茫的荒蕪,怪形的頑石,就是一望無際的雲煙。

而更為蒼涼的,是巨鐵一周的深色石壁,石壁上有着深深的溝壑和龜裂,但更多的,是用法器在上面刻留的一個個字跡。

“這是勺遺。”許黴盯着巨鐵,露出了一抹深重的眼神。

“勺遺?”李翎放下了施望於,來到了許黴的身旁,不知道他說的勺遺,指的是什麽。

“嗯,師侄,你見過你師尊用劍嗎?”許黴沉聲道。

“劍?”李翎搖了搖頭,“沒有……我師尊不是用弓嗎?”

“不,你師尊原本是用劍的,這把勺遺,就是他的。”許黴指了指那如參天大樹般的巨鐵。

“您說這塊巨鐵,是把劍?”李翎不敢置信道:“可若是我師尊的劍,又怎會落在這裏呢?”

“因為不是落在這裏的,而是鎮守在這裏的。”許黴看着勺遺,就想到了當年的事,“石河之戰令仙山百門死傷慘重,即便是勝了,也是耗竭了元氣。窮門怪繁殖速度極強,且殺之不盡,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其鎮守在石河山腳,而這鎮守的東西,不只是簡單的符箓和陣法,而是沾了窮門怪族血的刃,才能達到血脈的壓制。”

“所以,當年參與石河之戰的門尊,都将自己手內的一把法器,留在了石河封壓,這封壓的最外層,有雙壁環,一環是我的散書,也就是千嶂裏,另一環,就是六潭法器,分別是勺遺、锟铻、當祂、大禹澤、紫螣篌、幹将和镆铘(雄雌劍)。”許黴又指了一下勺遺之後的石壁,石壁上滿是刻字,

“那,就是我的散書了,上面的刻字,有的是當年參戰修士們的名字,有的是他們臨終的遺願,死後,都化作了守護此地的使者,用執念,永永遠遠的守護着他們的家鄉。”

“我走前還留了六葉霜,是将六處鎮守潭歸于寧靜,只有窮門怪破封之時,六葉霜才會化掉,形成六潭滾滾的岩漿,這樣,就算是它們想要突破千嶂裏逃出來,也會落入岩漿,化成一灰泡影。”

舊戰已去,可留下來的痕跡,足以證明那段慘絕的歷史,該令他們銘記于心。

“原來如此,怪不得,師尊再沒用過劍。”李翎忽覺得肩膀沉重了起來,棄劍如棄道,他們那輩的人,一生也只認一把劍,而他師尊,就這麽把劍鎮在了這裏,當時的心情如何,想必不是舍不得,也不是一抿笑過,而是複雜。

對這世态的複雜。

“不用替他惋惜,他也從未惋惜過,這是石河之戰,修士們的骨性修養,開弓沒有回頭箭。”許黴拍了拍李翎的肩膀,琢磨着加固的法子。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