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柏宄·紅葉樓
54.柏宄·紅葉樓
許黴收了請柬,但婚宴他沒去,請柬也放在了盛杭耳的棺椁裏,一起葬了,讓他安個心。
黑棺繞了街市一圈,又回到了挖井的地方,七八個壯丁領了錢,也就收拾着離開了。
鋤頭都留着的,這些鋤頭和簸箕,也是他花錢在鎮上買的,他們只包挖,工具得他自己買。
他們走後,許黴就自己扛着鋤頭,挖土把棺椁埋了。
埋完已是午後了,他身無分文,也沒個住所,肚子餓了,想找片林子,摘點野果吃,也沒機會,因為這鎮裏近處的林子,都是有名有姓的,摘了得被打折了腿不可。
他累兮兮的坐在地上,渾身都是泥漬,看着就很落魄,出了汗水,也是用沾了泥漬的袖子擦,就更邋遢了。
從他身旁路過的乞丐,見了都道晦氣。
進個鎮還闖了埋墳的。
又見他呆呆的坐在地上,腿邊放了四把鋤頭和四個簸箕,就想着人多勢衆,給他搶了得了,支着兩個乞丐,就要左右夾擊。
許黴是慌都不帶慌的,手一搭,腰間的苦伶就露了出來。
乞丐們見了劍,果然就駐足了,離他遠遠的。
那個帶頭的乞丐,怕許黴記恨他,就和他說,鎮裏有大戶人家辦喜宴,橋頭有施粥的,就在紅葉樓,他要是餓了,可以和他們一起去那裏領粥喝。
沒有什麽比吃飯更重要了,許黴撐起了身,朝乞丐感謝了番,說他家道中落,唯一的弟弟也死了,身無分文,孤家寡人,沒吃的,沒住的,真是船到橋頭自然直,這施粥的是哪戶人家,可真是好人吶。
乞丐和他講:“好像是姓盛,據說是太元山的門尊,有錢着嘞。”
許黴點了點頭,這說的,應該就是盛爻了。
紅葉樓是出了名的酒肆客棧,已是有百年的建設了。
它樓前有一條小河,小河邊樓宇比鄰,鱗次栉比,鋪子攤點應接不暇,小河上的橋,更是排滿了人,都是衣衫褴褛的窮苦人,排着隊,等着領粥喝。
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姑娘給他舀了一碗粥,端在手裏的許黴,給她道了聲謝,問她喝完了粥,這碗要不要還?
姑娘心平氣和的和他講,不用還,留着自己用。
許黴點了點頭,端着粥,尋了一塊幹淨的地坐下。
這粥還是熱乎的,喝着還有點咬舌頭,他呼呼吹了兩下,三五口就喝完了,肚子飽了,人也滿足了,抱着碗,就躺靠在橋欄上,發出滿足的喟嘆。
吃飽了,就有力氣想事情了。
他看着面前的紅葉樓,又想到了不見了的茶直。
他會去哪兒呢?
難道,他已經回到東沱了?
可一往逐的期限就是明日,他想去東沱找他,也沒有辦法去了啊。
眼下,還是得先找個容身的住所,削根拐杖傍身,才好走下面的路。
許黴端着碗起身,就想再去找個荒蕪的土地廟。
卻忽地,覺得背後又盯來一抹炙熱的視線,視線的來源,就是紅葉樓。
是他嗎?
猶豫了一下的許黴,摸着小橋上的蓮花墩,回首朝紅葉樓上看去。
坐在廂房裏的男子,打開了窗戶,勾着一抹笑,也看着他。男子一身墨綠色長衫,左手枕在窗沿,右手無意的搭在桌子上,修長白皙的手指,撥弄着桌子上的一個藤編籃子,籃子裏沒有裝水果,而是裝了滿盆的花。
許黴沒看清那是什麽花,只是嬌豔的紅,看着就美極了。
那男子長得極其妖豔俊美,眉宇纖長,柔和卻也不失鋒利,眸子幽黑狹長,好似藏了深淵巨谷,一眼就會被吸引。
是他。
許黴的心跳劇烈,說實話,他也還沒做好和柏宄相見的準備。
只是他都來了,他也不可能再臨陣脫逃了,有些事情,還是得問清楚的。
但是問清楚之前,他要先拍一下自己的衣衫,他的衣衫實在是太髒了,衣擺和衣袖,幾乎都是泥巴和黏草子,他把碗放在地上拍,只是他的手掌也不幹淨,拍了和沒拍沒啥區別,他就跑小河邊,把兩只手掌給洗幹淨了,又“撲哧撲哧”洗了把臉,拍了拍衣袖,走進了紅葉樓。
這樣,就不至于太窮酸,然後被趕出來了。
小二道:“客官,幾位啊?吃酒還是住店啊?”
“暫不吃酒,也不住店。”許黴拱手道:“我找人,二樓廂房的,一位身着墨綠色長衫的公子,我找他。”
“哦,是那位公子啊,來了有一會兒,只點了一壺酒,也沒點小菜,估計也是怕等人等冷了。”小兒給他讓道,“您請往上面走,右拐第三間就是了,需要點菜就吆喝一聲,小的立馬就上來。”
許黴點了點頭,道:“好的,多謝。”
上了樓,右拐第三間,房門虛掩着,并沒有關嚴實,許是料到他會來,特意留的門。
一門之隔,心情就更緊張了。
他禮貌的扣了扣門,聽到裏內傳來一聲“進”,這才走了進去。
門開了,那抹逼人的視線,也濃濃的落在了他的身上,随着他走進的步伐,而不斷的加深,若非他的躊躇和緊張,對面坐的人,怕吓到了他,早就撲上來了。
許黴坐了下來,卻不知道講什麽,眼神看了看桌子上的籃子和花,這才瞧清了,這是梅花。
只是大秋天的,他哪裏弄來的梅花?
還怪有……情趣的。
他的手掌搭在膝蓋上,無措的坐的端正。
“黴,酒。”柏宄見了他無措,這才笑着,收回了吃人的視線,伸出手,給許黴斟酒。
許黴接過白瓷酒杯,點了一下頭,客氣道:“謝謝。”
得了謝意的柏宄,也給自己斟酒,心情極好的,一雙眼睛盯着他,和他同頻喝下酒,放下茶杯。
“竹葉青?”他細品了一下,這酒味兒,是竹葉青無疑了,只是,都點上紅葉樓的上好廂房了,店家也不會不跟他講,這紅葉樓裏,當屬“老天師”和“紅葉樓”是名響善水的好酒了。
又怎會點上一壺普普通通的竹葉青呢?
他喜歡竹葉青?
“嗯,黴常喝的,就是這個。”柏宄想的簡單,只有喜歡,黴才會一直喝這種酒,而不喝其他的。
他的眼神很明顯,許黴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不過他也不是非喝這個不可,而是這個便宜,翻屏村裏,賣的最多的也就是這個了。
他抿了一下唇,道:“你倒是記性好,都是老習慣了,一時半會兒也改不掉,你這籃子和花是?”
“送給黴的見面禮。”柏宄把籃子放在他面前,嬌豔的紅梅,一下滿在了他的眼睛裏,“黴,有給我帶見面禮嗎?”
他被這些花怼的耳紅,都不知道柏宄會這會兒在紅葉樓出現,怎麽可能會提前給他準備見面禮?
何況他身無分文的,吃飽都還是個問題,難道那個碗?
許黴看了一眼小橋上的碗,被路過的一個乞丐給撿走了。
碗也沒了,他還能有啥拿得出手的?
對了,那塊鱗片。
“自是帶了的,這個,熟悉嗎?”許黴從髒兮兮的袖子裏,掏出來了一塊墨黑色的鱗片,放在了柏宄的面前,眼神幽幽的盯着他,看他如何狡辯。
柏宄拾起鱗片,眼底劃過一抹紅:“我的鱗片……黴居然留了這麽久,三百年都沒扔,一直放在了身上。”
什麽叫他一直放在了身上?
他都才剛剛拿到,手都還沒握熱乎。
他這話說的,好似他是私藏了他鱗片的變态一樣。
等等,他這話,不就是承認了他三百年前,确實是在他身邊待過?
許黴已經肯定了,以這條淫蛇的尿性,必定是他無疑了:“我才拿到了兩天,沒有一直放在身上,你少說些摸棱兩可的話。這是在太元山後山,我閉關的山洞裏發現的,我問你,三百年前,你是不是在那裏幹了壞事?”
“什麽算壞事?”柏宄嘴裏逗着他,指腹摸了摸鱗片,摸到了一些輕微的刻痕,像是幾個字,他眉頭輕挑,沒了興趣,不以為然的放下了鱗片,他還是喜歡盯着許黴看。
柏宄的眼神輕佻,一張俊美的面容,盯得他着實有些招架不住。
脫口而出道:“強|奸。”
“沒有。”柏宄道。
“不是你?”許黴紅着的耳尖又白了下來,右手捏成了拳頭,所以,他是被三個人上過了?
許黴擡眼看柏宄,他被除他之外的人強|奸了,他也沒反應。
這就是蛇性本淫,根本不介意和其他人共享嗎?
他心裏有些淌血,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籃子花,也不必要送給他了,随手扔了便是。
他有些坐不住了,想走。
“我是說,我不是強|奸。”柏宄撐肘托腮,把他盯緊了,哪裏也走不了,“我喜歡黴,所以才和黴上床的,以前是一廂情願,現在是兩情相悅,不算強|奸。”
“你說話大喘什麽氣……”許黴吓死了,他以為,他是這輩子作惡多端了,才不得好過,誰想到,這蠢蛇是會壓話的,把他的心反複鞭策,“就算是這樣,你一廂情願,也不能亂來,而且,我沒養過蛇,你哪來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