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59】
韓子包醒來時,正值晚上十一點。
這是他這麽多年“發病”以來醒得最早的一次。
韓未希哭喊的聲音一直萦繞耳畔,讓他深陷昏睡的身體不得不提早從夢魇中掙脫出來。
睜眼後,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
适應黑暗的過程中,他聽到了熟悉的醫療器械聲。
剛動了下手,就摸到身側一個人形似的東西。
借着儀器發出的光,他看清了躺在身旁的孩子,他的後背抵着一只防止他掉落的手。
手的主人正一動不動坐在病床旁——
淡藍色的熒光照在男人俊美的臉上,他雙目輕阖,一手扶着床上睡着的孩子,另一只手放在衣兜裏,頭微微低垂着。
韓子包做夢也沒想過,有一天醒來,會發現韓僭越守在他身邊。
這是兩次分娩醒後他最想看到的人。
過去的遺憾在這一刻仿佛得到了彌補,韓子包正打算好好享受這難得的氛圍,突然亮起的燈打破了這片靜谧。
病人的心率恢複到了正常值,檢測到這一變化的監測儀直接喊來了醫生。
七小時前差點一命嗚呼的人,這會兒精神百倍躺在床上,無事發生一般。
正在讨論病情的專家,聽到這個消息,直接驚呼:怎麽可能?
“我還沒見過哪個心力衰竭的病人在沒有任何外力幫助下自行調節好心肌傳導系統的,這簡直不可思議。”
“所以現在争論究竟是心肌病變造成的心動過緩還是房室傳導阻滞引起的心衰,都沒有意義。”
“你這話的意思是,病人心髒功能的完全恢複讓我們剛才的争吵成了一場笑談是嗎?”
“難道不是?就在我們靠着話術攻擊彼此來遮掩自己的無能為力時,病人自愈了,哈哈,這不是笑話嗎?”
“你——!”
“安靜!”坐在首端的副院長用眼神制止吵架的兩人,随即他看向出聲諷刺大家的安臨,“小臨,我記得你師父曾經發表過一篇突發性罕見心疾的論文,你那兒有存稿嗎?”
“很抱歉,我沒有。”安臨聳聳肩,“我記得你們不是不當回事兒嗎,甚至有人跳出來指責那是假的學術論文,害得我師父不得不删除文檔、辭職離開,回去路上還出了車禍。”
安臨話落,議事廳一時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副院長沉吟片刻,痛惜道:“是我們辜負了他,但當時的質疑是正常的,畢竟沒有任何病例能為他的課題佐證。我大致浏覽過那篇文章,上述病情是很脫離現實,但這樣的情況我們今天似乎遇到了。”
“無論是要救治病人,還是幫你師父洗刷冤屈,我想那篇論文或許是當下唯一的突破口。”
最後這話令安臨心頭微微一動,他今天坐在這裏,就是因為聽說了與他師父論文裏提及的病情相符的病人出現,可是進入會議廳後,他大失所望,這些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迂腐和固執。
他本打算放棄了,但新來的副院長又給了他希望,他深吸口氣:“我沒有那篇論文的存稿,但我記得內容,請給我一點時間,寫好我立馬傳送給您。”
當晚,安臨一回到家,就開始埋頭苦寫背得滾瓜爛熟的論文。
寫完已經是後半夜的事了,他剛要點擊發送,背後突然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安醫生。”
安臨大驚,回頭瞬間脖頸已經被人擊中,随即他整個人倒了下去。
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的男人,快速浏覽了一遍論文,然後點擊了永久删除。
“抱歉,有些東西不該問世,你既然保守不了秘密,那我們只好幫你手動閉嘴。”
安臨猝死的消息傳來時,副院長秦铮正和一衆同僚親自看守在随時準備跑路的病人身邊。
韓子包苦着臉:“我得回去上班了,秦院長。再不回去老板要扣我工資的。”
秦铮盯着心電圖上的波值目不斜視:“韓僭越知道你在背後這麽損他的名聲嗎?”
韓子包:“......好吧,他不會那麽做,但我已經恢複了,你看儀器上的數值,我多健康,我比正常人還健康。”
“這才有問題!”秦铮鏡片後的目光淩厲地掃射過來,“你這‘病’絕對已經好幾年了,問你情況你裝傻,難不成每次痊愈都是靠你男朋友親吻你?你以為你是睡美人?”
韓子包愣住:“什麽親吻?誰?”
秦铮直接從個人終端調出昨天下午病房裏的監控錄像給他看。
看清懸浮在半空的趙安尹對着病床上的他親了下來,韓子包差點崩潰。
更可怕的是,沒一會,韓僭越就抱着孩子進來了。
韓子包:!!!!!!
“小夥子,你也覺得臉紅心跳嗎?”秦铮淡淡掃他一眼。
韓子包面色通紅,但那并非因為害羞,而是憤怒。
而讓他憤怒的人,一分鐘後敲門進來了。
趙安尹給他帶了早點,韓子包看見他的一瞬,心情很複雜。
趙安尹救了他,但他救自己的方式實在過于歹毒,他絕對故意的,故意當着韓僭越那樣做。
這個陰險的小人!
他波動較大的情緒引來秦铮的勸阻:“淡定,雖然從鬼門關回來看到愛人不容易,但不稍加克制的話你還會再撅過去。”
韓子包:“......別瞎說!我沒有!”
秦铮指了指儀器上飙升的心率,“激動成這樣,還要狡辯!”
韓子包:“……”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其實是在生氣?
他還沒來得及辯解,韓僭越就派人來了。
人事部總監親自上門:“韓先生,這裏有一份停職協議需要你簽一下。”
一聽“停職”韓子包臉刷地白了:“我不同意!我要回去工作!”
“不行!”病床旁的兩人齊齊出聲。
副院長怒道:“自己身體什麽情況不清楚嗎?還要工作!”
另一邊給他散着甜粥熱氣的趙安尹也道:“你這份破差事早該辭了,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你給我滾!誰需要你養!”韓子包怒瞪他一眼,随即緊張地和人事部總監說,“我一點問題都沒有,這份工作我不能失去。再說孩子也離不開我!”
“你又不是孩子的媽媽?孩子怎麽離不開你了?”
韓子包小聲道:“萬一呢。”
“什麽?”副院長驚疑地看他一眼,韓子包立即轉了話題,“我很愛這份工作,不要工資都可以!”
秦铮不可思議,小韓這是從哪兒找來的員工?這麽死心塌地?
人事部總監:“你誤會了,不是讓你辭職的意思,而是讓你回去休養,休養期間工資三倍,這是韓總的意思。”
“我不需要修養!”韓子包的拒絕引起了在場衆人的公憤。
不管是羨慕此等待遇的其他打工人,還是專注病人的副院長,都對他投來了義憤填膺的目光。
“傻不傻!人家這是為你好!小韓開出的這個條件,說是在養老婆都不為過。”
最後,韓子包簽署了協議。
除了趙安尹,誰也不知道他突然的反轉僅僅只是因為副院長無心的一句“養老婆”。
當然,簽歸簽,他不可能真的休養太久。
第一,韓未希現在正需要他,母子連心這話可不是說說的,他得盡快和孩子見面。
第二,他和韓僭越有着天大的誤會。這一切都怪心機深沉的趙安尹。
難怪昨晚他醒來,韓僭越看他的目光透着冷淡和疏離,他還以為是訓練室裏的拒絕造成的,不想是因為趙安尹的惡作劇之吻。
可他該怎麽和韓僭越解釋趙安尹其實不是在吻他,而是在給他喂解藥?
如果實話實說,他會害死棄星上所有人,包括雙胞胎。
他這邊愁眉不展,另一邊接到安臨猝死的院方直接炸了鍋。
“怎麽會這樣!”秦铮不敢置信,一連問了三遍死因,都是說猝死。
秦铮親自帶了人去安臨家裏,書桌上擺滿了各種文獻資料,屏幕上顯示的頁面只有論文提綱,完全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安臨是今早十點發現死在房間的,報警的人是平時約着一起跑步的鄰居。
安臨這幾天的确手術會議連軸轉,只不過好巧不巧,偏偏死在論文完成前。
秦铮并不覺得這是意外,他總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們研究那起罕見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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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先生,你現在是停職狀态,集團已對你開啓了屏蔽模式,你是沒法進入大樓的。”
這是安保室第三次耐心地和安全通道外的人交涉。
“我東西忘拿了,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上去一趟。”
執勤人員翻看了下記錄,“這個借口,你前天已經用過了。”
韓子包厚着臉皮:“......可你們不是沒讓我上去嗎?”
安保人員:“難道不是因為你在說謊嗎?”
韓子包:“......”
韓子包洩氣地回了車裏。
這輛從集團開出來的員工車,也不能帶他混進去。
韓僭越看來是鐵了心要他好好休養了。
為了不讓誤會加深,他出院當天就直接從公寓搬了出來,住在離第一集團較近的一家酒店。
然而他每天望眼欲穿,都看不見韓僭越和韓未希的身影。父子倆仿佛就沒來過公司。
韓家現在的安防系統又比之前嚴了不知多少倍,他根本進不去。
他的時間不多了呀。
他看了眼藥瓶裏僅剩的兩顆藥劑,再發作一次,他只能注銷“韓子包”這個身份回ASU了,而後為賺取新的藥劑再以新身份混跡到其他星系。
那時候,他想回來再看他們父子一眼就難比登天了。
而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如果他在沒有賺到新的藥劑前就發作,那麽等待他的就是天人永隔。
屆時他連做替身的機會都沒了。
韓子包懊悔不已,他一個短命鬼,怎麽就拒絕了被韓僭越當替身愛一次的機會呢?
希望為時不晚,他現在就去把機會找回來。
苦等兩天後,韓子包終于在軍區醫院的停車場見到了韓僭越。
他變得有些憔悴,大概是工作之餘還要親自帶娃的緣故,且下班後還要來看望韓季雲。
躲在角落的韓子包還沒下車,就聽到了韓未希的哭聲。
韓僭越并不打算理會這兩天随地大小哭的孩子,車門一開就抱起他往兒童椅上塞。
韓未希哭鬧更加厲害,韓僭越試圖和他講道理:“爺爺已經休息了,我們不能再打擾他,現在要帶你回家吃飯。”
吃飯二字觸碰到了韓未希的痛點,他直接聲嘶力竭地叫起來,喊來喊去也就那兩個字,媽媽。
韓僭越無奈地倚着車門看他,試圖等他哭累了再走。
忽然,震破耳膜的哭喊聲戛然而止,韓未希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抽噎着看向自家父親身後。
韓僭越順着他的目光回頭,看到了一連三天來集團門口求着上班的人。
“老板,我想孩子了。”
那人可憐巴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