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何家今月今非昔比(四)
何家今月今非昔比(四)
江燼珩蹲坐在橫放着的枯木頭上,沈溯月坐在他身邊,二人用火煮着野菜湯。
沈溯月百思不得其解,“半個時辰過去了,我還是不理解的是,你這鍋從哪弄來的?”
江燼珩笑嘻嘻地回答道:“我去撿野菜的時候意外擅闖進一戶人家的田園裏,好巧不巧還被那家的稚子給看個正着。我呆在那裏不敢動彈,那小公子端來一鍋水。和我正經地說道:‘大哥哥,你的臉看起來髒兮兮的,一定很可憐吧!你流浪那麽辛苦,喝點水吧。’放心好了,一字一句我記得很清晰。——就這麽多了。”
“這附近有住着人家?”
“嗯。”
“怪不得煙火氣十足,原來是有人家在此地啊。”
江燼珩“嗯”一聲,然後道:“湯熟了。”
“什麽湯?”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從二人的身後傳來,二人同時轉過頭看去,是那位給江燼珩端來一鍋水的稚子。
“耶?小孩童?你怎麽來了?你的雙親不怕你丢了嗎?”江燼珩震驚地站起身,倉惶地說道。
“可不可以……告訴我是什麽湯?”小孩童眼神如同自然界的清澈,頗為純真。
“野菜湯。”沈溯月道。
“我想喝,可以嗎?”小孩童道。
“當然可以了。”沈溯月笑着予之肯定。
小孩童湊近柴火上的鍋一看,又瞥了眼鍋的附近。質疑道:“你們,沒有碗嗎?”
江燼珩搖了搖頭。
小孩童嘆了口氣,對他們二人說道,“那你們可以去我家喝這鍋湯啊。我不為別的,我就是想喝湯。”
“好啊。”二人瞪圓了雙眼,赤誠地看着小孩。于是小孩童端着鍋,帶着二人走在去小孩童家的路途上。
“小孩童,你叫什麽名字呀?你的雙親是誰?為什麽放任你不管呢?”江燼珩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卻并沒有讓小孩童感到煩躁。
“我姓洛,名枕清。我的父親叫洛锲,母親叫常夢。我有兩個姐姐,一個叫卿年,一個叫無華。但是那個時候家裏貧寒,所以娘親就把兩個姐姐在五六歲時丢給了月萑白家。我娘親和爹爹從來沒有和我說過這些,是和我一直聯絡的姐姐打探到的。
我聽聞,白家有一女,名為白溧,只不過月萑白家不生不育無法傳宗接代,所以她們就撿來了唐家的棄女當做義女,為她們傳宗接待。白溧娘子是月萑白家唯一一個品行端正的人,只有她為白家生下了一女,名為白念朝。也是現在的月萑城主。”
“還有這檔事?”江燼珩驚嘆的不得了。
“當然了,還有一檔事是卿年姐姐告訴我的——白家的城主和城主夫人都是娘子。”
“啊?那……你個小孩子懂那麽多幹嘛?等待回家喝野菜湯吧。”江燼珩尴尬地指責道。
“小孩子怎麽了?小孩子就不能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了?我要揍你們!”洛枕清皺着眉頭瞪着眼,怒視着二人,卻咋看咋奶裏奶氣,屬實可愛。兩人越看越想笑,忍俊不禁地看着這小孩。
“啊啊啊!太可惡了,不允許你們憋笑!你們都是大壞蛋!大人都是壞蛋嗚嗚嗚……”洛枕清越說越有些難過,淚水滴在了野菜湯裏。悲傷的情緒夾雜着寒意,帶着寒意的淚水跌進湯裏,仿若能立刻馬上将這鍋湯降溫至最冷。
“哎哎哎別哭啊。”江燼珩驚慌失措地單膝跪地,手掌輕輕擦拭着洛枕清的臉頰,抹去浸濕臉頰的淚水。
“好了好了,小孩子可以亂哭,但是不能拒絕甜食。——你要吃桃花酥嗎?紅豆酥餅也很好吃哦。”沈溯月兩手伸出來,各放着桃花酥和紅豆酥餅。
“嗚嗚嗚,兩個都好吃,我都想吃。能不能都給我嗚嗚嗚。”洛枕清因為手裏端着鍋,不能擦拭眼淚。然而他想伸手拿桃花酥,但是沒拿穩鍋,鍋一歪斜,裏面的野菜湯在衆人都沒反應過來落入了江燼珩的膝蓋上,浸濕了他的褲腿。灼熱的液體澆在了江燼珩的褲腿上,燒得一陣陣痛感滋生。
江燼珩沒說什麽,疾快地兩手端穩了鍋。
“哥哥……哥哥對不起。”洛枕清的眼神明顯想請求江燼珩原諒,只見江燼珩搖頭,“原諒你了。蠢笨蠢笨的。”
洛枕清撇了撇嘴,不敢說話。
三人不過一會兒就來到了洛宅,宅邸裏光鮮亮麗,被打掃得幹幹淨淨。樹上纏着紅絲帶,角落裏黑水缸旁正正地擺放着一個牌匾被擱在地上。
洛枕清解釋道,“今天是鬼節,街上會有百鬼夜行,想到這裏,所以帶你們來洛府避避,所以好多人都早睡了。随後過兩天,是我爹爹的生辰。再這之後的幾天,又到了中秋。人這一生好快呀。我都長這麽大了。”
“嗯,稚子變成大稚子了。”江燼珩牽着沈溯月的手,跟着洛枕清進了屋裏。
“其實,‘三水洛’啊,我對你爹爹有感激之情,所以相信你,跟你來。現在我只想說一聲,謝謝你,‘三水洛’大稚子。”江燼珩懇切地說道。
“你才叫‘三水’呢!”洛枕清沒好氣地唾罵道。
“行了行了,你睡覺吧!我們倆打地鋪。”江燼珩擰眉說道,
“你們要打地鋪嗎?這床夠睡的。”洛枕清天真地說道,看那兩人沒回話,然後又補充了幾句,“主要是我怕鬼,不敢一個人睡。”
“你事兒真多,你先睡吧。一會兒我們過去就好了。”
“那好吧。”洛枕清乖乖地睡去了,江燼珩脫下外衣,撩起亵褲一看,發覺膝蓋下處已經燒紅了一片。
沈溯月從袖子裏掏出了紗布,自顧自地為他裹住傷口處。“先将就将就,如果不行的話,再議吧。方才煮的湯太過燙了些,跟人間蒸發似的。你看都燒腫了,就不能以後注意一下嗎?”
洛枕清坐起來,兩手叉腰,沒好氣地吐槽道,“小題大做!”
于是“三水洛”下床後一步一步走近二人,一看紗布都沒能遮住的那處紅就不說話了。“你們,額……哥哥,對不起。”
“睡你的覺去,不然一會兒讓鬼過來捉你,把你抱到鬼的窩裏吃掉!”江燼珩恐吓道。
“啊啊啊!我最怕鬼了!”洛枕清慌亂如随意亂飛舞的小蝴蝶一樣逃進了被窩裏,半晌不敢出來。
“噗。這招實在太管用了,我以後就這麽吓唬他。”江燼珩戲谑道。
随即他又擡眼看向沈溯月,又裝作方才那樣可憐的模樣。“少主,真的很疼。你幫我揉揉。”
沈溯月咳嗆一聲,撇過頭去,臉紅得跟梅花似的。“莫要這樣。”
“喲喲喲,還……還你幫我揉揉!”洛枕清忽地撩開被窩大聲地陰陽怪氣了一句,一說完就跟個慫包一樣又鑽回了被窩裏。
江燼珩咬牙怒道,堅決無法忍耐。“三水洛,你不要不知好歹。”
“哈哈哈哈哈。”洛枕清笑個不停,直在床上打滾。終于打不了滾了,發覺自己突然出現在了空中,四指倏然撲騰得厲害。
“勸你停手,小心一會兒我不高興了,讓你從空中掉下去。”江燼珩的左手臂抱住洛枕清,他站得筆直。而洛枕清則是橫着停留在江燼珩的左手臂裏。
“你就知道裝!你就看看你自己吧!不好好的嗎?騙情的大蠢貨。”
江燼珩無可奈何地放下他,洛枕清可憐兮兮地坐在床上,好像并不是很歡迎江燼珩了。
“我勸你善良。”江燼珩道。
“我才不要,我要!氣、死、你!”洛枕清得意洋洋地宣戰道。
“行了,別吵了,睡覺吧。”沈溯月道。“總的來說,我二人還是要感謝你收留我們。”
“真的嗎?”
“嗯。”
“那我現在改主意了,我要只收留你這個大哥哥,不收留罵我三水的那個大壞蛋哥哥。”
“行吧,那我走了。”江燼珩堅定地從屋裏走出去了,不出意外的話,沈溯月也跟出來了。
“你要去幹嘛?”沈溯月質問道。
“今晚是百鬼夜行,也不知要去哪裏。”
“嗯。我本來想在今晚将平日作亂的惡鬼滅掉,可後來一想,鬼節使人間不知所措,卻使鬼能解開一整年的相思結。思念成疾,卻并非為急。”
沈溯月醞釀着心中之情,盡管是平時說幹就幹的人,這一次也沒有魯莽行事。
江燼珩望着天邊的明月,樹影婆娑,圓月的存在仿佛給每一處銀河都渡了一層銀色。流淌在星河之中,躲不過,藏不進。
洛枕清帶着睡眼惺忪的雙眼,蹑手蹑腳地走了出來。“我不跟你們鬧了,都說了今晚百鬼夜行,你們趕緊進來。”
江燼珩兩手抱胸,戲谑地眼神直視着洛枕清,一個勁兒憋不住地笑出聲來。
“你!——你看着我做什麽?”洛枕清猛然間把二人拉進屋裏,迅速地關上房門。
“睡吧!”洛枕清抱上小被窩去了房間裏的另一張床走過去。這張床明顯比另一張小了一圈,但洛枕清似乎并不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