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桂入秋晚貴友誤入(二)
桂入秋晚貴友誤入(二)
洛锲與娘子婚禮之日,江燼珩赴約而來。
娘子頭戴鳳冠,紅蓋頭遮住了那般尚可的容顏。儀态端莊地坐在銅鏡前,銅鏡中的她,姿色甚美。
“夫人,請便。”
說罷,娘子起身,朝着大堂走去。一進大廳,只見洛锲在路的盡頭等着她,而其餘人,是見證此番美好的旁觀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一切都沉淪在美好中,只是瞬息間,一支箭飛速地刺向娘子。以為是要命中娘子,卻無法想象,那支箭單單只是直奔紅蓋頭,現了娘子容顏。
衆人紛紛說好,卻還沒來得及連連說好,大堂裏須臾彌漫着團團黑霧,侵襲了人的鼻尖,刺鼻的味道惹得人發嘔。
娘子僅在頃刻間成了數不盡的碎片,消失于大堂之中。而其餘人,則是清一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唯有洛锲,金光顯現,與江燼珩一齊,尚存此屋間。
“百敵入侵我豈難?衆說風雲我悼哀。”江燼珩一句詩吐言,激勵自身,不怕此難。
“小子,好樣的!曾天将曉化泣身,我皆生靈獨勝零。”洛锲回之一笑,“可否聽聞杏仁一村鬼聞皆談?莫說百鬼夜行,單說白天,故而處處兇險。”
江燼珩低笑一聲,然而準備就緒,卻發現在那以後便無事發生。便是大堂之中,除江燼珩與洛锲二人,其他人均都逝去。
衰亡模樣凄慘悲涼,很快沒了身影尚存,整間屋子光點交輝,且都錯綜複雜,如此寂寞無聲地離去。
洛锲默默哀悼新娘子,露出惋惜的神色。心痛如刀割,可那般最初的愛意,割不斷理不完。是一個人的思念不盡,成了死去的回憶終不見果,原是無盡的相思成了悲涼無限,且密閉無生還。
江燼珩氣喘籲籲地靠在牆邊上,啞口無言。
那是他無法想象的一場婚禮,至今都不明曾時是如何的狀況。他扶着沈溯月已然走進一間屋子裏,從屋中仍舊能聽見後院的喧鬧聲。
他未理會,将一切抛之腦後,細心照顧着沈溯月。昏倒的他同往常不一樣,一向強勢的他,如今病弱此般,頭冒冷汗,渾身發冷,臉色通紅,像是在發燒。
江燼珩急切地跑去湖邊,回來後已是端着盆涼水,用着濕布子擦拭着沈溯月的臉龐,那雙眼,像是久久不見的花開,包容了世間瑰麗,
“江……燼珩,我想……想……”沈溯月低語呢喃着,江燼珩聽見了沈溯月口中的話,頭腦伸前,湊近旁人耳邊,探問道:“什麽?——想什麽?”
“我想……你能不能一直陪我走下去。”
江燼珩愣住了,原來平常如此寡淡清冷的人,竟也有了依靠。
他并未猶豫一分一毫,誠摯道:“不畏萬裏冰封,你我必是長相守,永不分離。”
屋裏的情意升溫至極,後院的喧鬧聒噪不乏。
洛枕清兩手交疊在一起,擱在栅欄頂端之上,“桑妄哥哥,為何戴着面具?”
“我喜歡戴。”
“只是因為這個嗎?你能不能摘下來給我看看?”
桑妄幹脆果決地拒絕道:“不能。”
“啊?那好吧。”洛枕清垂頭喪氣地都不敢直視桑妄一眼。
桑妄不忍看着小屁孩哭得落花流水,于是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洛枕清的脊背。待洛枕清回過頭時,桑妄已然摘下了面具。
清秀的臉龐如同綠竹那般,就像竹葉顧及着他如此模樣。于此連他的影子,都镌刻着竹子的正氣凜然。
洛枕清看呆了,“《竹》,難想夢眠生竹林,百木暢晚截截開。早已君子之聲傳,卻夜一竄欲天高。”
桑妄聽之片刻後便笑出聲來,“這可是你作的詩?當真是……”
洛枕清未有一分一毫的懈怠,“嗯”了一聲。随後又道:“送給哥哥。”
桑妄淡然而笑,斟了一杯茶,自顧自地喝起來。一股淡淡的清茶味旋繞在舌尖,清爽的茶意彌漫在思緒裏,惹得晴天一方好。
“哥哥愛喝茶嗎?”洛枕清詢問道。
“哥哥不愛喝茶。”桑妄冷言道。
洛枕清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随即也拿起茶壺斟了一杯茶。洛卿年在一旁不遠處端着一盤餃子,欣然地吃了起來。“小妹的廚藝,姐姐很久沒有嘗到了。今日一品,果真有味。”
“嘿!我都還沒吃一個呢。”洛無華伸出兩手,洛卿年見機将盤子舉過頭頂。“姐姐!我本來想帶給弟弟嘗嘗的。你這樣……簡直是荒謬!”
洛卿年被說得臉映紅得像是秋天的楓葉紅一般,羞怯得說不上來一句話。只得聽洛無華細心有品地說道:“這餃子也沒什麽異于常人之處,姐姐,你想吃,我以後還可以給你做。而枕清,搞不好吃這一回了。”
洛枕清一聽,便蹑手蹑腳地走過來,湊近洛無華問道:“餃子是給我吃的嗎?”
“當然。還熱乎着呢。”洛無華一臉笑意地将盤子擱在桌上,将筷子遞給洛枕清,又問他說道:“醋要不要來一點兒?”
“不要,我吃餃子不愛蘸醋。太酸了不好吃,還是原味的香噴噴啊。”洛枕清倔強地說,随後又将餃子随着筷子而舉到洛無華的嘴邊。“二姐姐要不要來一個,姐姐的廚藝最好啦!”
“嗯。”洛無華悶哼一聲,将餃子一口吞進了肚子裏,只咀嚼了兩下。就聽洛卿年說到:“吃餃子不蘸醋的小孩兒,沒人稀罕。”
“不聽不聽,壞蛋念經。”
洛卿年憤恨地瞪圓了雙眼,“你這熊孩子,說誰是壞蛋?叫二姐姐給你慣的。”
洛枕清見好就收,便也喂了洛卿年一個餃子。“姐姐不生氣,吃餃餃。”
洛卿年嘟着嘴,帶着戲谑之意眯起了雙眼,頭扭過一邊去,視線卻依舊停留在洛枕清身上。樣子既可愛又羞怯,好似含羞草,也像躲進雲層的月亮。
桑妄看着姐弟仨的歡樂,自覺無法融入,因而任由她們在自己耳邊吵鬧,半晌沒有一句怒言。
江燼珩聽着後院的吵鬧聲,也無怨恨。坐在床邊的木質搖椅上,手中拿着卷軸,卷軸上是流傳千古的詩。
沈溯月從嬉笑聲之中而醒,嘴唇幹澀,念想喝水。江燼珩并非全心全意專注卷軸,一聽動靜,便急切放下卷軸走近溯月。一看便知,提起角落的茶壺,倒了一杯清水,遞給溯月。
沈溯月“咳”了三聲,聲音頗有沙啞。“明晚是洛锲與常夢的大婚,當日,你記得不要為枕清擋箭。”
江燼珩詫異片刻,坐在床邊,有些苦惱。“少主莫不是發燒了?”
“我沒有。”沈溯月懊惱地撇過頭去,不願再多說一句。自顧自地躺下,掖緊了被褥。
江燼珩被子裏逗笑了,“沒有便沒有,少主!我知道了。”他的眼神誠摯,并未有絲毫懈怠。
“少主是做了什麽奇怪的夢嗎?”
沈溯月沉思須臾,“夢中,明晚,黑霧,旋繞,屋靜,無客,是逃。婚夜,洞房,雙亡,紅針,捉箭,餘毒,将亡。未亡,歸鎮,捉霧,熟人,而死,是毒,吞噬。”
“你且先休息,将要午時,我給你端來些素面或是素湯如何?”江燼珩聽後明顯遲鈍頃刻,但并未多想。
“不必勞煩。”一女子手提提盒,正是常夢。
“這裏有無華親手所包之素餃,其餘還有素菜,味美鮮嫩,放心可吃。”常夢笑意正濃,掀開蓋子,逐一端出菜肴。各個競相争豔,每道都奪人眼球。
“多謝。”江燼珩道謝後,常夢嫣然一笑,随後離開。
沈溯月從床上爬起來,懶散地坐在桌前。發覺江燼珩方才随手擺在搖椅上的卷軸,翻開一看。卷上的詩詞入之眼眸: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鈎。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江燼珩提來一壇涵花傾歡映,“落花無窮流水漫,近似天涯遠似山。”
沈溯月夾了一塊素餃喂進嘴裏,嘗嘗味道如何,心道味美,于是挨個兒夾了兩個在江燼珩碗裏。此時,江燼珩還在斟着酒。
“白家的涵花傾歡映竟無下句詩?”沈溯月倏然間才覺察到此事。
江燼珩“嗯”了一聲,“她們家的酒不好喝,但就是咽進肚子裏的那一刻,感覺一上來,這股真實灑脫的味道便彌漫開來。好似回憶起曾時天河不畏事,源是秋風沒落痕。”
沈溯月很是欣賞,聽着江燼珩繼續說道:“原來不曾被我回憶起的細枝末節,似乎也就化成了火花,成了心中細小的浪漫。當雨點随同其它的跌進潭水裏,濺起一陣水花,忽然間明白。原來不是浪漫,而是我曾有一陣的荒誕油生,所以怪誕的美,成了夕陽還未落幕之時的一片火紅。因而間,火紅成了永不褪棄的誓言,它無處不在,源是落在了秋天。”
“本應無結果的事,我竟嘗試對接那個不存在的結果。于是空虛本無成了必須存在,于是不存在的事理,成了我的獨白。然而獨白沒有色彩,我也從未留下一個好的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