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回
第十四回
“以你的修為竟未看到那白衣人如何出手便着了道兒,這人委實不簡單,究竟是什麽人?”賦乾眉頭深鎖,看向渺胤尊者。
渺胤尊者卻是招呼玉簫鶴上前,右手食指中指相并輕點其眉心,雙眸輕合,玉簫鶴昨夜所遇情景便已被渺胤尊者讀取。驀然張眸,一貫沉靜的眸中竟也閃過一絲波瀾,看向玉簫鶴,唇角卻是輕揚:“簫鶴,你在他手上吃了虧,倒也不冤。”
聽師尊這般高的評價,玉簫鶴不免疑惑:“師尊,那人是誰?”
賦乾真人也實想不出誰有如此能耐。
渺胤尊者眸光平和地看向虛無的遠處,淡淡開口:“魔尊魇殺。”
“什麽?魔尊魇殺......”玉簫鶴與賦乾幾乎異口同聲,震驚得不行。
玉簫鶴震驚的是:原來魔尊魇殺竟這般年輕英俊,一襲白衣,溫文爾雅......這哪是令仙道門談虎色變的大魔頭,明明比他們還要像修仙之人......
賦乾真人震驚的是:那大魔頭竟然沒有殺玉簫鶴,他究竟安的什麽心?那紅衣女子究竟是什麽人,竟值得魔尊親自現身來救?他如是想的也如是将心中疑惑講了出來。
渺胤尊者沉思片刻後,神色變得有些凝重:“我方才探那兩位昏迷弟子的印跡時便注意到了那紅衣女子額間的彼岸花印,魇殺又為了這個女子現身相救,這個女子對他應該很是重要。魇殺這個人,較之凜滅,更是懂得利害分寸。目下能讓魇殺如此重視的人或事怕是都與魔繭有關。”
“魔繭?”賦乾真人心頭一凜:“師兄,莫非師兄已感應到了魔繭的動靜?”
渺胤尊者應聲:“雖不太真切,但卻是這兩百年來,我所感應到的最清楚的一次。”
“若是已讓師兄感應到了動靜,那魇殺那裏怕是動靜不小啊!”賦乾真人眉宇之間擔憂盡現。
玉簫鶴對魔繭的事了解的并不多,此刻更是聽的如墜五裏霧裏:“師尊,弟子不明,莫非那姑娘是魔界中人?”
“從你們印跡中所看,那個姑娘身上的魔氣與魔界本元并不相合,應該不是魔界中人。”
“既然不是魔界中人,那又如何與魔繭有關系?”
渺胤尊者面色更是凝重:“那姑娘身上的陰煞之氣過于特殊,似與天地相合,這樣的魔氣,又恰與魔繭相升,若我所料無誤,這個女子便是六界一直所尋的能夠喚醒魔繭的藥。”
這句話說得賦乾真人與玉簫鶴均面色大變。魔繭當年有多大威力,六界無人不知。若這紅衣姑娘當真是喚醒魔繭的藥,那何止整個仙道門,怕是六界八荒都免不了一場浩劫。但逢浩劫,最遭殃的永遠莫過于平民百姓,他們何其無辜?
若魔繭果真被喚醒,又有誰能夠阻止這場浩劫?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阻止魔繭蘇醒......
于是,渺胤尊者下令:“師弟,你帶上簫鶴去将那紅衣姑娘請來空寂山,我要親自确認看看。”
賦乾真人問:“師兄,那姑娘可是被魇殺帶回了大挪宮?”
渺胤搖頭:“沒有,在簫鶴的印跡中,那姑娘後來由魇殺交給了那日與你們交手的年輕人。”
“這倒是奇怪了?為何魇殺會放了那姑娘?”
“确實有些奇怪。所以,我需要确認一下那姑娘的靈脈,在确認之前,莫要傷到那孩子。”渺胤尊者囑咐道。
玉簫鶴內中一動,脫口而出:“師尊,若那姑娘果真是喚醒魔繭之藥,師尊該如何處置?”
“此等魔物,自是處以極刑,使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重生!”賦乾真人說這話時,目中憤恨之意昭然。
玉簫鶴眼簾一顫,擡眸看向慈闵衆生的師尊。渺胤尊者卻是面色沉重,沒有說話。沒有說話便是默認了賦乾真人的話。
玉簫鶴突然有些難過:正因為她是喚醒魔繭之藥,那麽即便自始至終她都不曾害過一條人命,也只有這一種永世難以超生的結局嗎?這是否太過殘忍......
但是他沒有将這些講出來,只因他不能确定那個姑娘手上沒有人命,更因正邪不兩立,仙魔從兩路......
莫亦樓在鳳依依喝過粥後,未敢使用靈力,只以內力輔助鳳依依調息了身體。
過了午時,鳳依依雖還有些虛弱,卻已行動無礙。于是執意去看望寒殇,自是少不了數落他太過急躁。寒殇也無多話,只是微笑,他此時已恢複了些氣力,只是因靈脈受損,一時還未調息過來:看着她安好,他怎樣都是值得的......
太陽剛剛落山,莫亦樓已收拾好簡單的行囊,将寒殇和鳳依依喊到身邊,正色而言:“我們須立刻啓程趕往雲疆。”
鳳依依很是懵然:“爹爹,是發生了什麽事嗎?怎的如此匆忙離開,還要去那樣遠的地方,寒殇的身體怎麽受得住......”
“我無礙!”寒殇截斷鳳依依的話。
莫亦樓神情凝重,對鳳依依說:“依依,爹爹有幾個不想見的人找來了,我們必須離開這裏,至于去雲疆,你可還記得爹爹跟你提起過的娑羅鎮的哈苦婆嗎?”
鳳依依略略回憶:“記得,爹爹說那位婆婆一直在為我煉藥,以驅風邪。”
“你記得便好!她前些日子與我聯系,說馬上要煉成那味藥,爹爹便借此機會帶你去尋她。”
盡管鳳依依不知道究竟是誰找來了,但她多少知道爹娘年輕時的一些事,也便曉得有些人是想要父母死的......看父親緊張的樣子,來人定然不好招惹......
既然父親已想好去處,她也不便多說,提了包袱,緊随爹爹與寒殇離開了栎陵山,唯一遺憾的是,沒來得及跟葉子陌辭行,這一別,不知還能否再相見,說不傷感是假的,但鳳依依還是分得清輕重厲害的:自家的事自是不能連累旁人......遂也只能盼有緣再見。
今夜月色還算明亮,為他們幾個匆匆行夜路之人照亮了前行的方向。只是三人太過沉默,以至于連路邊樹叢中的蟋蟀叫聲都聽的清清楚楚。
夜風習習,拂走了夏日的悶熱,卻拂不去夜行之人眉宇間的憂愁......
鳳依依看着寒殇略顯遲緩的步伐,不免擔心,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勸阻他們任何人,因為與生命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麽......
突然,莫亦樓止步,寒殇也瞬時拔劍擋在了鳳依依身前。不待鳳依依反應過來,面前已出現了幾十個白衣紫襟紫冠的持劍之人,堪堪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便是賦乾真人和玉簫鶴。
“莫亦樓,怎麽是你?”今夜的月色确實太過明亮,就連賦乾真人臉上的驚訝與嫌惡都照的清清楚楚。
莫亦樓倒未驚訝,昨夜之事既然牽連到空寂山,那見到賦乾真人也在意料之中。他也并未表現出絲毫慌張,甚至唇角輕揚,帶了禮貌的微笑與賦乾寒暄:“賦乾真人,真是好久不見。”
賦乾冷哼一聲:“你沒死,原來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莫亦樓也不着惱,甚至依然保持了那禮貌的微笑:“都已經過去兩百年了,真真假假的還有什麽重要呢?”
玉簫鶴并不識得莫亦樓,卻從這位氣度不凡,難辨年紀的長者身上看到了師尊身上的那種仙風道骨......
賦乾聽了莫亦樓的話很是惱怒:“莫亦樓,你為一個妖女,叛出師門,兩百年了,竟還是毫無悔過之心,真是枉費了夜修尊者當年在仙道門衆門派之前維護你之心。”
此話一出,莫亦樓再也維系不住臉上的微笑,眉目之間盡是對師尊的愧疚與思念,半晌不曾說話。
鳳依依卻受不住這橫眉老道侮辱父母的言辭,憤然道:“你這老道,又不是千守門的人,何來資格在此辱人清譽......”
“依依,住口!”莫亦樓打斷鳳依依的話,轉而嚴正面對賦乾:“我着實有愧于師尊教誨,不過,我早已離開千守門兩百多年,若再因我而牽連千守門,是否太過牽強而有失俠義?”
“你......你們......”賦乾被鳳依依和莫亦樓氣極,橫眉怒瞪:“俠義?莫亦樓,你倒是有臉面跟我提俠義。我且問你,這個丫頭與你是何關系?”賦乾怒然指向一襲紅衣的鳳依依。
鳳依依心下一顫,一股不祥之感噌然而生。
莫亦樓回眸沖鳳依依慈愛一笑:“正是莫某與鳳娘之女。”
賦乾一臉果然如此的嫌惡:“莫亦樓,你口口聲聲說‘俠義’,可知令嫒近日做了什麽?”
“近日?”莫亦樓被他問得一懵,這才記起近日栎陵鎮上出現的邪祟,面色一沉:“若說昨夜之事,确乎與小女脫不得幹系,但近日其他事均與小女無關。”
鳳依依不太明白爹爹說的是什麽意思:昨夜,昨夜我不是發熱了嗎?怎麽......沒來由一陣心慌,脫口喊了聲:“爹爹......”
賦乾冷哼一聲:“你說無關便無關?那可是一條條人命,豈是你一句‘無關’便可擺脫責任的?”
“據莫某所知,貴派兩位弟子并無性命之攸,若要問責,莫某願代小女上空寂山面見渺胤尊者。”
賦乾冷然:“莫亦樓,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有些事是你想攬便攬得下的嗎?”
莫亦樓面色一凝,沉聲問:“那賦乾真人想讓我們如何負責?”
賦乾眸含深意地看着莫亦樓:“莫亦樓,有些事你比我們清楚,令嫒今夜我們必須帶走!”
“休想!”寒殇傾護已出,目中殺意盡現。
莫亦樓目光寒寒看向賦乾一行:“那抱歉,今夜誰也不能帶走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