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回

第三十六回

阿娜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這熟悉的刻進骨子裏的眉眼,此刻竟是這般的陌生:她什麽時候教給他這般的狠絕......

皎夜成功在阿娜美麗的眼睛中看到了痛意,深深的帶了無比失望的痛意,那痛意直接化為尖銳的長刺狠狠刺入他的心窩,讓他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但是他還是補了一句:“阿娜,你最好信我,我已經殺了這一殿的人,根本不在乎再多殺幾個、幾百或是幾千、幾萬......”

阿娜是信的,她不敢不信,她這副殘軀早已沒有存在的意義。但是她不敢拿百幻城三萬城民做賭,這賭注太大,她賠不起。

她答應過父親、母親,還有師父,要守護百幻城。

至此,她只有妥協,只有茍延殘喘,等待時機,殺了他,爾後自戕謝罪......

“何必呢!何必彼此折磨!”阿娜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盡是疲憊。

“彼此折磨......呵......那就彼此折磨吧!”話訖,他打橫抱起阿娜,向後殿走去。

這一次,阿娜沒有拒絕,或者說,她已經失去了拒絕的動力。

皎夜将阿娜放到她的寝室“馨汀”床榻之上,淡淡說一句:“你若想死,先設法殺了我!”

話訖,人已轉身離開,關門時,擡手設了結界。如此靈脈被封的阿娜是無論如何都出不了這扇門的。

皎夜回首望望緊閉的房門,唇角劃過一抹苦澀的笑:“對不起,阿娜,委屈你了,你放心,我會找出真相,屆時,無論生死,由我開始......”

自此以後,皎夜每日必到馨汀,阿娜倒也不再哭,也不再尋死,卻是再也沒有正眼瞧過皎夜一眼,再也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哪怕一個字,也再沒有笑過......

阿娜不喝水,他便噙了水,口對口渡給她,哪怕阿娜因此掙紮、厭惡而嘔吐不止,他也并未停止,繼續口對口的渡,直到阿娜妥協,自己肯喝水;阿娜不吃飯,他便以百幻城城民的生命做威脅,逼她吃飯。

阿娜以為他不過總拿城民們的性命來唬她,畢竟她從未見他傷害過任何一個城民,或許骨子裏,他還是有一絲人性的......所以,她賭了一把,沒有睬他。

卻不想,皎夜真就抓來十幾個城民,齊齊跪在她面前,冷然問阿娜:“你吃不吃?”

阿娜怒自心起卻也真有了幾分懼意:“皎夜,你到底要幹什麽?”

皎夜還是那句話:“你吃不吃飯,我就問你吃不吃飯”

阿娜怒然:“放了他們!”

皎夜卻擡手扼住一個城民的脖頸,那人驚惶求饒,卻在片刻已說不出話。

阿娜一陣心驚:“我吃,我吃,你放了他,放了他們,我吃......”說着,已端起榻邊的飯碗,拼命向口中塞着米粒。

皎夜這才放過奄奄一息的城民。

阿娜雖然妥協,卻也只吃得下幾粒米,再多便會吐,沒有孕事,只是因厭惡某人而嘔吐。

皎夜面上無甚表情,夜裏卻喚靈術使其沉睡,偷偷渡靈力給她續命......

再後來,馨汀的結界撤了,只是多了四個陌生的侍衛守門,多了兩個模樣乖巧的侍女伺候阿娜起居。從侍女口中得知,皎夜已成為百幻城城主,所有不服他的人都已被打入地牢......

他居然搶了城主之位......他一個幻獸居然也妄想統治百幻城......百幻城在他手裏會成為什麽樣子?阿娜簡直不敢想象......

他的這番行徑更是使得阿娜對他的殺意愈加強烈。

終于,機會來了!

這夜戌時已過大半,阿娜雖早已躺下,卻是難以入睡。自被皎夜軟禁那日起,阿娜睡眠就從未超過兩個時辰,即便睡着,也總是噩夢連連,父親和師父被害的場景夜夜出現在她夢中,讓她一遍遍自內心深處譴責自己的不孝和愚蠢......以至于每次自噩夢中驚醒,阿娜都是冷汗涔涔,渾身發顫,心痛得不能呼吸......

怕是只有殺了皎夜,這一切才會結束吧......

輾轉反側間,門突然被大力的推開。

阿娜恰好背對外間,聽到動靜,蝶翼輕顫,卻是不再動作,這個時辰能這樣大動靜出現在這裏的人除了皎夜,怕是沒有別人。

踉跄的腳步伴着濃重的酒氣進入房間。

阿娜嫌惡地皺了皺眉,還是沒有轉身。

的确,皎夜喝了酒,喝了很多的酒,喝得酩酊大醉。本想上前扳正裝睡人的身子,讓她那雙幽水琉璃清清楚楚地看着他,看他眼睛裏除了她,可還有別的什麽存在?卻仍存了幾分自知之明,知道阿娜對他萬分的嫌惡、憎恨......他今天不是來跟她吵架的......

想到這兒,幹脆坐到圓幾邊上,将手裏的酒壺随手一丢,含糊出聲,似說給某人聽,又似說給自己聽:“阿娜,我今日把你與桀乙的婚事給退了,哈哈......退了......”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只聽得酒壺“咣當”翻倒的聲音,人卻沒了動靜......

雖然退婚這件事于阿娜而言已是必然,她這副殘軀又哪裏有資格配得起南海二皇子,即便桀乙不退婚,她也不可能玷污了南海二皇子的清譽。

但阿娜不得不承認皎夜對她的執念太重,不知道他是用了何種方法說服了二皇子,打,他應該不是二皇子的敵手,更何況南海的勢力又豈是一個小小的百幻城可以與之抗衡的......只是此時阿娜也無心再操心這些。

又過了許久,圓幾那裏仍舊沒有絲毫動靜,靜得阿娜都以為他走了。于是回身,卻看到那再熟悉不過的青衣男子就那樣毫無形象地随意趴在圓幾上一動不動,看樣子似乎是睡着了。

阿娜明白現下是靈力被封的自己能夠殺死他的絕好機會。

盡管早已不止一遍的下定了決心,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想象中的堅決。只是這種不堅決在家仇族恨面前不值一提......

阿娜拔下發上唯一的飾物,一支雕工精細的桔鳶花銀釵,輕身下床,一步一步走向俯在幾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遇到他?為什麽偏偏愛上他......每走一步,心裏的痛便多一分......待走至皎夜身邊時,阿娜已痛得幾乎站不穩,淚水早已在不覺間滑落滿面。那釵似有千斤重,壓得她的手在不停顫抖,阿娜深深閉一下眼,将最後的淚水逼落,再睜眼時,眸中只剩決絕:皎夜,我們泉下再見......

想着,釵已速疾刺向皎夜脖頸。誰知這時,皎夜突然閃身而起,一個轉腕已扼住阿娜握釵的手,清冷的金眸中一副了然:“你殺不了我!”語氣中哪裏還有半分的迷醉。

阿娜冷然而笑:“殺了我,否則,總有一日,我定會殺了你!”

皎夜眸底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意,卻是倏然松手,閃了阿娜一個趔趄:“好啊!我等你!”話訖,人已拂袖而去。

阿娜頹然癱坐在地:愧恨、痛悔、悲哀、歉疚......所有的情緒瞬時一股腦襲向阿娜,壓得阿娜連呼吸都難以維持,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緊緊攥住自己的衣領,借以大口喘息,冷汗頃刻間便已濕透了她的衣衫,她卻釋然的笑了:就這樣吧......什麽都不要管了......

在這一刻,她覺得沒有什麽比死亡更能讓她滿足,一陣天旋地轉,當漆黑壓來,阿娜終于閉上了眼睛,嘴角含了一絲惬意的閉上了眼睛......

但是,她還是醒了。醒來時,房間裏只有兩個侍女在,別無他人。

侍女告訴她,她發燒暈倒,昏睡了三天三夜,卻只字未提何人救了她。

呵......還能有誰......

阿娜苦笑:終究還是死不了的......

就這樣,兩人相互折磨,彼此傷害的相處了五年時間。

這五年裏,皎夜将百幻城治理的遠勝從前,城民富足,外敵難擾,倒也賺了個極好的名聲。只是這位城主太過孤傲冷僻,寒氣逼人。無人敢接近,更妄論親近。

關于五年前的那場滅族慘案,更是無人再敢提及。

城民們都知道先城主的女兒--阿娜被皎夜軟禁,但敢去營救的人都消失了,是的,是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今城主手段太過可怖,修為又根本無人能敵,因此随着時間的流逝,再也無人敢去救阿娜,也再也無人敢挑戰城主皎夜,皎夜就這樣一步步将城主的位子坐實了。

直至今年的天女祭,皎夜要阿娜再做天女,阿娜冷拒,歷屆天女皆聖潔之軀,就她如今這副殘破身子,豈不玷污了天女祭的聖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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