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回
第三十五回
這般的承諾于皎夜而言勝過一切的一切。他再次将阿娜抱緊,臉深埋阿娜頸邊,近乎貪婪地呼吸着這令人安定的桔鳶花香。
過了好久,才終于将自己平靜下來:“阿娜,這是你說的,不論生死,都要和我在一起。我當真了,你莫要騙我!”
阿娜輕輕點頭:“我說的,不騙你!”
“好!那我們今夜便成親,至少先斷了那桀乙的念想!”
桀乙?阿娜想了一會兒,才記起這是南海二皇子的名諱。不禁好笑,這個時候,他居然還顧得上吃南海二皇子的醋......不過,還是笑着應聲:“好!”
于是,這夜,以月為媒,以天地為證,一對新人剪發結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這夜,桔鳶花的香氣格外沁人,阿娜一如這美麗的桔鳶花在愛人懷裏妖嬈綻放,她将自己由心至身徹底交給面前這個注定與自己糾纏一生的男人,在共攀巅峰的那一刻,阿娜輕吻皎夜唇角,那眸中的柔情瞬間換來皎夜反客為主的激吻,唇齒相沫,氣息纏綿。那吻太過瘋狂,阿娜幾乎以為自己要溺死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吻中......
然而如此的良辰美景,阿娜卻是在噩夢中驚醒的。
夢中,父親和師父都被一把劍刺穿身體,那場面太過真實,以至于阿娜驚醒後,竟失聲喊了:“父親、師父......”
半晌才回神,這才發現天已大亮,而身邊卻沒有了昨夜與她纏綿的男人。
憶起昨夜榻上的重重,阿娜不禁羞赧,披衣下床洗漱後,卻到處尋不到皎夜。驀然想到昨夜的夢,阿娜不禁心慌,疾施靈術趕回聖川宮,卻看到了滿院狼藉的屍體......
阿娜心慌的腦中一片空白,只餘夢中的場景萦繞眼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來到聖川宮正殿的,正殿的門大開着,門裏門外都是血肉模糊的屍體。
阿娜一眼便看到正殿王椅上的父親,父親的嘴角正淌着血,一把明晃晃的長劍刺穿了父親的胸膛,那把劍阿娜再熟悉不過,正是阿娜親手贈予皎夜的蟬聆,而持劍的人背對阿娜,一身青衣,雖只是背影,但這背影對阿娜來說卻是再熟悉不過,正是昨夜方與她洞房的皎夜......
阿娜就那樣頭腦一片空白的站在門邊,雙目呆滞,一動不動地站在屍橫狼藉間:這一定是夢,對,我一定在做夢,我一定還沒有醒......
直到父親痛苦虛弱的聲音傳來:“阿娜,快走......”
阿娜才驀然清醒,一個踉跄,險些跌倒:“父親......”
這時,皎夜像突然被吓了一跳一般乍然松劍轉身,一臉驚惶的直面面無血色的妻子,嗫喏喚了一聲:“阿娜......”
阿娜一個機伶卻突然踉跄着跑了過來,就像沒有看到站在邊上的皎夜一般,直直向歪倒在王椅上的父親跑來,跪在父親身邊,一邊慌亂無錯的用顫抖的手捂住刺在父親身上的蟬聆,一邊痛苦地喊着:“父親......父親......您怎麽樣......父親......”
阿裏仞用顫抖的手輕輕撫了撫女兒淚痕滿面的臉龐,繼而一把将阿娜推了出去:“快走......”話訖,已是油盡燈枯,雙目圓瞪而亡。
阿娜只覺焦雷襲身,崩潰痛哭,口中卻只喊得出“父親”兩個字,再無它話......
看到阿娜這般痛苦,皎夜心如刀絞,忍不住上前想抱住她,安慰她,可是手剛剛碰到她,未及動作,已被阿娜一把推開,那勁力之大,直接将皎夜掀倒在地。而阿娜此刻卻看都沒看他一眼,踉跄挪到臺階下面一具屍體前,這被一劍穿腹,面上帶了不可置信表情的屍體不是別人,正是阿娜視如父親的師父--星耀。
此刻的阿娜已不再痛哭,她只是用顫栗的手撫上師父的眼睑,擡眸四處而望,這裏死去的人皆是阿娜的親人、長輩、姊妹、兄弟......
兇手這是直接将阿娜一族全部殺個幹淨......夠狠......
過了不知多久,阿娜才起身,直直看向皎夜,那眼神就似從未認識這個人一般:“他們都是你殺的?”
皎夜慌亂起身,他心裏陣陣發怵,他害怕此刻的阿娜,那種視他如陌路的眼神讓他恨不能去死:“阿娜,你聽我解釋......”
“我在聽!說!這些人是不是你殺的?”沉靜的聲音卻帶了無法抗拒的威凜。
皎夜點頭。
“為什麽?”這輕輕的一個颔首直接将阿娜推入萬丈冰淵。她多希望皎夜說,“這是誤會,人不是他殺的......這是有人栽贓......”可是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點頭了,他居然點頭承認了。
天哪!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昨夜剛與自己洞房的男人今天卻殺了她一族?
為什麽?阿娜內心何止是用痛苦兩個字可以形容的,這對她來說,就是一種淩遲......
“阿娜,我答應過你守護百幻城的,所以,他們必須死!”皎夜緊緊抱住阿娜,心慌得不知所措。
阿娜卻是狠狠摔開他的懷抱,目如寒星般狠狠盯向他:“什麽叫做守護百幻城就必須要他們死,他們做了什麽必須要死......”
“他們做了什麽......我不知道......我忘記了.......我只知道要守護百幻城就必須殺死他們......”皎夜拼命想記起到底是為什麽要殺他們,可是,他什麽都記不起來,他忘記了!是的,他忘記了,他忘記了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忘記了為什麽會有這樣多的人聚集在這裏?忘記了為什麽要殺死他們......只記得這一切都是為了阿娜,為了阿娜守護的百幻城,他必須要殺死他們......
可是現在他卻沒有理由讓阿娜相信這些。的确,換成誰能相信殺了他最愛的姑娘一族親人的兇手,卻忘記了做這一切的緣由......
皎夜的每一個字都如蟬聆一劍劍刺在她鮮血淋漓的心頭。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痛苦、背叛、失望、崩潰......所有的痛苦都堆積在心頭的傷裂處反複的沖擊......
“你不知道為什麽?那或許我該知道......是父親和師父把你叫來此處的,對不對?這樣多的人聚集在此,卻還将你叫了來,你會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顯然已經知道你解了血盟,所以要殺你,只是他們沒想到你竟隐藏了實力,成功騙了我,也騙了他們......”
“不是的,阿娜,不是這樣的,我沒有騙你......”
阿娜看着這滿殿的屍體,帶了滿滿的自嘲看向一臉慌亂又迷惘的青衣男子:“你的修為早已超過了三千年......”
“不,沒有,我沒有騙你,阿娜,我真的只剩不到千年的修為,不信,你探探看......”
皎夜幾近崩潰,他伸出顫抖不止的手臂,想讓阿娜探他的靈脈,他想告訴她,相信他,他沒有騙她......可是,還不待觸碰到她,她已經連連後退,卻是沖他笑了,那笑容使皎夜頃刻間遍體生寒:勿須多言,只是這一笑,皎夜便知道,他要失去阿娜了,永遠的失去阿娜了......
就在皎夜慌亂間,阿娜右手一翻,那本是刺在阿裏仞身上的蟬聆已來到阿娜手上,架在她那玉白的脖頸上,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皎夜一個飛身掠過,奪下了蟬聆,可由于勁力太疾,竟沖得阿娜跌倒在地,皎夜下意識去扶,卻被一聲近乎咆哮的“別碰我!”狠狠止住了。
伸出的手就這樣尴尬地滞在半路,皎夜頹然收手,緊緊攥拳別在身後,他清晰的看到了阿娜脖頸上那道猩紅的血痕,那血痕的顏色太過刺眼,刺得皎夜一陣後怕,當時太過突然,他還是晚了一步,幸好,只是一道傷痕,很快便會痊愈的......
“阿娜,不要再傷害自己了。有我在,你死不了的,你說過要和我在一起的......”皎夜的聲音很輕,輕如蚊吶,就像生怕吓到地上的阿娜一般,但又是出奇的執拗。
阿娜又笑了,帶着深深的悲涼看向這個昨日自己還不顧一切愛着的男人:“皎夜,一切都結束了,我欠你的,我們百幻城欠你的,都已經還清了......你欠我的,是我活該!”她看向已故的父親、師父以及滿殿的親人,“一家人還是應該在一起的......”
話未說完,皎夜突然上前扼住了她的手腕,右手迅疾一陣封點,竟在瞬間封住了阿娜的靈脈:“阿娜,我說過,有我在,你死不了的!”皎夜緊緊扼住阿娜雙肩,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痛苦和執拗。
阿娜還是笑着,沒有流一滴眼淚。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眸光中卻已沒有了這個男人的存在,有的只有心如死灰:“你攔不住我的......”
皎夜一怔:是啊!一個人如果想死,那便有上千種上萬種方法去死,他防得住一萬種,是否能防得住第一萬零一種......
頹然松手,皎夜眼底的痛意卻在慢慢渙散,直至化作濃濃狠戾,從未有過的狠戾和決絕......
他緊緊盯着阿娜,猶如蒼鷹盯住草地上的兔子一般:“是,我承認,你想死,我攔不住你,但你若死了,我會讓百幻城一城城民為你陪葬,給你個風光,如何?”
“皎夜......”阿娜聲音裏終于有了憤怒。
“怎麽,你不是要死嗎?你都死了,還怎麽管得了別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