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回

第四十一回

蟬聆歸鞘,對于這些幻獸的攻擊,皎夜只守不攻。

那幻影見狀,卻是一聲嗤笑:“愚蠢!”周身散出的玄光更甚,那玄光直直打在皎夜身上,魔氣蒸騰,皎夜在與幻獸纏鬥中漸漸周身虛軟,眼前竟已出現重重幻影,他使勁甩甩腦袋,卻更是眩暈。

這時,魔繭低沉卻又充滿蠱惑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耳畔:“暗裂,你想護住這座城嗎?來,殺了這些幻獸,殺了它們,你便能護住這座城,殺了它們,你便能守住對你心愛的姑娘的承諾,否則,這座城就是幻獸之城,這些幻獸會殺光百幻城所有的人,你只會是百幻城的罪人......來吧!放手殺了它們,為了你的承諾,為了你不成為罪人,殺了它們,它們必須死......”

皎夜使勁堵住耳朵,想擺脫這聲音的控制,奈何這聲音卻是越來越清晰......“不,我不能殺它們,絕對不能......”

他在意志與魔惑之間拼命掙紮,奈何修為有限,漸漸力不從心:“不,我必須要殺了它們,我不能做百幻城的罪人,我必須殺了它們,這樣才能護住百幻城,必須殺了它們,我才對得起阿娜......阿娜......阿娜......”

這時,突然一只幻獸飛撲而至,利齒狠然咬住皎夜臂膀,皎夜驚怒之下猛然将之甩出,意志的防線在疼痛和鮮血的刺激下徹底瓦解,金目徹底渙散,魔繭幻影陰詐而笑:“暗裂,本座再送你一份大禮......哈哈哈哈......”

笑聲未歇,一道玄光倏然鑽入皎夜體內。皎夜身體不受控制的一陣痙攣,金目倏變玄紫,手中蟬聆淩戾而出,一劍便将那只咬了他手臂的幻獸劈成兩半,那只幻獸的主人也随之裂體而亡,而那只幻獸屍體則在片刻後消失的幹幹淨淨。

這之後,皎夜便殺紅了眼,面目僵滞,身手狠戾的将撲圍的幻獸一只只擊斃,看着這無比血腥的場面,魔繭幻影卻是得意狂笑:“暗裂,這便是你違抗本座命令的下場......哈哈哈哈......”笑聲未停,幻影卻已然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消失得幹幹淨淨,不留一絲痕跡,就似從未出現在這座大殿一般,只餘玄黑的魔氣肆意籠罩,魔氣籠罩下還有殺得早已瘋魔的上古兇獸--皎夜,或者說是暗裂。

此刻,整座大殿只剩一只幻獸--左麟。左麟似乎害怕了這個渾身血污,雙目玄紫的男人。它一步步後退,皎夜執了蟬聆卻是一步步逼近,直至逼左麟至傀儡阿裏仞身前,不及一聲慘呼,蟬聆已刺穿它的身體連同它身後的傀儡,而阿娜來到這裏時,左麟已然消失,所以她看到的便是一劍刺穿阿裏仞身體的皎夜,以及整座大殿的屍體......

皎夜在看到阿娜的那一眼,魔氣瞬散,整個人瞬間恢複意識,只是記憶已被魔繭封印,他只記得自己必須要殺了這些人,卻完全記不得為何要殺了他們?所以便有了之後長達五年的彼此折磨,生不如死......

在之後這五年裏,身為旁觀者的阿娜看到了皎夜在她不吃不喝的日子裏,每夜偷偷為她渡送靈力;看到了皎夜一定要做這百幻城城主的原因,只因他答應她要為她護住這座城;看到了那些一批批冒死來營救她的下屬們的去處,他們是失蹤了,卻不是被皎夜殺害了,而是被逐出了百幻城,無法再進城罷了;看到了皎夜在百幻城安定後,打聽到南海二皇子桀乙一直在尋一件千年難遇的神武,竟将自己鳳身上的脊骨抽出靈力最甚的兩節煉做神鞭送至南海,只為退桀乙與阿娜的婚事。沒有了那兩節脊骨,皎夜等于喪失了八成修為,剩下的兩成僅能支撐他日常生活......

桀乙從未想過有人竟能癡情如此,他本就不是強人所難的主兒,一聲嘆息之下不僅同意了退婚之事,竟還耗費修為重新為皎夜接回脊骨,只留下了南海鎮海之寶--衍水鏡。

突然,一聲接一聲的“阿娜”不知從何處傳來,阿娜一驚,循聲而望,這裏的結界卻随之破為碎片......

阿娜猛然睜眼,卻發現自己竟躺在馨汀的寝床上。擡眸,便看到明顯欣喜的皎夜。阿娜回神兒:原來喊我的是他......

“阿娜,你醒了?可有哪裏不适?”

阿娜卻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皎夜,無悲無喜,無怨無怒,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向皎夜,皎夜便任由她盯着,唇角噙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任由自己心愛的姑娘盯着,直到阿娜開口:“父親和師父他們究竟是不是你殺的?”

皎夜唇角的笑意瞬間僵化,他本以為阿娜冒了這樣大的風險救他,是願意與他和好的,卻不想,一句話讓皎夜重墜冰窟:“是我!”

阿娜蝶翼輕垂,淡淡說一句:“原來真的是一場夢!”話訖,人已側身,閉眸,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皎夜欲言又止的緊了緊眉,他不明白為什麽阿娜會再次提起那件事,這畢竟是阿娜的禁殇,他不怕阿娜折磨他,他只怕阿娜折磨自己......如此折磨,又沒有了修為,阿娜的身體只會更差......

輕輕的叩門聲打斷了皎夜的思緒。開門便看到端了湯藥的寒殇站在門外:“天女可醒了?”寒殇小聲問。

皎夜颔首,卻是向寒殇拱手作揖:“多謝!”不待寒殇回禮,人已出門,徑自而去。

寒殇看看門內不見動靜的阿娜,又看看已然遠去的皎夜,實在看不懂這兩人之間的糾葛,遂輕嘆一口氣,擡腳邁進房內,來到阿娜床邊,依舊小聲:“天女,你若醒着,就先把藥喝了。”

阿娜起身,接過藥,重新打量了這位英俊的外世人:“是公子救了我?”

“确切的說,在下只是提供了方法,若沒有皎城主連續七日七夜的靈力輔愈,怕是救不回姑娘。”寒殇據實相告。

阿娜蝶翼輕垂,淡淡說一句:“多謝!”後便仰頸一口氣喝完了整碗的湯藥,也不知她這句“多謝”是說給寒殇聽的還是說給已走遠的人聽的......

藥是真的苦,阿娜喝完後,忍不住蹙眉,兩顆蜜棗适時出現在她眼前,擡眸,便見英俊的大夫有些羞赧地移開眉眼:“這個......依依每次喝完藥,總吵着苦......”

阿娜會意一笑,道聲“多謝”後,便将蜜棗放入口中,入口甘甜,着實緩解了湯藥的澀苦:“怎麽未見鳳姑娘?”

“她也受了傷,靈脈受損,尚未蘇醒!”寒殇語氣中難掩心疼。

“抱歉,傷了鳳姑娘,非我所願。”

“天女言重了,本便是依依入魔在先,傷了皎城主,還累天女重傷至此,此事怨我們!”

“‘怨’談不上,不過若非親眼所見,我實難想象,鳳姑娘身上的魔氣竟如此陰厲。”想到當時的情景,阿娜還有些後怕。

“是啊!所以我們必須盡快趕往雲疆......”寒殇眸色沉沉。

“此事交給我,我會盡快想辦法讓你們離開這裏。”阿娜眸光輕閃,似下定了決心。

“如若天女的辦法還是需皎城主相助,那便不必了,皎城主已應允在下,只待天女身體複原,他便送我們離開。”阿娜的心思并不難猜,寒殇一語中的。

“既是如此,我現在就去找他,讓他送你們離開。”話訖,人便要下床,奈何身子過于虛弱,根本有心無力。

寒殇扶她坐下:“天女只需好生調息身子,餘下的不必擔心。”

“公子救了我,應該清楚我這副身子早已靈核潰散,沒了修為。”阿娜垂眸,語聲淡淡卻聽不出多少悲傷,就似乎這一切本就是她該承受的一般,無怨無悔得很。

“我知道,皎城主也知道。”

“我不認為公子有助我修複靈核的能力。”

“在下雖不知天女用了何種術法,但卻知此術法遠勝于天女的修為。做為反噬,天女此刻不僅靈核潰散于周身血脈,而且還重傷了本元。”

寒殇此話一出,着實讓阿娜一驚,重傷本元,換言之,便是傷及命門,輕則終身癱瘓,重則性命不保。可現下的她雖身子虛弱,卻四肢靈活,怎麽可能重傷到本元?

寒殇似看出了阿娜所想:“天女之所以現下無礙,得益于皎城主七日七夜不斷的靈力補給。在下應允皎城主的只是讓姑娘本元恢複。而天女的靈核早已與周身血脈相溶。恕在下實無能為力。”

聽了寒殇的話,阿娜垂眸,澀然一笑:“無妨,死對我而言,是件好事。”

寒殇被阿娜語氣中的無力震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樣開解這位美麗的天女,更不知道該從什麽角度,以怎樣的立場來開導這位心如死灰的天女,只能在心底默嘆一口氣:“天女好生休息,明日在下便開始為姑娘調息本元。”

“有勞寒公子。”

“天女客氣了!”

“我叫阿娜,公子喊我名字便好,我早已不是天女。”

“好!那阿娜姑娘好好休息,咱們明日見!”話訖,寒殇便拱手告辭。

阿娜重新躺下,回憶中的皎夜與那場夢中的皎夜混亂在她腦海中,攪得她一團頭痛:如果那場夢是真的,那皎夜便是無辜的,他也是受害者......可是他又是承認的......到底哪個才是真的......我真的只是做了個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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