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橋頭驿

橋頭驿

張媽那裏備好了食材, 就來回複。

蘇棠先進內室換了一身料子舊些的衣物,而後來到廚房。

一進門,一眼就望見那塊特別符合她要求的五花肉正擺放在竹編籃子裏, 肥瘦合宜、新鮮誘人。

她輕笑道:“多謝張媽,選的這塊肉極好, 定能做出好吃的肉粽。”

張媽見她過來, 忙在圍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恭敬道:“主子滿意就好,糯米、鹹蛋黃和幹板栗也備齊了,您看要怎麽做?”

“不必忙活了,剩下的我來弄,張媽可以先下去歇着。”

“主子, 我可以在一旁看着嗎?”張媽猶豫問着, 她知道主子向來懂得多,如今這鹹蛋黃、肉、板栗組合的粽子可真是令她好奇。

蘇棠輕揚唇角,和煦道:“當然,張媽可以先記下來步驟,回頭還辛苦您多包一些, 給府裏的幾位主子送份過去。”

張媽聞言,欣喜笑道:“謝過主子,我定好好學, 明日就多做些送去。”

蘇棠點點頭, 讓白芍幫忙用襻膊把寬大的衣袖綁起來,又圍了一塊白色圍裙, 随後掃視了一下桌面的各色調料, 便開始動手處理那塊精挑細選出來的五花肉。

她将那條五花肉輕輕放置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先比劃了一下, 而後切成兩個指節大小的肉塊,大小均勻,再加入蔥、姜、糖、白酒、鹽、醬油、胡椒粉,抓勻後腌制起來。

之後取來那盆張媽已經淘洗幹淨的糯米,放入少量的鹽、糖、醬油和食用油,同樣拌勻腌制起來。

完成這些步驟後,她對一旁的張媽交代道:“張媽,勞煩你隔半個時辰便攪上幾次,差不多下午申時我便過來包。”

張媽連忙點頭,白芍上前幫蘇棠解下襻膊和圍裙,兩人又回到屋內。

蘇棠忙活了一陣,就覺得肚子空虛,遂用了一份水晶糕、一份牛舌餅,還沖泡了一杯清香的碧螺春,時不時喝上幾口,頓覺生活閑适惬意。

閑來無事,不由又想起早上陳恭升過來傳話的內容,心中暗暗想着,也不知男人出去是辦什麽事情了?

這頭,因着與羌族交易的日期快要到了,宋思廉與袁淵正沿着水路從雍州境內押送貨物前往武威,一路上,滄瀾江兩岸風景秀麗,山巒疊嶂,夏風送爽。

站在船頭,袁淵正謹慎地打量着山河兩岸的動靜,宋思廉也從艙內出來,感受到突然吹來的涼風,不由發出感嘆:“這江上的氣候較之陸地果然大有不同,我們從雍州城上船時,氣候炎熱,可到了這江上,溫度卻驟然下降。”

“是啊,這用宋軍師的話來說,天時十分不錯,這趟行程定然順利!”袁淵扭頭調侃道。

宋思廉投來一道“你小子又拿我的話來噎我”的無奈表情,而後灑脫一笑,捋了捋胡須:“罷了,‘世人笑我太瘋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看不穿哪!”

兩人在船上呆了三天,沿着滄瀾江往西北方向行駛大約三百五十公裏。

一路上,沿線較之以往新增建了數十處碼頭,基本做到每隔二十裏便有一處停靠點,由官府設置“水驿”,這些水驿或大或小,功能也有所區別。

有些地方僅靠五人支撐,分為驿丞、撰典、水夫、岸夫、館夫,相互協作,供給沿岸停靠船只的基本需求。

而有些大的水驿則不僅僅是停靠點,還提供住宿、送信、雇傭船只、水手等多項服務,如今宋思廉與袁淵将要停靠的下一個水驿便是“橋頭驿”。

橋頭驿是滄瀾江上赫赫有名的水驿,位置險要,占地面積廣闊,約有三千多平,是一個建在江面之上的二層小樓。

此地來往交通繁忙,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會在這裏歇腳,可以說是這沿江一帶消息最靈通、服務範圍最廣的一處。

又行了約莫三十裏路,遙遙就望見前方一片船只交織的景象,青山綠水間一派熱鬧的氣象。

袁淵審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确認無誤後點點頭:“我們下船,留一隊人看守船上貨物,其餘人下船歇腳。”

“是。”副手将命令傳達下去,很快他們這一隊人便整理裝束下了船只,前往驿站歇腳。

四周人潮湧動,交易聲、叫賣聲、租船聲、驚呼聲……不絕如縷。

宋思廉不由慨嘆:“自從王爺确立開設武威鎮,便在這水驿和陸驿上下了不小的功夫,但就今天來看這水驿,就頗有成效。”

袁淵笑着接道:“可不是,據說今年上半年的商隊、船隊比往年多了近三成,因着稅收少、沿路安全,下半年來往的人應該會更多。”

二人領着下屬前往驿站登記信息,因着是官府差事,所以驿站的人員不敢疏忽,忙要請他們一群人到二樓雅間就坐。

宋思廉觀望了一下驿站裏的環境,挑了挑眉,有些興味道:“不必了,我看那處就很好,”他指了指大堂靠窗的一個方桌。

袁淵一瞥,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點頭沖着一旁的小二道:“就那桌,”說完從袖口取出一錠銀子扔給他。

小二歡喜地接過,更加熱情地将他們引向了宋思廉剛剛指向的位置。

這是一處臨窗臨河的大桌,風景極好,但這并不是宋思廉選擇它的用意。而是因為它的左邊和後邊坐了兩桌游商打扮的客人,且看起來皆來頭不小。

待幾人坐下,還未上菜,就聽見左邊那桌傳來的對話聲。

“大當家的,您看咱們真要去那武威鎮嗎,咱帶來的貨物去這雍州城內交易也是便捷的,何苦要跑到那西北苦寒之境……”一個帶着江浙口音的男子猶豫着勸說道。

立刻便又有人接上話茬兒:“是啊,頭,雖說雍王下令将其改為通商交易之所,但我總還是覺得不妥,那裏原本就是關隘之地,要不我們再看看形勢……”

“不,就去那,我們沿線從長江到滄瀾江過來,你們可發覺了什麽問題?”一個威嚴端方的聲音堅定道,話語裏帶着幾分思量。

手下左右對視,眼神裏都充滿了疑惑:“不知,還望頭給小的們解惑。”

“我們入長江時,沿線逢驿站哨所,必要繳納一定的銀兩方能通關,有時甚至要剝層皮才能脫身,可進了這滄瀾江,情勢就不一樣了……”

幾個手下一聽,豁然開朗:“是啊,過來這滄瀾江,沿線水驿沒有人再搜刮銀兩,只收取必要的保證金,驗過經商文書,離去時扣除補給費用,便會将保證金退回。這樣看來,這武威去得!”

“是啊,不知這雍王是何等厲害的人物,竟能治下如此嚴明,來往百姓也面容和樂,不見他地愁眉苦臉的模樣,”領頭人感慨道。

手下們也紛紛議論起來。

“據說京都的暖炕之法便是他進獻上去的,這可是有利民生的大計,能救活多少冬日挨凍的窮苦百姓!就沖這個,我也要敬佩他t三分!”

“不僅暖炕之法,聽說他們雍州還有冬日種菜的法子,近些天有些村子傳出,說是雍王發現了一種神物,種在地裏可以畝産五百斤……”

“你說這世上真有這物什嗎?怕不是妖言惑衆……”

正在他們這一桌讨論激烈的時候,後頭一桌人聽到此處,不由停下了交談,望了過去。

其中一個坐着的爽朗大漢站起,對着斜方坐着的那桌人說道:“兄弟們,你們是外地過來的吧?這神物啊,是真的!”

見他說得言辭懇鑿,人也不是那種偷奸耍滑之流,左邊那桌漸漸放下心來,接着不由疑惑起來:“兄弟,你怎麽這麽肯定,莫不是親眼見過?”

大漢哈哈大笑,大手一拍桌子,驕傲道:“當日,在下确實就在現場,正巧看到那‘土豆’,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說地神物挖掘時的場景,那可真是一根藤上面圓滾滾的一連串,個頭大不說,還很敦實,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至少畝産有六百斤!”

大漢揮手比劃着,說得神采飛揚:“再說了,前些日子收成時可不止一個村子的人看到,方圓五六個村子,上千的人都親眼目睹過。這豈能造假?”

衆人嘩然,水驿客人的注意力都被大漢吸引過去了。

左邊桌子上的領頭人見這大漢也非尋常人,不由站起來熱情邀請道:“兄弟,多謝你為我們解惑,相逢即是有緣,不如一起喝上一杯,如何?”

“好,爽快!在下何錫,乃洛州人士,家中世代走镖,月前聽說這武威鎮将有大動作,家中便派我和幾個子弟一同前去打探,順路也做上幾樁生意。”

“原來是‘何家镖局’,久仰久仰,”領頭人一聽是何家人,又是世代走镖,立刻意識到這是大名鼎鼎的何家镖局。

他們是做家族生意的,家族中個個都是武力高強的好手,江湖經驗極其豐富,而且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瞬間就決心要交好這群人。

領頭人神色更敬上幾分:“在下薄言采,乃江浙人士,家裏做些絲綢買賣。”

何錫一方聽了,也是大驚:“竟是薄家人,可是專為宮中供應織品和綢緞的薄家?”

“正是,”薄言采謙虛一笑,“只是祖輩的榮光罷了。”

“久仰久仰。”

一時間場面熱鬧起來,兩桌人稱兄道弟,聊得不可開交。

宋思廉與袁淵側耳聽着,頗有興味,沒想到在這小小的橋頭驿,竟這樣卧虎藏龍,這兩桌人身份竟都算不得簡單。

一個是“何家镖局”,洛州最大的民間組織,據說江湖地位尤高,若是能拉攏一二,在這武威鎮建設一個據點,定會大有可圖。

另一個則更有意思了,竟是經營絲綢的皇商,私下都道“薄家不薄,金絲銀線天鑄成”,這可是在江南一帶富得流油的家族。

二人聽了這許多信息,心滿意足地離開,臨走前又吩咐下屬備上大量補給。

望見岸邊有賣果子和蔬菜的,也備上許多,這才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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