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菜鳥”入職(四)
“你抽煙?”
從來沒有人直面提出這個問題,完全打的小竹措手不及,一下子心裏産生了慌亂。小竹硬着頭皮,臉不紅心卻在狂跳的說:“不抽。”
第一次說謊說的這麽不安,緊張的手心冒汗,生怕被人看出破綻。
冷楓懶得糾結助理的私生活,“注意下個人衛生,十點第一會議室開會,準備下。”
徹底被鄙視了,小竹昨天回家後單單卸了妝,疲憊的倒床就睡,本想着早上醒來再洗澡,沒想到卻發生了意外,還倒黴的被老板抓到了現形,小竹不得不認為,冷楓這個人就是自己命裏的克星,躲都躲不過。
一夜的發洩,疲憊感加劇,臉色談不上好,小竹心知如果再犯錯,恐怕就真的沒有挽救的餘地,想要安全的度過試用期,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将是如履薄冰。
拿好電腦和筆記本小竹提前了幾分鐘進了會議室,此時會議室的一半坐滿了人,這規模看來是全律所會議,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重大事情通知,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小竹覺得很新奇。
小竹随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同事們一個個的走進了會議室,很快周圍的空位也漸漸被坐滿。這時,會議室的門推開,冷楓和安熠庭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一個女人韓佳瑩。
風行三大合夥人中唯一一個女性,韓par,風行有今天她功不可沒,可以說沒有她就沒有風行,被業界評為最心狠手辣的女律師,比冷楓還要冷,基本上不會和律所的人有交流。事實上韓佳瑩比冷楓和安熠庭還要大上幾歲,是兩人H大的學姐,可是歲月卻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完全看不出年齡,端莊大氣卻給人沉重的壓迫感,僅僅和她同處一間屋子,相隔好幾米,仍然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風行的三個老板各司其職,冷楓是出了名的家事律師,而韓佳瑩專攻國際商事方向,安熠庭則對于打官司沒什麽興趣,主動承包了律所所有的社交娛樂,拓寬律所業務,公認的風行交際一枝花。
三人坐在會議室最前端,讓人意外的安熠庭居然坐在最中間。安熠庭看了眼時間,清了清嗓子,“例會開始,首先我們歡迎一下新人,冷par的新助理遲小竹,也是H大的學生,以後就是同事,大家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小竹突然被點了名,沒想到安par口才如此了得,聽的都愣住了,旁邊人好意提醒小竹才趕緊站起來,“大家好,我是遲小竹,請多指教。”
小竹剛說完,就響起了一陣掌聲,震耳欲聾。幾個年輕的男律師鼓的尤為起勁,原本律所就是男多女少,而且很多女生都已經名草有主,像小竹這樣漂亮的單身女性,自然是頗受歡迎。
聲音高過往日的分貝,引起了冷楓的不爽,冷楓擡頭一個眼神掃視了一周,瞬間剛才的躁動消失的無影無蹤。
安熠庭注意到了剛剛的一幕,嘴角略微上揚,“接下來每個律師例行彙報工作。”
每個律師只有三分鐘的彙報時間,真是應了那句話時間就是金錢,風行絕不會給你時間說廢話。短短十幾個人的三分鐘就讓小竹受益匪淺,不愧是全國一流律所。
一個小時不到,會議結束,小竹被冷楓單獨留下,離開的同事都報以同情的眼光,被冷par盯上的人基本上不會有好下場,這是公認的事實。
“今天下午我要去A市,明天中午十二點到南站接我,記得開車。”
小竹點點頭,大魔王不在,胸口壓着的大石換成了小石,松了口氣。冷楓交代完工作就出了會議室。
安熠庭正等在門口,“你不打算帶着她一起去嗎?”
“為什麽要帶着她?”冷楓推了下眼鏡,這個動作安熠庭再熟悉不過,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你以前會帶着助理出差,我就關心一下。”安熠庭敷衍的笑着說。
冷楓有些奇怪,“關心?”
“nothing!”安熠庭說完就抽身離開,不給冷楓質問的機會。
不知是不是錯覺,冷楓總覺得安熠庭對遲小竹關注超乎尋常。
冷楓很快就離開了律所,小竹剩下的工作只有浏覽經典案例,趁着這個時間,小竹對律所的同事都有了進一步了解,還成功的結交了第一個朋友佟冉,一個很熱情的女生,是律所家事組的一個助理,樣貌清秀,仿佛是落入凡間的仙子般不受塵俗沾染,讓人很有安全感。從佟冉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八卦新聞,尤其是冷楓不用女助理的原因。小竹沒想過冷楓居然有那麽一段鮮有人知的經歷。
許是知道的八卦有點多,小竹整個人也有點飄,就好像掌握了什麽了不起的東西,一整天下來過的很開心,時間沒有聲音的溜走了。
臨近下班,佟冉突然跑過來,“小竹小竹我家裏有事要先走,麻煩你幫我接待一下田律的客戶呗,田律一會兒就來。”
“額,我要做什麽?”小竹還沒有過接待客戶的經驗。
“簡單,倒個水,聊聊天,等田律,我走了。”
還沒等小竹回複,佟冉已經沖出了大門,看樣子真是火燒眉毛片刻不能停留。
小竹放下本來已經背在身上的包,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等客戶。
天色漸暗,律所門口站着一對老夫妻,看樣貌不是古稀也是花甲之年,小竹直覺判斷兩人是佟冉所說的客戶,禮貌的走上前,“您好,請問是找田律師嗎?”
“是的。”女士先開口,眉眼間透露着書香氣息,一看就是不俗之人,而站在一旁的老先生,僅僅點頭示意,淳樸的外表,幹淨利落的裝扮,氣質彰顯着高貴。
“這邊請。”小竹将兩位引進會客室,遞上兩杯溫水。
“謝謝。”短短兩個,卻聽出了一個人的修養,實在是令人感到神奇。
小竹回想着佟冉臨走前的交代,要和兩位客戶聊天,興許是怕兩人無聊,“我有什麽能幫助兩位的嗎?”
“我們夫妻兩人打算協議離婚!”奶奶說這話時,面帶微笑,沒有不舍,沒有悲傷,就好像這件事全然與她無關。
風輕雲淡,怪異的輕松令人不解。
坐在一旁的爺爺只是看了眼身旁的太太,便轉過身,對着小竹眼睛輕輕一閉一張,表明了态度。
小竹沒有從面目表情中看出兩人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反而是一種相敬如賓,更加令人覺得玄幻。小竹沒有輕易說話,細細打量兩人一番,怎麽也想不明白兩位老人為什麽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奶奶看到了眼前的小姑娘不敢置信又充滿疑惑的模樣,笑的更加淡然,“有什麽想問的,可以問,沒關系。”
小竹輕輕的坐在了一旁,有些為難的說:“原則上,您是我們律所的客戶,我不應該多言,可是情感上,我冒昧的問一句,舍得嗎?”
這一問,有些出乎兩位老人的預料,被子女不解的問過為什麽,被朋友質疑的問過是不是愛上了別人,被律師問過确定了嗎,卻從來沒有人問過舍不舍得。
舍得嗎?
一時間大腦來不及反應的靈魂質問,五十年的相濡以沫,從年少到中年,再到白發布滿頭頂,一路走來,沒有濃烈的愛恨情仇,只有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無味。
婚姻從來都不是數學題,只需要加減乘除,答錯了就結束。它是一道哲學題,有個人,家庭,心理,各種問題糾纏着在一起,對錯不能只靠簡單的判斷。
小姑娘出乎意料的問題,讓腦子亂了套,如同本來被捋的經絡分明的毛線,突然被貓爪抓的一團糟。兩個老人,相互看看,之前臉上的笑容此時已經消失不見,慢慢撇開眼睛,不敢直視。
小竹知道剛才那句話的分量似乎比想象中更重,這看起來已經過了金婚的婚姻,就這樣簡單的說散就散了,那過去相伴的時間又算什麽呢?委曲求全?未免有點可笑。
“對不起。”面前的老人似乎有了尴尬,小竹還是違心的選擇了道歉。
沉默了片刻,兩位老人,相互攙扶站了起來,年邁的爺爺,深深的鞠了一躬,“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錯。你不要介意。相反我想要謝謝你,小姑娘。”
小竹哪受的起這般大禮,趕緊彎腰,“您客氣了。”
“小姑娘,我們兩人回去再想想,今天謝謝你。”奶奶十分溫柔的說,這聲謝謝充滿了真摯。
習慣往往較容易形成,卻很難一下子就改變。
相互攙扶一同離開,兩個老人攜手同行,這不是刻意為之,而是習以為常,發生在不經意間。幾十年生活在一起,哪是一朝一夕就會變化,恐怕就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這般的依賴對方。
送走了兩位老人,小竹也離開了律所,回家的路上,小竹滿腦子都是剛剛的一幕幕,雖然一句話讓兩人多了一個理由,但不代表就是最後的結果,因為那兩雙對視的眼睛裏,充滿了尊重,充滿了信任,充滿了理解,充滿了包容,卻唯獨缺少了愛情。
老人們常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如今看來還真是這麽一回事。
突然發生的小插曲,讓小竹有了許多感慨,更有些懷念老家的奶奶,連睡覺都帶着對奶奶慈祥面龐的想念。
耳邊聒噪細碎的聲音漸漸消失,暴風雨的前夜,一切都似安然無恙。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遲小竹:“我們以後會不會到老了離婚?”
冷楓:“不會。”
遲小竹:“為什麽?”
冷楓:“和我離婚,你會一無所有。”
遲小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