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小翡翠萌呆呆地看着他, 似乎在琢磨着他話裏的意思。

楚揚極其耐心地一個詞一個詞地解釋着:“我,做你,爸爸。”

翡翠大大的眼睛此刻充滿了疑問。

楚揚沒跟兩歲的孩子溝通過, 或許更簡單粗暴的語言能讓她理解。

他直接說:“叫爸爸。”

翡翠粉嫩的小嘴慢慢張開, 在楚揚的期待下, 口齒不清地說了三個字:“有爸爸。”

楚揚挑眉, 這回換他沒聽懂了。

他又教了一遍:“叫我爸爸。”

翡翠搖着頭,執着地說:“有爸爸。”

楚揚這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她有爸爸, 不肯叫自己爸爸。

楚揚一驚:“等等,你有爸爸?”

楚揚震驚地看着她, 大眼瞪大眼,直到陶心回來。

陶心把安全座椅安好,突然感覺到了兩道視線的凝視。

她慢慢扭頭看去, 楚揚和翡翠表情都很沉重,且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怒意, 似乎都想找她告狀。

她遲疑地問:“你們倆,吵架了?”

楚揚緊繃着一張臉,語氣僵硬地說:“她說, 她有爸爸。”

說到這頓了頓, 他唇色微微泛白,漆黑的雙眸裏染了被欺騙的悲涼,語氣凝重:“你不是單身嗎?”

陶心眨了眨眼, 卷翹的睫毛上下煽動, 靈動的雙眼裏有點發懵。

她點了點頭,問道:“對啊, 我單身,她有沒有爸爸跟我單身有什麽直接聯系嗎?”

楚揚喉結滾動,濃黑的眼睫上挂了絲霧氣:“她爸爸,不就是你老公?”

陶心恍然,卻不太理解他的腦回路,他不會是從第一次見面就誤會這孩子是她的吧?

頓了頓,她說:“有沒有可能,她不是我女兒呢?”

車內的空氣靜默了幾秒,楚揚幽深的眸子逐漸變得清潤,如夢初醒般低頭看了看小翡翠,又擡眼看了看陶心,被自己蠢笑了。

他捏着翡翠胖乎乎的臉頰,微彎了眼眸,似慶幸,又似難以置信:“我說長得不像呢。珍珠和翡翠,我怎麽才留意到。”

陶心拍掉他的手:“別掐孩子臉,會留口水。”

琢磨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話中的不對勁,問道:“你剛剛說她長得不像誰?”

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楚揚輕咳了一聲,下了車,将小翡翠塞到她懷裏,坐回主駕駛位,看看中控臺,又翻翻儲物櫃,回避問題的用意十分明顯。

陶心也沒追問,把翡翠放在後座,然後自己也坐在後座的另一側方便照顧寶寶。

三人都保持了絕對的安靜。

到了老城區,翡翠已經睡着了。

陶心小心翼翼地把翡翠抱在懷裏,避免弄醒她。

折騰一圈,已經晚上10點了,陶心晃了晃脖子,也有點累。

楚揚下了車,第一時間将小翡翠接了過去。

陶心微怔,沒有拒絕,只是調整了一下他不太熟練的抱姿,然後跟在旁邊。

路上很安靜,主路上有一對年輕的夫妻也抱着孩子迎面走來。

女人嗔怨地跟男人說:“你看看人家都是老公抱着孩子,給你抱,沉死了。”

陶心有點尴尬,瞟了楚揚一眼,卻沒想到跟他也在看自己。

對視的一剎那,除了尴尬還有暧昧的氣氛在空中流轉。

鑰匙轉動鎖芯,老式的防盜門打開,吱嘎一聲,差點驚醒孩子。

楚揚護住孩子,輕輕拍了拍,抱得已經很熟練了,自然地說道:“明天換個門。”

陶心對他這突如其來的自來熟有點詫異,但也沒多說什麽,幫他拿了拖鞋,他徑自走到卧室,輕手輕腳地把小翡翠放下。

放下後他沒馬上離開,而是蹲在床邊,輕輕拍着她,防止她突然換了個環境會驚醒。

陶心本想上前照看孩子的,但發現他如此細心且熟練後,覺得用不到自己。

便去給他倒了杯水。

楚揚從卧室裏出來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哄孩子時一直在屏住呼吸嗎?這也太可愛了。

陶心笑意盈盈地把水遞過去,輕聲道:“辛苦了,沒想到,你這麽會哄孩子。”

楚揚滿懷心思地喝了口水,疏慢地坐在沙發上,慢吞吞地問:“翡翠是高珍珠和今天我們追的那個男人的孩子?”

陶心搖搖頭:“不是,翡翠是高珍珠跟她前男友的,她知道懷孕時已經跟前男友分手了。”

楚揚蹙眉,修長的指尖在杯壁上摩挲,陷入了沉思。

半晌後,他開口問道:“所以,當時你說留下照顧你閨蜜,不只是一場普通的感冒那麽簡單,而是她懷孕了?”

陶心沒想到他還能這麽清楚地記着當年的細節,點頭應了一聲:“對,因為她有先兆性流産,情緒也特別不穩定,再加上發燒,我怕她出事,才不得不留下守着她。”

楚揚擡眸凝視着她,語氣微涼:“那你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

陶心捏着自己的手指,慢聲說道:“因為當時珍珠的哥哥不希望她有孩子來分割家産,她家比較複雜,她哥跟她同父異母,而且手腕很強硬,為了保護孩子,她只能選擇隐瞞。”

楚揚垂着眼看着杯裏的清水,長睫掩着眸子裏的情緒,只有緊抿的唇能看出他此刻的壞心情。

陶心察覺出他的情緒,立即解釋道:“當年我瞞着你,是想着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你也理解我當時的心情吧?”

楚揚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又涼了幾度:“理解。換作是我,這麽重要的事也不會輕易告訴一個外人。”

他語氣重音落在“外人”上面,陶心知道他在意的點了。

她想為自己辯駁,可連她自己都知道辯無可辯,她當時就是不夠信任他才隐瞞了這件事。

而陶心的不辯解卻是楚揚黑臉的直接原因。

他諷刺輕笑:“你這是默認了嗎?”

暗光在陶心眼裏微閃着,她不知道讨論這件事的意義在哪。

他們本來也回不去了,為什麽要糾結之前的信任與否。

陶心的沉默讓楚揚将杯子放在桌子上,一句話沒說便起身離開。

随着房門的關閉,陶心頹喪地靠在椅背上。

她承認,當年跟楚揚分開,她的不信任不挽留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可是難道他就沒有責任嗎?他聽見她破産了,也很痛快地就同意了分手啊。

何況她當年不放手,能成全現在的他嗎?

陶心揉亂了自己的長發,企圖甩開這些繁雜的思緒。

現在糾結這些有什麽意義呢?

他時不時對她的特別,也許只是正常的舉動,而她喜歡他,所以給他加了濾鏡才導致時常覺得他的行為暧昧。

自我勸說了一番,陶心終于自洽了,洗漱完抱着小翡翠睡覺。

但楚揚此刻則站在樓下,并沒離開。

路燈拉長了他的身影,他擡頭盯着那扇窗戶,直到熄燈,給藍印撥通了電話。

“你說,一個女人明明單身,卻不找這個男人,反而在采訪裏公開找一個男模,是不是說明這個女人根本不愛這個男人!”

藍印對老板最近時不時的發瘋很理解,肯定又是關于陶總的,愛情讓人失去理智啊。

盡管在心裏吐槽,但藍印還是安慰道:“有可能這個女人也誤會了什麽呢?”

楚揚語氣生硬,情緒憤慨:“能誤會什麽?男人本以為她是因為孩子才難以啓齒,他還傻傻地想當孩子的後爸,簡直荒謬!”

藍印:……

愛情讓一個高冷理智著稱的人變得如此情緒化,确實很荒謬。

楚揚最後放下一句狠話,用來安放自己無處發洩的情緒。

“從此刻起,我不會再浪費一秒鐘在她身上!”

藍印:……老大氣到連代稱都不說了,直接承認是他自己了啊。

——

陶心失眠了一個晚上,她把跟楚揚相處的點點滴滴全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她也不想這樣,但腦子這次被心支配了,不受她的控制。

這樣複盤一遍的好處是,她發現了好多矛盾的細節。

比如他如果是為了錢才跟她在一起的話,為什麽又那麽在意她信不信任他?

比如他這麽有能力,為什麽非要憑女人起步?

這些困擾了她一夜,像陷入了死胡同,鬼打牆了一樣怎麽都找不到出來的路。

敲門聲強行幫她破牆而出,暫時打斷了她的思緒。

高珍珠頂着濃濃的黑眼圈站在門口,看見陶心的眼睛,笑出了聲:“你也一夜沒睡嗎?”

陶心:“顧溫意一夜沒回來你就這樣了?”

高珍珠:“沒有,顧溫意半夜回來了。”

陶心驚訝:“竟然回來了?那……”

高珍珠打斷了他的話:“我什麽也沒問他,他也跟以往一樣,只是有點累,早早就睡了。”

她眼裏閃着淚光:“其實他早就跟我說過,他只是拿錢辦事,是我自己一廂情願。”

陶心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兩姐妹互相嘲笑了一番:“為個男人失眠,瞧瞧咱倆的出息。”

高珍珠抱起剛睡醒的翡翠,臨走時說:“我覺得你當初是對的,愛情都是虛無缥缈的,永遠不存在我所追求的愛情。”

陶心百味雜陳。

她曾經也以為自己很理智,可以把感情排在事業後面,可現在也不知道當初的想法是否是正确的。

高珍珠離開後,陶心也收拾好戴上墨鏡出了門,準備去工地。

出門口,才發現天陰沉得厲害,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決定忽略別人的目光。

畢竟陰天戴墨鏡和頂着粉底都遮不住的黑眼圈一比,前者頂多就是有點神經病,而後者則會影響她的美貌。

“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聽見說話聲,陶心才注意到等在樓門旁的付科。

他正笑吟吟地看着她,舉起手裏的保溫盒,獻寶似的說:“我給你做了早餐。”

陶心微笑着,剛要感謝,目光便落在了他身後,笑容僵住。

楚揚正單手插在口袋裏,冷着臉走出來,看樣子也是要去取車。

烏雲低壓空氣有些悶熱,估計很快會有一場雨。

陶心收回目光,想借着回家取雨傘不跟他們同行。

她轉身往回走,突然一個雷便在她頭頂炸開,豆大的雨滴落了下來。

雨勢很急,讓人來不及思考,陶心把手遮在頭頂時,付科迅速撐起了傘,要跟她一同遮雨。

可他的傘剛打開,另一把傘便已經舉到了陶心的頭頂。

陶心驚訝地看着伸直了手臂,把傘遞到她頭頂的楚揚,已經被雨打濕了肩膀。

楚揚:“拿着。”

簡短的指令讓陶心失去了思考般接過雨傘。

她剛想問他自己怎麽辦,就看見楚揚鑽進了付科的傘裏,高了半頭的他稍低着頭,抓住了傘柄,撐高了些,站直了身體。

付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臉的不情願,楚揚傲慢地側臉看向他,好似再說,這是我家雨傘。

匆匆趕來接老板的田一元和藍印在半路遇見,互看不順眼地冒雨走到樓下,看着眼前的一幕集體傻眼。

楚揚正和付科站在雨中執傘凝望着彼此。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