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陶心懵懵地, 隔着墨鏡盯着他問道:“你說什麽?”
她真的沒聽清最後他說了什麽。
靜默了幾秒,楚揚聲音帶了一絲懊惱:“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說出那句話已經很挑戰他的底線了,竟然還讓他重複?
骨骼分明的修長手指捏着她的椅背, 身影高大的他将燈光遮住大半, 漆黑的瞳仁在陰影下漸深, 似乎展開了一場心理拉鋸戰。
半晌, 他洩了氣般站直了身體逆光而立,聲音冷到極致:“算了,當我什麽也沒說。”
——
付科輾轉找到了縮在餐廳角落裏的張幼依。
他雙手插兜左右看了看,走了過去。
不是午餐時間, 餐廳很安靜,張幼依正趴在桌子上擺弄着手機, 大片陰影籠罩在她頭上,擋住了光線,她不由得擡頭, 看見了一個身形高挑打扮時尚略帶了些痞氣的男人。
張幼依覺得這人有點眼熟,思索了幾秒, 想起來,是剛剛站在陶心身邊的那個男人。
她滿臉敵意地問:“你誰啊?要幹嘛?”
付科拉開椅子,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楚揚?”
張幼依傲嬌地撥了撥劉海, 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付科:“因為我喜歡陶心,我們可以合作。”
張幼依遲疑地問:“怎麽合作?”
付科:“孤男寡女的兩個人單獨在辦公室裏,本來沒什麽事也得相處出事來, 不能讓他倆這樣一直待在一起。”
張幼依想了想, 覺得是這麽回事,眨着長睫毛問道:“你有什麽好辦法?”
付科打了個響指:“我們各自把人約走了不就好了嗎?”
張幼依輕呲了一聲:“我要是能約出來楚揚, 還用在這等着?”
付科:……
确實愚蠢,但是真實。
張幼依看向他嫌棄地撇撇嘴說:“你不也是約不出來人,不然幹嘛跟我合作?”
付科:……
能不能把她毒啞?
兩個想不出來任何招數的人,陷入了沉默,四目相對了三秒,同時掏出手機,異口同聲地說:“試一試。”
辦公室裏氣氛跟凝固了一樣,壓抑得陶心呼吸不暢,而且反複思考着他剛剛那句話說了什麽。
他說如果那個小男模怎麽了?
哪個小男模啊?
他到底再說什麽啊?
她想幹脆問他,可話題已經過去了,再開口會不會顯得自己過于在意?
她開始責怪自己剛剛為什麽不馬上問清楚,都快精神內耗了。
楚揚也再沒看陶心一眼,下颚線緊繃,一臉不好惹的模樣,害得她大氣都不敢喘,更別提跟他說話了。
陶心收回了偷看過去的目光,視線落在文件上,卻怎麽也看不進去了。
本來她都已經放下他了,為什麽他總是說這種奇奇怪怪的話來攪亂她的心緒。
害得她撿又撿不起,放又放不下。
她不想在這帶着了。
放在桌面上的兩部手機同時響了一聲。
楚揚稍稍掀起眼簾,視線卻是看向陶心的手機,視力極好地看清了付科兩個字,但是內容看不清。
見她拿起了手機,楚揚也慢悠悠地拿起了自己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置之不理。
接到了邀約信息的陶心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故意回複了語音:“可以啊,不過我還有點資料要看,你着急嗎?”
她心裏期盼着付科跟以前一樣執着一點,她就有理由離開了。
果然付科的信息再次發來。
陶心心裏一喜,壓根沒看付科發了什麽,快速回複道:“既然這樣,那好吧。”
楚揚輕挑眉尾眼眸微微眯起,唇瓣抿成直線又驀地松開,思忖片刻拿起了手機,接通了張幼依的電話。
電話裏,張幼依驚喜的聲音傳來:“楚揚,這還是你第一次接我電話這麽快。”
楚揚卻面色寡然地說:“去哪吃飯?”
還沒做出邀請的張幼依懵了:“啊?”
餘光裏陶心正在回着微信,他淡聲說:“除了徐洋路的樂查,都可以。”
張幼依:“你再說什麽?我還沒問你啊。”
楚揚自顧自地說:“好,那十分鐘後見。”
看着挂斷的電話,張幼依陷入了沉默。
楚揚今天是瘋了嗎?
陶心低頭看着手機,耳朵卻認真聽着他講電話。
雖然聽見他跟別人吃飯心裏很不舒服,但還是在對話框裏敲下了餐廳的名字。
【陶心:那就去徐洋路的樂查吧。】
——
徐洋路是北城著名的小資路,整條路上咖啡店和西餐廳鱗次栉比,吸引了許多年輕人和外國友人。
陶心一身米白大衣配束腰黑色連衣裙,普普通通的打扮也能在衆潮人穿搭面前,憑借長相和氣質脫穎而出。
付科今天笑得格外燦爛,餐廳的光線柔和襯得他也帥氣了幾分。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陶心點餐,陶心點完餐把菜單薄合起來,看向他:“你還有什麽補充嗎?”
付科搖頭,也收起菜單,笑容蜿蜒至眼角:“姐姐,你還是第一次這麽積極地答應跟我吃飯。”
陶心有點愧疚,事實上她利用了他。
她心懷歉意地幫他把擋在腿上的餐巾對折,遞給他。
付科含笑接過餐巾,一擡眼,笑容消失。
楚揚和張幼依正迎面走過來,他挑起單眉看向張幼依,眼神裏滿滿的質問。
陶心喝着水,見付科表情不對,回頭看去對上那雙冷漠的桃花眼,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楚揚冷眼睨着她的失态,悠悠說:“這麽巧。”
說完,他們被服務生指引着,坐在了他們隔壁的座位上,雖然每個桌子離得不近,可還是一擡眼便能看見彼此。
陶心低頭專心致志地在面包上塗抹黃油,連頭都不敢擡。
總覺得楚揚看透了她的想法,他那句“除了徐洋路的樂查都行”,不會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吧?
太腹黑了。
以前怎麽就覺得他又奶又純呢?這就是一只狐貍,不,是大尾巴狼啊。
付科生氣地給張幼依發了信息,把她叫到了衛生間門口。
等了半晌張幼依才來,她還滿臉的不滿:“催命似的,你叫我過來幹嘛?再被楚揚看見誤會我們。”
付科覺得好笑:“我就是想問你怎麽回事?你們去哪不好,為什麽偏要來這?”
張幼依雙手叉腰:“我還覺得晦氣呢,你們不是跟蹤我們來的吧?”
付科:“我跟蹤你們?你沒個三年腦殘,不會想得這麽離譜的。”
張幼依瞪大了眼睛氣得大喊:“你才腦殘!”
付科不想跟她在這吵,擡手止住了她的無禮嘶吼:“停,已經是現在的局面了,我們現在理智點,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張幼依想了想說:“這樣,我們不吃了,直接去看電影,你們正常吃。”
付科贊同地點點頭,但仍然不放心地說:“來,你直接把票買了,免得待會又出錯。”
陶心不知道卧龍鳳雛已經在衛生間吵起來了,面包吃得差不多了,正餐還沒上,無所事事的她只能掏出手機掩飾亂跳的心髒。
可天不遂人願,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楚揚坐到了她的旁邊位置。
楚揚:“面包好吃嗎?”
陶心屏住呼吸,搖搖頭。
楚揚聲音清淡,像是在聊家常:“不好吃還都吃了。”
可還沒等她放松,他聲音漸漸低沉:“是在躲我嗎?”
陶心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繼續搖頭。
楚揚凝視了她幾秒,沒再多說什麽,起身回了座位。
沒一會付科和張幼依回來了,兩人都已經面色如常。
張幼依跟付科對視了一眼,走到桌旁對楚揚說:“楚揚,我不想吃了,我們去看電影吧。”
楚揚卻沒動位置,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說:“吃完再說。”
張幼依有點急了,她舉起手機說:“你看我票都買完了,還有半個小時就開場了,我們現在就走還來得及。”
楚揚擡眼看她:“我現在很餓,坐下吃飯。”
張幼依只能坐下偷偷地看向付科。
付科靈機一動,跟陶心說:“姐姐,你有沒有想看的電影?”
陶心正切着牛排,搖搖頭。
她不是沒有想看的,是不想跟付科去看。
付科卻直接點開手機說:“那我随便選了,就《難以為繼》吧,據說是個喜劇。”
說完也不等陶心同意,直接買了票:“買完票了,半個小時後的場次,我們現在就走吧。”
陶心:……
他和張幼依會不會過于明顯了,說辭都一模一樣,就是不想共存,必須得走一桌。
不過陶心對于這個提議倒是挺滿意的,就是有點舍不得剛切好的牛排。
她匆匆吃了兩塊,便跟着付科離開了。
一頓飯吃得雲詭波谲的,離開了餐廳陶心才緩緩舒了口氣。
陶心全程被動地跟着付科進了放映廳。
電影已經放映了十分鐘,陶心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卻始終沒看見去講了什麽。
付科也沒看進去,因為他收到了張幼依的信息。
他們竟然也來電影院了。
付科用力打着字,像是要把屏幕戳漏。
【付科:你們不是不來看電影嗎?怎麽又過來了?】
【張幼依:楚揚說票都買了,他喝了一碗湯就帶着我開車過來】
【付科:你怎麽不攔着?】
【張幼依:我提議的看電影,我也沒有借口攔啊】
【付科:總之,你別買難以為繼!】
【張幼依:我知道,我肯定不會去看你們那場電影的,放心吧】
【付科:最好是!】
付科收起電話,嘆了口氣,看向望過來的陶心,借口說:“朋友找我說點事,處理完了。”
陶心不疑有他,也決定專心看電影,不能白買票進來。
這部電影宣傳上是喜劇,實際上卻不怎麽好笑。
陶心的笑點并不高,這電影情節卻連她都難以取悅。
不過電影的男主角陶心倒是認識,跟季文則合作過,她之前探班季文則時見過一面,是個很有禮貌的男孩子。
抱着看熟人的心态,陶心決定不吐槽了,好好看。
其實情節還是不錯的,男女主的宿命感很強,曾經遺憾的錯過,經歷了很多陰差陽錯,觀衆們都在期待他們解開誤會,重新在一起。
電影過半,女主生病住院,男主安靜地站在病床邊,旁邊隐隐傳來了抽噎聲。
付科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安靜的環境裏尤為明顯。
他受到了一條楚揚的信息。
【楚揚:我告訴你爸你在這了,不想牽連陶心,現在就趕緊離開】
陶心眼帶霧氣地看向他:“怎麽了?”
付科咬牙切齒,被氣得不清:“楚揚這個瘋子,竟然把我的行蹤告訴我爸了。”
陶心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一滴淚落了下來。
付科遞過去一張紙巾:“你繼續看吧,我先走了,省得被我爸發現我們在一起,又要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陶心颔首,囑咐道:“那你自己小心。”
來不及多說什麽,付科快步走出了電影院。
大熒幕上,男主獨自望着江邊,回憶着跟女主角在一起的畫面,十分催淚。
好好個喜劇片,弄得全影院的人都哭了。
一張紙巾遞了過來,陶心接過後才意識到不對勁,轉頭看去。
流暢且鋒利的側臉輪廓在明滅的熒幕光的映照下像雕塑一般,是女娲炫技一樣的作品。
陶心心跳快了一拍,忘記了擦眼淚。
那雙淡漠的桃花眼此刻略顯深邃,直視屏幕,狀似在認真地看着電影。
陶心平複了心跳問道:“你把付山叫來了?”
楚揚将手肘杵在座椅扶手上,姿态閑散疏慢,潤澤的聲音壓低,緩緩吐出三個字:“騙他的。”
陶心:……真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