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第二天早上嚴墨的人爬起來時,差點又一頭栽倒回床上。

……頭有點疼。

好像不止有一點。第一次宿醉的後遺症。醒來後他腦子都是懵的,人呆滞無神,還有點想吐。

嚴墨頭重腳輕地起了床,冷水洗漱完回來後,意識這才恢複了幾分清醒。

以後喝酒都要悠着點了。坐在自己椅子上還在頭暈的嚴墨心想。

軍訓之後就是正常上課了。今天是周一,他們有課的日子,一會兒還要去教學樓。

嚴墨還想起來一些昨天晚上的事。

只有幾個片段。他想起昨晚鼻尖聞到的陸廷的煙味。想起兩人坐在一張長椅上。

一些片段模糊不清。

而且……嚴墨不太确定地摸了摸自己一側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做夢,但嚴墨感覺,他被掐了。

還掐得挺狠。

室友們已經叮呤咣啷地開始收拾。祁銘一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過來:“嚴!墨! ! !”

穿透性的大嗓門讓嚴墨當場幻覺性耳鳴了一下。

困意驅趕殆盡。

“嚴墨!”祁銘一語帶震怒,質問他:“你要去走秀啊?”

“什麽?”嚴墨揉着耳朵慢吞吞地問。

昨晚嚴墨回來那會兒祁銘一就看見了,但因為那時候祁銘一人已經上床,也沒細看。這會兒定睛一瞅,嚯,好家夥。

“這件今年balenciaga的春季秀場款外套哪來的?”他質問嚴墨。

嚴墨反應還有點慢,他扭頭看過去。睜着聚不上焦的眼睛,盯着他指着的搭在自己椅背上一件黑白色運動夾克看了一眼。

他沒有祁銘一那樣對時尚敏銳的嗅覺。第一眼,不就是件普通的衣服嗎?嚴墨有一件長得跟它差不多的,從他高一穿到現在了。

但這件衣服顯然不是自己的。

看起來有點潮。衣服碼數也比他的大。

“咱們昨天不還是拼小圈好友的嗎?好哇嚴墨,你個叛徒!騙子!你!”祁銘一特別震怒。知道嚴墨居然是隐藏富二代後,他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我穿回來的衣服?”嚴墨慢一拍地問他。

他記憶裏完全沒有這件事。

“對啊!”

嚴墨意識到什麽,他重新看向椅背上的那件衣服。

他有些頭疼道:“這個應該不是我的衣服。”

祁銘一:?

祁銘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直接得出結論:“那人讓你穿了他的衣服回來?”

嚴墨:“慢着。”

嚴墨深深覺得自己高三那年推導題目都沒他推導得這麽快。自己只說了“這不是他的衣服”這一個已知條件吧?

嚴墨說:“就借一件衣服。”

雖然後續變得麻煩了。

因為沒有聯系方式,他接下來得主動去找學校裏的陸廷,還衣服。

尤其是嚴墨剛知道這一件好像貴貴的。

自己昨晚是怎麽借的衣服來着?……

嚴墨又搜尋一遍記憶。果然毫無印象。

祁銘一:“就算晚上喝了酒吹風有點冷,大夏天的,你一個男的走兩步就宿舍的事兒還得特地搭件外套進來,都這麽明目張膽了,這跟留張房卡給你有什麽區別?”

祁銘一分析得津津有味:“富哥對你挺好啊?”

嚴墨:……

嚴墨本來就一陣陣發疼的腦袋現在更疼了。

嚴墨:“不是,就是我一個高中同學,我們……之前還算比較熟。要不我們先去上課吧,已經晚了。”

看他這樣祁銘一都有點不忍說他了。感覺孩子解釋不過來,已經快要碎了。

讓人更好奇了好嗎。

誰啊?到底是誰啊???

現在他腦子裏嚴墨未來男友的畫像從之前格子襯衫老實巴交程序員男,變成了穿巴黎世家格子襯衫的老實程序員男了。

兩個老實巴交程序男的愛恨糾葛。

挺有實力啊,嚴墨。這麽快釣到男人了都?

所以說他們這些老實人背地裏才是玩得最花的啊。

這時廁所也空出來了。祁銘一啪嗒啪嗒的拖鞋聲離他遠去後,嚴墨一邊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準備上課,一邊思索起這件衣服的處理。

其實祁銘一剛才說的有一部分不無道理。

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是一件又一件堆疊小事件聯系起來的。嚴墨明白陸廷的衣服留在他這兒,後面會發生什麽。

陸廷這麽聰明,他覺得陸廷也不可能不知道。

*

後來嚴墨把那件衣服洗幹淨了。

送去學校洗衣店裏洗的。拿回來後,他又去打聽陸廷的聯系方式。

他有點懷疑陸廷是在報複他。畢竟是嚴墨自己先删除的人家。

不過陸廷本就是他們經院的名人。都不用嚴墨怎麽找,從表白牆得知他的院系和專業後,再稍一打聽,就能知道他們上課的教室了。

這天嚴墨出門上課的時候,在室友祁銘一射線似的八卦目光下,手中提着一個裝了那件幹淨外套的紙袋子去了教學樓。

說起來,嚴墨也不是第一次幫他洗衣服。不過上次是陸廷的校服,嚴墨用洗衣機洗的。

當時嚴墨發燒了。人全程燒得渾渾噩噩,還是陸廷帶着他跑上跑下,替他請的假。

“……”

嚴墨提着袋子,此時正站在他們上課的c-1103課室外面,在看門口那塊電子課表。

是他們班沒有錯。教室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他是有意踩着點到的。預留出自己的時間卡得很緊。

比上課時間提前一點,預留給自己趕往另一個教室的時間不多。打的是“如果能托同班的人轉交給他那就再好不過了”的主意。

嚴墨喊住一個從教室裏出來的女生,想問問她認不認識陸廷。

對方:“哦!知道的,不過他現在好像不在裏面。”

嚴墨:“你方便……”

兩人站在這兒說話之際,嚴墨垂在身側的小臂忽而被一只大手從後方攥住了。溫熱有力的。

對一個人熟悉到某種程度,原來是能辨認出他的觸感的。

嚴墨眼睛仍然看着前方,只是心髒慢了一拍。下一秒,人被陸廷拉至他身前。他背着的書包便抵在陸廷身上。像是抵住了牆。

剛才同嚴墨說話的女生也讓開一步,給幾個此時要進教室的人讓路。應該是剛從電梯下來的一批人。

陸廷跟別人說話時溫和清澈的聲線便從嚴墨耳後傳來:“謝謝你,我自己跟他說吧。”

女生便點點頭離開。

手還被抓着的嚴墨轉頭朝後看。和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對視上。

四目相對。

陸廷對他笑了笑。

像是剛才沖那人笑時一樣的笑容。嚴墨這邊一動,他這才記起來似的,慢一拍地松開了握住人家的手。

嚴墨将袋子遞了過去:“上次謝謝你。”

陸廷接過東西,看了一眼。他問:“怎麽謝?”

嚴墨這樣謝:“謝謝。”

陸廷:“真的要請我喝杯咖啡嗎?其實真不用這樣的。那就下課後樓下的咖啡廳見?”

他臉上還維持着那個營業的笑。

嚴墨:。

嚴墨:“好。”

請就請吧。

嚴墨背着書包趕在回去上課的路上。

他一邊走一邊想事情。

以前的陸廷對嚴墨來說就是一簇灼灼煌煌的火。在他身邊雖然感覺溫暖,但嚴墨總不敢靠得太近。怕不知不覺又會被灼傷。

雖然陸廷出現在大學裏這件事完全在嚴墨按部就班的人生計劃之外。事已至此,出現問題就解決問題。

原來的計劃或許要改一改了。

嚴墨曾以為曾經度過的日子會變成一張張定格的漂亮彩色照片,夾進他腦海裏相冊某頁。翻過去後,就過去了。

但其實不是。嚴墨意識到,曾經和那個人一起度過的日子是有意義的。

就比如說,它們讓嚴墨終究無法忽視現在的陸廷。至于這個無法忽視程度有多深……

嚴墨心中嘆息。

不要這樣考驗他啊。

他本來就已經夠喜歡陸廷的了。

*

祁銘一就如他所說的,站起身背起包,

嚴墨對面是悠閑坐進椅子裏的祁銘一:“人呢?怎麽還不來?”

嚴墨吸一口苦苦的咖啡。

兩人此時正在學校的咖啡廳裏。這裏環境優雅,出品高質,好像深受學生們喜愛。

因為聽說嚴墨要來咖啡廳,祁銘一他直接毫不猶豫一路跟來了。

“你放心,他一出現我就自覺走人。”他對嚴墨信誓旦旦。

主要是替嚴墨把關來的。祁銘一深深覺得自己義不容辭。誰知道現在的老實男是不是表裏如一了?當然還得來把把關啊。

才不是因為他其實抓心撓肺超級想知道嚴墨男朋友長什麽樣的緣故。

殊不知,他上一秒還在感慨“老實男還挺會選地方”,下一秒就看到一個陸廷推門而入。

嚴墨:“陸廷來了。”

祁銘一:“來就來呗。”

下一秒祁銘一反應過來:不是,哥們。

嚴墨:“你該走了。”

吸着咖啡的嚴墨看到他表情肉眼可見地裂開一絲縫隙。簌簌往下掉渣。

你也沒說你釣的凱子是陸廷啊,大哥!!

陸廷下課稍晚了一點。

推開學校咖啡廳的玻璃門時,一眼看到店裏某張桌子上,嚴墨的身影背對他,正跟一個粉毛正面對面坐着。

兩人顯然相熟,事先說好過。粉毛見到人來,跟嚴墨面帶微笑地說了幾句話後,十分有眼力地起身拎包,就要離開。

祁銘一當時面帶和煦微笑對嚴墨說的話:“陸廷??????”

祁銘一最後給他留下的六個字:“你等回宿舍的。”

感受到他威壓的嚴墨莫名打了個寒顫。

陸廷人是先朝咖啡吧臺走去的,祁銘一出門時經過那裏,兩人打了照面。

兩人對彼此的第一印象心裏有了數。

祁銘一給陸廷身上打的标簽:#标準地長了張海王臉 #不吐骨頭 #心機

陸廷給這個粉毛打的标簽:#非主流 #不爽 #心機

#跟嚴墨有不為人知關系

兩人錯身而過,一個點頭一個微笑。

後面喝咖啡的嚴墨:他們認識?

祁銘一回頭又不着痕跡地多看了一眼對方一身低調不失品味的牌子貨。默默在心裏再加一個标簽:#富哥

不過講真,現在還有男大是還在用錢包的嗎?

松開門把手前,祁銘一不經意間看見陸廷手中的東西。

但見此時那個單肩背着包的高大身影站在咖啡吧臺前,他單手撐開那個某高奢的低調黑色錢夾時,和他原本周身氣質倒并不違和。

說明不是故意裝逼帶的,或許他們這種公子哥跟普通男大就是有區別的吧。會為了一件衣服搭配太陽鏡腰包的那種。

是平時生活就是這種質感的少爺。

一杯咖啡被放在桌上。

嚴墨對面的座位,面色沉沉的陸廷坐了下來。

剛才的粉毛誰啊?

才開學多久就這麽熟悉了?嚴墨什麽意思??

總而言之陸廷心情不虞,連帶臉色也不太好。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像這樣意識到,他和嚴墨之間的不公。

沒出成績前的那一個月裏,陸廷總是失眠。

越是臨近放榜的日子失眠就越嚴重。

兩個月前,在等待着高考最終成績出來的那段時間裏,他還去過據說很靈的山上的廟宇裏燒了香祈了福。

總是失眠,挂着黑眼圈,于是平時總挂在臉上的笑容也顯得心不在焉。

當時陸廷已經記不清日子,到現在也還是記不清那虛晃而過的幾天都發生了什麽。

回憶起來只剩下等待。

人坐在沙漏底下,紅着眼只盯着那一點細沙不斷勻速而折磨地流淌下來,直至将自己淹沒。

漫長的等待。但當那個出最終結果的日子臨近時,倍感時間緩慢,又煎熬。

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他也都忘記了。唯獨記得最清晰的一件事就是某個昏沉悶熱、讓人呼吸不暢的陰天裏,成績出來了。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裏一串串黑色數字,因為失眠,此刻只覺得腦袋裏混沌一片,但那個塵埃落定的結果像是烙進了腦子裏一樣清晰無比。

考生總分……全省排名……

成績并列,3人。

陸廷盯着那個結果,好半天沒有動靜,舌尖彌漫開下唇幹裂開來的,詭異的鐵鏽味兒。

不行。不夠啊。

本來就是失之一分差之千裏的千萬人游戲,嚴墨的話絕對在他之前。

總睡不好也就算了。睡着了也是做夢。

夢見高考結束的那天下午,他站在人群中間,耳邊無數個人高漲的慶祝聲的很吵又很模糊,四面擁擠的人潮包圍住了他,陸廷一回頭,視野裏除了人還是人,他反複尋找來回怎麽也找不到想找的身影。更多的人影湧過來将他淹沒了。那一瞬間喊不出聲。

醒來之後頭更痛了。陸廷煩躁不已。

想着想着,陸廷有時候又會反常地開始後悔。

那天他在宿舍樓下等嚴墨,當時嚴墨第一次伸手抱住他的時候,自己當時要是能馬上回抱住他的話,至少碰他一下——是不是他們的結局就會改變?

真那麽恨他的話,哪怕什麽面子都撕破不要了,不講道理,幹脆跟他痛快地大吵一架呢?

再退一萬步,就算是一句話也不想說,直接一句話不說地直接跟他打一架呢?沒有章法純為發洩的那種,頭破血流的那種,一直打到這輩子的氣通通出完。

陸廷總不能會真的下手打他。所以就是讓嚴墨揍他一頓還不算好嗎?

嚴墨對他的厭惡已經是揍一頓也無法解決的事情了嗎?

陸廷胡亂想了很多。但都沒有意義。

因為他不知道嚴墨在想什麽。

……嚴墨贏了。

他有很多、超級多、多到能把嚴墨整個人都埋進去的問題想要問那個人。

但對方偏偏是一個鋸嘴葫蘆,一塊榆木疙瘩。有什麽話悶死在肚子裏也死都不會說出來,即使真的當面問出來了,也會一再回避他的追問。

陸廷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他這樣的性格。

也不知道他那段時間是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嚴墨。

他最後才認清楚了整件事。才知道嚴墨有多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原本嚴墨這種只會回避、冷血懦弱、漠視別人感情的就叫做渣男。

竟就這麽不負責任扭頭走人。自己想要一筆勾銷,讓留在原地的人怎麽辦?

你自找的。嚴墨。

坐在對面陸廷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直不開口。嚴墨只好先打破沉默,問道:“我還以為你會去S市。”

陸廷一擡眼睛。

他溫聲說:“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可能是你之前教我教得太好了吧,我一不小心就考過頭了。”

陸廷看着他:“說來我還要感謝你呢,嚴墨。”

嚴墨:我就知道是因為這個。

兩人相對無言地坐了一會。

該來的總要來的。嚴墨想着反正自己開口都開口了,于是順着說道:“之前删了你,不好意思。”

陸廷笑眯眯地喝着咖啡:“不解釋一下?”

嚴墨:“因為那段時間你一直發消息。”

嚴墨:“我當時覺得如果不删的話,你肯定還會一直發。”

雖然他說得完全沒錯,但陸廷還是聽得額角青筋直跳,無名火起。

嚴墨:“怎麽做能表達我的歉意?”

陸廷松開手裏皺巴巴的咖啡紙杯。他忽而一笑。

陸廷:“周末陪我去看電影。”

嚴墨:“好。”

裝潢簡潔大氣的咖啡廳裏播放着不知名的曲目。調子溫柔清新,光線明朗,這裏氛圍很好,旁邊有一桌是正在開會的幾個人,也有抱着筆電來這兒工作學習的。大家低聲交流着,互相并不打擾。

空氣裏彌漫着醇苦悠長的咖啡香。

剛才的對話太快。好像發生了一場幻覺,又好像不是。

陸廷說:“……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嚴墨問他:“就我們兩個去看電影嗎?”

陸廷:“不然呢。”

嚴墨也就點點頭:“我知道了。”

嚴墨就……答應了跟他去看電影了?

陸廷眸光幽深地望着對面的人。

作者有話說:

一些強制愛:

霸道總裁:甩支票

純情小情侶:甩電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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