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晚上回到宿舍。嚴墨:“祁銘一,你上次拿給我看的表白牆的那個人……”

祁銘一:“哦那個啊,喏給你看。”

嚴墨接過手機。

嚴墨:“這誰?”

整張臉上敷着粉色泥膜的祁銘一:“嚴墨,你上表白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為了不讓面膜裂開,他笑起來其實是像聖誕老人那樣的“吼吼吼”。

嚴墨錯愕地看着手機裏的那張照片。

很顯然是下午的時候在他本人沒有察覺的狀況下拍的,毫無技術含量可言。

嚴墨今天下午全程是站着寫字的。當時他一手握筆,正擡起一雙淡漠漆黑的眼,聽對面那人講話。

乍看之下會因為他本人的過于沉默的氣質顯得沒什麽存在感,但那張臉,多看一眼就知道絕對是拍照即出片的臉。

“我說你小子下午不用軍訓跑哪裏去了呢。”祁銘一叽叽喳喳個不停:“你還有這才藝?真會寫字兒啊?哎,那你能寫那種……”

嚴墨還在低頭看着手機。

怎麽說呢,這還是嚴墨人生中第一次被人這樣正式地表白。

還是在表白牆上這樣公開鄭重的地方。

雖然連對方是誰他都不知道。嚴墨低頭看着手機裏的那條投稿,一時間沒回話。

祁銘一:“安啦,純情哥,不用那麽有壓力,說是叫表白牆其實就是個喊話的地方,座位被占了室友太吵了都能隔空在上面吵八百個來回。一天能更新一萬條不帶重樣,跟真表白還是有區別的。”

安靜片刻,嚴墨說:“她看錯人了。”

不是對方不好,而是取向對不上。

祁銘一卻說很正常,說是膚白幹淨講禮貌能共情,加上有點會收拾自己的男生經常會被人喜歡上。

但這樣的男的通常是gay。

“人家不是留了聯系方式嘛,你要是沒興趣,只要一直沒加回去,人家自然而然就能懂了。都大學生了。”

嚴墨沒說什麽。他将手機還給祁銘一。

暗戀是很辛苦的事情。所以嚴墨能體會對方的心情。

希望她能知道,不是她不夠好,是對象沒找對。

嚴墨在心裏祝她下次能遇見一個更好的人。

期間另外一個室友回來了,看祁銘一如此精致小資地在男生宿舍敷面膜,羨慕地想過來蹭上一蹭。

很幸運地,嚴墨遇到的另外兩個室友都是善良的好人,開學初知道他倆的性向後沒有其他的表示。平時相處該如何還是如何。

雖然他想蹭面膜,但祁銘一在他們宿舍是何等潑辣厲害的人物,當然是一點便宜也沒讓人占着。

“你知道我這玩意奪貴嗎!?就你那張臉一會兒用洗手臺那塊硫磺皂搓吧搓吧得了!平時能洗幹淨就謝天謝地了,你還護理上了?”

“至于你——”

他轉向嚴墨。

嚴墨:“我有洗臉。”

他是為表示自己并不是來蹭面膜的,只是來找他看照片。

祁銘一不語。

不知為何,祁銘一突然無比厭煩地:“啧。”

嚴墨:?

洗完澡出來的嚴墨的劉海被一個化妝用的波浪黑色發箍一一往後梳起,亮出他原本光潔的額頭,幾根小碎發竄出,底下是他一張面無表情幹淨清爽的臉。

粉嫩小面膜,敷上了。

一張臉只露出兩個眼眶和一張嘴巴的嚴墨出聲:“那個……”

“安靜。”

嚴墨:“我用硫磺皂搓吧搓吧就行的。”

“你就不想變好看嗎?”

嚴墨:“我覺得我原來那樣挺好的。”

祁銘一:“那就更應該做了。這叫做恢複原本的美貌,你以為敷個面膜就能好看了?”

嚴墨:。

“信我,這麽一敷,下次你再去給人家寫大字,保底三個表白牆起步。要我說想要尋找愛情,還是得多收拾收拾自己、出去見見人,總待在宿舍是不會有愛情來踹你門的。”

祁銘一:“就先這麽着吧。嚴墨,你下次要是不幫我帶飯我真的不原諒你。”

算了,敷都敷上了。

嚴墨安靜地坐在那裏,微微仰頭,小心地用自己的臉盛着那張面膜,等它變幹。因為祁銘一說這個有點貴。

祁銘一喊他保持這樣二十分鐘,自己接着去護理了。

等待晾幹的間隙,嚴墨心裏想着事情。

其實不用重新看之前祁銘一給他看過的照片,嚴墨心裏已經猜出來了,之前看的那個人,就是陸廷沒錯。

他今天再遇到陸廷,對方似乎變了幾分。氣場更成熟穩重,整個人也比從前更有氣質了。

想來可能是之前大家總一身校服的緣故,嚴墨都習慣了。

嚴墨原本還以為,畫下句點後,那段時光的列車就能永遠停留在高三的夏季。

就此定格,塑封,保存。記憶裏的兩個少年永遠不會老,不會分別,其中一個永遠在心底暗戀着另外一個人。

因為那是記憶中的畫面。就像是嚴墨帶回來、被他夾在書中的那幅畫。

沒有後續。所以也沒有結局。

在嚴墨的記憶裏永恒保存在最合适的時候——那樣就好。

今天這一遇,嚴墨也懵了。

陸廷他到底為什麽會在A大?巧合?還是說嚴墨當初輔導他的時候用力過猛,直接讓命運的齒輪轉錯了方向?……

他是嚴墨未來的人生計劃之外,毫無預兆從天而降的家夥。

今天見到陸廷的時候,看得出陸廷對他的态度就像是一場普通的同學偶遇重逢,充滿客套禮貌的。背過身後兩人反而有點形同陌路。

這種的風平浪靜反而讓人感覺違和。

生他氣了?

陸廷是該生他的氣。嚴墨想。

維持着那個仰頭的姿勢,他墨黑寂靜的眼睛倒映出宿舍天花般上的燈。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還不如……”

嚴墨聲音極輕地對着天花板說話。

還不如就這樣再也不見面的好。

他在心裏把那句話想完。

嚴妍:“其實你心裏還是喜歡他的吧!”

十分鐘前,這人打了視頻通話過來,想看看傳說中嚴墨他們學校天花板級別的豪華學生宿舍環境是什麽樣子的。畢竟學校檔次擺在那裏了。

結果鏡頭一亮,她哥在敷面膜。

嚴妍:……

嚴妍:……………………

嚴墨微微動着嘴唇講話:“想笑就笑吧。別憋了。”

嚴妍別過臉:噗。

兩人聊了些有的沒的。

嚴墨問嚴妍知不知道陸廷也上了A大的事。從她驚訝的反應來看,應該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嚴妍的臉湊近了鏡頭:“嚴墨,你怎麽想?”

嚴墨:“不知道。”

嚴妍:“你明明就知道!咱們現在都擺脫高三了,已經可以合法談戀愛了!你想知道什麽,不如直接去問問他本人?”

嚴墨那邊只有沉默:“……”

嚴妍:“比如問問他,為什麽會在A大。”

因為教會他那個徒弟氣死我這個師父。嚴墨心想。

嚴妍:“其實你心裏就是還喜歡他吧!”

嚴妍:“雖然高中時我攔着不讓你談……”

嚴墨:“高中時就你慫恿我慫恿得最厲害。”

得虧兩人通話時,為免打擾室友嚴墨走出了陽臺,還戴上了耳機,才不至于被人聽到如此驚天的發言。嚴墨心想。

*

幸而雖然兩人一樣是同校,但大學不比高中那會兒的情況。

高中生那三點一線的生活,去個食堂或教學樓都能碰面,大學很大,學生各自有自己的事情忙,每天沒有那麽多偶然碰面的事故發生。

自那天偶遇那一次後,嚴墨有幾天沒有再碰見陸廷了。

反而是小璐那天加了他的聯系方式,她後面有幾次小心地來找過嚴墨。

嚴墨那次對她伸出援手,還有就是出于她自己于心有愧的原因,她誠懇地提出想請他吃飯賠罪。

被嚴墨一一婉拒了。

嚴墨的回複統一是:“不用的。沒關系。”

對方的心意嚴墨心領了,但他也實在跟這種場合相性不合。應該說,不請他吃飯的這份人情就是最好的請他吃飯了。

後來小璐再發消息來:

【小璐:嚴墨!你聽我說,這次真的不一樣!這次是我們學姐請客,你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嚴墨:我就不用……】

【小璐:學姐有個加綜測分的小事想跟你談一談!】

嚴墨那邊的“正在輸入中……”輕輕地卡住了。

【“嚴墨”撤回了一條消息】

【嚴墨:願聞其詳】

【小璐:!啊啊啊你回我了!稍等!我這就去跟學姐說一聲!】

今天的會談地點,就約在校內一家所有學姐學長認證全A大最最神仙、不吃後悔的燒烤排檔,只有晚上營業還去晚了沒座位的那種。

這家燒烤據說享譽全校、人氣爆棚、沒有一天晚上不擠滿等座的學生的。

每一個都踩在嚴墨的雷點上。是他不擅應付的場合。

當天晚上,當他到了那裏時,發現是學姐請幾個新生後輩一起吃飯。學姐一頭黑直長發,戴着眼鏡,看起來就是性格很好、工作也很幹練的那種前輩。

“這就是寫書法的嚴墨吧?”她好奇地看着嚴墨。

嚴墨正色地打了招呼:“學姐好。”

學姐一聽笑了:“真有禮貌。不用跟我太客氣,跟他們一樣就好。來,坐下說話!”

不愧是人氣斷層的燒烤排檔。

人來人往,這一片的桌子就沒空下來過。周圍人均是推杯換盞氣氛火熱,煙火缭繞的店裏一片鬧哄哄的熱火朝天,夜晚的空氣中是酒氣混着燒烤炭火的味道。

學姐拍着嚴墨的肩膀:“這麽說你到時候方便出演了?”

事情的原委剛才嚴墨聽她解釋過了。

原來這位學姐是學校新媒體中心的人,最近正在籌備開拍今年的一部新生宣傳片,其中一幕是需要在新生裏找一個懂書法的人,在鏡頭前表演一個寫他們學校八字校訓的畫面。

因為屬于校級活動,加的綜測分對新生來說很可觀了,也是個不錯的實踐機會。

小璐一知道有這個名額後立刻抓住機會向學姐引薦了嚴墨。他本來的履歷含金量就足夠矚目,學姐一看當即拍板就說想見見人。

小璐:“怎麽樣學姐!嚴墨很好吧!”

學姐看來也挺喜歡嚴墨的性格的。她喝一口杯中的啤酒,也滿意道:“不錯不錯。”

一旁的小璐離飲料近,她給嚴墨遞喝的時,不忘問一嘴道:“嚴墨,你能喝嗎?”

嚴墨一看,因為今晚吃的是燒烤,桌上各位又都是成年人,桌上擺的是啤酒和果酒飲料,是在他來之前就先點好上來的。

嚴墨:“可以的。”

小璐想了想,還是給他拿了一瓶度數還好的果酒。見嚴墨跟大家一樣喝得面不改色,十分習慣,她好奇問道:“嚴墨,原來你是會喝酒的嗎?”

嚴墨說:“不會。”

“啊?”小璐驚訝:“但我看你這麽喝,好像酒量挺好呀。”

嚴墨又喝一口:“靠意志。”

小璐心生敬佩。不愧是你,嚴墨。

嚴墨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這麽看起來好像他确實很會喝酒。

好奇之下,他一口接着一口。

小璐這邊正和學姐熱火朝天地說着話,忽而聽到隔壁桌一陣喧鬧高調的起哄聲。

露天燒烤,哪有不吵鬧的。她們都習慣了。下一秒小璐轉過頭,看清剛剛在隔壁桌落座的是誰後一口啤酒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是最近在他們自己學院乃至校內很出名的一人,陸廷。

他性格本就在哪裏都很吃得開。陸廷摘下身上的斜挎包,還沒坐穩就笑着先伸手跟人幹了一杯。

人聲吵嚷但當時她的腦袋一陣嗡嗡的。只看到陸廷落座,與嚴墨的背對彼此,側影互相錯開了,中間還隔着一個人的座位。

煙火缭繞裏,兩人都好像一幅無事發生的模樣。

應該沒問題了……吧?小璐趕緊不再關注那邊,轉回來吃菜。心想着,看來就如嚴墨所說的,他們是真的不聯系了啊。

幸而周圍本就人聲鼎沸很是吵鬧,發生了什麽也能若無其事地當做沒發生過。将情緒掩蓋進吵鬧聲裏。

學姐問過嚴墨一些問題之後,跟他說道:“我先跟你講一下具體要求——放輕松,不是面試,你就當是個聽個流程好了。”

嚴墨坐直了背,神色認真。

學姐:“能力方面我已經看過你的字和獲獎履歷了,這一部分當然是沒問題的,可以先跳過。”

嚴墨點點頭。

學姐:“第二,畢竟是學校對外的宣傳視頻,上鏡的同學最好五官端正,形象好氣質佳。然後還有……”

嚴墨毛遂自薦:“我形象還可以。”

學姐忍笑:“嗯,我同意。”

學姐:“然後就是需要你有一定的團隊協作能力,能夠做到和其他人良好溝通。”

學姐笑眯眯地看着他:“也就是溝通能力了。”

嚴墨:“可以。”

嚴墨:“我能溝通。”

身後忽而響起一聲毫不留情的嗤笑。

忍俊不禁,像是穿插在錄音帶中間不合時宜的卡頓,夾雜在周圍聊天喝酒的說話聲裏,聽在嚴墨耳中十分明顯。

嚴墨頓了頓,一雙眼睛仍然沒什麽反應似的,安靜看着學姐。

并沒察覺到什麽的學姐:“其他沒什麽了。哦!最後一點就是責任心!你別怪我啰嗦,因為是預計下個月才正式開拍,你如果有其他安排要提前說,到時候別臨場才找不到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之前就有不止一次這樣的先例,事先約好的人臨活動開始前忽然各種理由說不來了。

嚴墨:“不會的。我有始有終。”

陸廷:“哈。”

這一聲笑得更明顯了。

他的聲音嚴墨太熟悉,所以總是能一下就聽出來,其中的嘲諷之意。

學姐不疑有他,拍拍嚴墨的肩膀笑呵呵地說看好他。

嚴墨:“嗯。”

他低頭看着自己面前不斷冒出小氣泡的一杯飲料,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才複又重新擡頭,再去聽學姐跟其他人說了什麽。

幸而之後沒有再發生什麽插曲。今晚這一頓他們一桌人吃得還算其樂融融。酒過三巡,學姐說:“對了,你們大一今年的搶課快要開始了吧?要不要學姐給你們介紹幾個事兒少分高要求松的好老師啊?”

聞言,一群新生果然眼神放光地湊了過來,一口一個學姐叫得可甜。

默默坐在一邊的嚴墨也轉頭看向了她。

課程還需要搶的這個概念,嚴墨之前聞所未聞。

這也太……

太符合他對大學學府力争上游求知若渴的刻板印象了。嚴墨心中隐隐緊張又有些期待起來。上了大學果然來到了一個更高一層的新世界,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今後他也會在這樣有活力的良性競争中和濃厚的學習氛圍裏,更上一層樓。

一定是很珍貴有限的課程才需要搶吧。嚴墨詢問:“學姐,搶的是什麽課?”

學姐呵呵笑着,說:“體育課。”

嚴墨:……

嚴墨揚起的嘴角耷拉下去。

*

雖說是果酒,但嚴墨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聚會散場的時候,吹着外面涼爽的夜風,他臉上已經浮現醉醺醺的暈紅。

他高中生物學過,喝酒上臉的人,很有可能是身體缺乏乙醇脫氫酶。也就是俗稱的,不會喝酒。

原來他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酒量很好。此時嚴墨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心想以後得注意少喝點兒了。

但醉酒的感覺并不那麽難受。

就是有點暈,有點飄,但他尚還能忍受。

隔壁桌他們也不知何時散的,嚴墨他們離開時,那邊好像也快到尾聲了。

他走的是大學裏一條白天風景很漂亮的林蔭道,但大晚上的,也看不見什麽風景。

夏天的夜空不是純然的漆黑,像是在望着一大塊光芒微弱、低亮度的屏幕。看不透徹,也顯示不了什麽內容。只有散落的點點并不明亮的無聊疏星,顯得這個夜晚更加清涼。

一個和平日沒什麽不同的夏夜。

路上行人寥寥,騎着小電驢的人一陣風般呼嘯而過,前面一對小情侶在前面慢吞吞地不願意走完這一段路。道路兩側黑黢黢的一片影子裏擺滿了單車。偶爾有風吹過時,頭頂會有連成一片的樹葉們的嘩嘩作響聲。

時間已近深夜,但這所大學裏的年輕人一天的活動還沒到結束的時候。教學樓和圖書館燈火通明,不遠處的空地上有火熱練舞的社團,宿舍樓下好幾對在摸黑親嘴。

因為那些模糊傳來的,遙遠真實的喧鬧聲,顯得這段路更加有種無人打擾的僻靜。

沿路上是一排昏黃的路燈。路燈的光下,長椅上坐着一個正在抽煙的身影。

他的下半張臉煙霧缭繞,路燈光下隐隐約約只有輪廓,下一瞬煙霧吹散在風中。他指間夾着的煙頭又無聲地亮起一瞬。一點橘紅火光在晃。

夏夜靜谧,幾聲有些發沉的腳步聲靠近。

嚴墨抱着自己的書包,坐在了抽煙的陸廷身邊長椅的空位上。

陸廷像是沒看見他一般。等嚴墨隔着一段距離在旁邊坐下來後,他才一手夾着煙,公式化地對人露出一個笑容來。

“怎麽在這碰見你了,嚴墨。”

許是嚴墨喝了酒,他現在有些思考不動,腦袋裏一團漿糊。

空氣靜默一瞬。他出聲問旁邊的陸廷:“你什麽時候會抽煙了?”

陸廷手裏夾着煙,拿大拇指揉了揉眉毛,似乎在思考。路燈之下,縷縷缭繞的青灰色煙霧便纏繞上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有種邪氣。

“這還用學啊?”他笑道。

雖然嚴妍說不如直接問他本人。但嚴墨的人坐在這兒,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酒精作用下,他腦袋越發沉重。視野裏自己的鞋頭都開始重影。

嚴墨便也不想開口了。心累,人也累了。

長椅上隔得不遠不近坐着的兩個人之間,某種沉默在蔓延。

陸廷這邊正坐得好好的,抽着自己的煙,下一秒忽然肩上一沉。

他臉色一黑。轉頭,果然看見醉鬼嚴墨的腦袋正毫無防備地抵靠在他肩膀上。

“……”這一刻,陸廷直接氣得閉了閉眼。平複下自己的血壓。

睜開就是嚴墨飛紅一片的耳朵和臉,越看越火冒三丈,還不如閉上算了呢。

但也到底沒甩掉睡着的嚴墨的腦袋。

只剩陸廷一個人坐在那吹風,他發了會兒呆。

這樣一人坐着一人靠着的場景,恍惚之間像是回到了他們高三,回憶之中,醫務室門口的公共座椅上,發燒的嚴墨也是這樣,平時倔強得像什麽似的,現在人卻蔫吧吧的,面色暈紅昏昏沉沉地靠在陸廷的肩膀。

“啧。”陸廷有些煩躁地忽然撇過頭去。不再去看此時嚴墨靠在他肩上的臉。

一陣風吹過,頭頂一片樹葉沙沙作響。

片刻後,見人還沒醒的動靜,陸廷人往後坐,他略略伸長手臂,将手裏的煙摁滅在身後垃圾桶上的煙灰缸裏。

順便還剩下19根香煙的盒子也一把丢了進去。

丢完東西回頭,陸廷臭着臉,別過頭咳嗽幾聲。然後臉色變得更臭,像誰惹了他似的。

“你一個醉鬼,還好意思說我抽煙?”他惡狠狠地對嚴墨睡着的臉說道。

倒是他一抽這個,嚴墨就朝他走過來了。

什麽破玩意。不然誰想不開真去抽這個。

他的評價是還不如來顆蘋果。

作者有話說:

學姐:相貌端正……

嚴墨:我很端正。

陸廷:(默不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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