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偶爾有沒課或上完課的下午,嚴墨還是會喜歡往他的聖地跑。

A大的綜合性圖書館主館,作為高等學府中的知識的寶庫和殿堂,為搭配莊嚴肅穆的主樓體正門前面就是一段又長又高、氣勢雄偉的大臺階。從高處看,莘莘學子走在上面的一個個身影都變得渺小了。

這些渺小身影其中之一的,剛從聖地出來的嚴墨此時正從這高大的階梯拾級而下。

他手裏是一本《編程之美》和一本《數學之美》。

因為這段臺階的地理優勢,平時除了學生走動,還有就是成了很多毛茸茸學長下午在這兒曬太陽睡懶覺的不二之選。

比如嚴墨剛才這一路走下來,就看到了一只三花貓和一只大橘,就在路中間躺得橫七豎八,毫不怕人。

生活在大學裏的貓都是有編制的,每一只都叫得出名號,深受廣大學生喜愛也經常接受投喂,被親切地稱呼為學長。

許多爬樓梯上圖書館的人都會選擇停下來,默默地撸一把貓再走。

因為大家都很喜歡大臉盤子粉嫩山竹的胖貓貓。

嚴墨走下最後一級階梯,剛往前走出沒幾步,聽見身後有啪嗒啪嗒的小爪子聲一路跟了上來。輕微而又難以忽視的一串腳步聲。

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

果然是它。

這一只也是嚴墨得喊學長的。

因為嚴墨時常出入圖書館,自從那天他停下來彎腰摸過一次它的腦袋之後,它似乎就記住了嚴墨的味道,時常會尾随嚴墨。

就見在他身後落後幾步的地方,一只羅圈腿地包天的潦草醜臉小黃狗正落後幾步,搖着醜醜的雜毛尾巴,沖嚴墨一下下地吐着舌頭。

它也是有編制的,現在是圖書館的保安大叔負責養的狗。

見它啪嗒啪嗒地走了過來,嚴墨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學長平時不會經常跑出來,因為有同學反應野狗出沒害怕咬人,因此平時嚴墨也不常見到什麽人會跟它玩。

有一次嚴墨發現它躲在臺階下面偷看自己。後來不知不覺它倒是跟嚴墨混熟了。

斜陽之下,一人一狗蹲在路邊一起了一會兒。

嚴墨摸了幾下狗頭。見學長正仰腦袋觀望什麽。順着一看,原來是臺階那邊的熱鬧一幕,貓學長身邊圍了一群人在拍照。

狗學長轉過小腦袋回來望着嚴墨。

嚴墨和它對視。

嚴墨客觀地跟它分析:“因為你長得很兇。”

嚴墨:“你的下排牙齒全都露在外面了。”

嚴墨:“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咬人。”

小狗也聽不懂,依舊無言又溫順地朝嚴墨搖着尾巴。兩位都不會說話,一人一狗倒也相處愉快。

嚴墨對它說:“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嚴墨:“坐!”

狗狗便乖巧坐下。

他站起身,離開了一會兒。

等嚴墨再回來時,手裏提了個塑料袋,裏面是兩根冒着熱氣的、剛從烤腸機新鮮出爐的烤腸。

他剛剛去小賣部買的。

圖書館的保安大叔說偶爾吃吃問題不大。嚴墨回來後就帶着狗找了個人少些的地方,坐下來,學長是地上的一根烤腸,嚴墨手上舉着一根烤腸在咬。

剛好他也有點餓了。

學長吃得風卷殘雲,速度令人望塵莫及。嚴墨手上還剩兩三口的時候,學長已經開始對着他的手流口水了。

嚴墨輕輕把它踢遠一點:“不行。你不能吃太多。”

剛才是用裝烤腸的塑料袋子墊在地上的讓它吃的,這會兒嚴墨起身去撿起地上的垃圾。

就在他轉過身一手将那個塑料袋和紙巾丢進垃圾桶的時候,絲毫沒注意到,此時正蹲在地上的學長,盯着他手裏舉着的烤腸、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對養狗有經驗的人來說這架勢一看就知道是沖鋒的前兆了。

嚴墨正要轉身。這一秒它忽然抓準時機、縱身一躍,目的性極強地沖着烤腸而去。電光火石間,嚴墨腰間忽然橫出一條有力的手臂,在狗子堪堪撲咬上前的這一瞬間,将嚴墨連人帶書包地抱起來猛地一躲——

一切發生得太快。嚴墨一驚随之心跳飛快。雖看不到背後的人但與此同時聽到那個熟悉無比的聲音。

陸廷驚呼:“我靠! !”

他仍然緊張地單手抱着一個嚴墨沒有放開,轉了個角度後緊緊盯着那條狗不放,随時準備後撤。

小狗還歪着腦袋搖尾巴,仰頭看着看他,以為眼前這抱在一起的兩人正在跟它玩。

突然腳不沾地的嚴墨确實被吓了一跳:“……陸廷?”

陸廷緊張不已:“嚴墨,你哪招惹來的野狗!?”

嚴墨自己伸腳去夠地板,說:“這是學長。”

陸廷:“誰???”

陸廷:“你學長它咬人啊!”

嚴墨:“它應該是在玩,沒想要真咬,你看。”

陸廷和地上那醜狗大眼瞪小眼起來。他看了那狗一副天生愁眉苦臉五官局促的臉,陸廷滿臉寫着抗拒。

嚴墨:“你可以松手了。”

被人旱地拔蔥抱起來感覺總歸很怪。

而且這人還是陸廷。

陸廷把人放到地上,仍然警惕着那狗會不會突然撲過來。

從那天看電影回來之後兩人還沒說過話。

嚴墨回來後還一個沖動又把人删了。事後嚴墨想想,現在已經不是畢業那會兒了,删人并不能解決問題。

但說實話,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拿陸廷怎麽辦。

“坐!”嚴墨對狗道。

狗子很聽命令,通人性地一屁股坐下了。睜着黑溜溜的眼睛望着眼前這兩人,沒有再動。

“萬一咬到了呢?”陸廷還是不放心。

今天見面,他也沒問嚴墨為什麽把他删了。

不過他似乎也沒打算問的模樣。

嚴墨一轉頭,就見陸廷的側臉離得自己極近,他啊的張嘴,就着嚴墨的手,一口把嚴墨剩下的烤腸咬了。剩下一根光禿禿的竹簽。

英挺的臉上鼓起一塊,陸廷當着狗子的面三兩口吃完了。

狗子:嗚。

嚴墨:……

此時的陸廷似乎還有事,他準備離開:“走了,嚴墨。記得別跟它玩了,一會兒被咬。”

嚴墨沒有回答。臨走之前,陸廷摸一把他的腦袋:“我們還會再見的。”

陸廷:“記得周三開會。”

嚴墨迷惑了一下。關于這件事情他是怎麽會知……心裏頓時有個猜測。

不是吧。

轉身把手上的簽子一并丢進垃圾桶裏。嚴墨轉身看到小狗還跟在他身後。

“你說他到底在想什麽?……”他蹲下來,摸了摸狗子的頭。

狗子黑溜溜的眼睛回望着走神的嚴墨。

*

學姐先前跟嚴墨說定的拍攝時間是下個月。

因為十一放假回來後就要籌備開拍工作,因此趁放假前的這個星期定下來讓工作人員集體開個會。

雖然學姐說這次只是個短片拍攝、相對來說沒有那麽嚴肅,但這天嚴墨來到通知開會的會議室,意識到事情并沒那麽簡單。

會議室前面是一張大的會議長桌,三面擺放了金屬折疊座椅供其他人入座。投影上早早地打好了會議标題。

作為配角之一的嚴墨在屬于自己的後排坐下之後,後面陸陸續續來了烏泱泱一片人頭逐漸快要把一間大會議室坐滿。這些,全是工作人員。

嚴墨翻閱着手上剛拿到的劇本,他的戲份果然就如學姐先前所說那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踏踏實實的很安心。

在此之前他已經經歷過簡單的試鏡并通過了。但聽說這次的男女主角試鏡競争激烈非同一般。現場直接進入白熱化,設置了兩男兩女一共四個主角的配置,沒想到試鏡當天直接變成女娲炫技作品們的神仙打架現場,讓人眼前一亮二亮三亮……傳說中當天的面試室的窗戶都在溢出一陣一陣臉蛋打架的金燦光芒,評委們不得不戴上墨鏡。

嚴墨聽說這事兒之後連他也不禁心生感慨。

這次的主角得是加多少綜測分的誘惑啊,才會讓人這樣擠破頭都想進來。

自然,也讓人不禁想看看今天那幾張最終遴選出來的、戴上墨鏡才能直視的臉。

幸而這種時候自己能有一技之長傍身,不用靠臉打架。嚴墨正在慶幸之際,就感覺座下的椅子被人為有意地磕碰了一下,上面嚴墨的人跟着一震。

會議室的椅子就是常見的金屬折疊椅,兩張椅子挨得過近就會産生硬碰硬的磕絆。

然後身邊那個人影就這麽很近地靠着自己坐下來。好熟悉的被侵占個人領地的感覺,嚴墨扭頭一看,陸廷的臉映入眼簾。

陸廷笑眯眯的,心情格外愉快:“好巧啊。嚴墨。”

嚴墨眯了眯眼。怎麽說,他好像猜到一些結果了。結合陸廷上次跟自己那樣說的……

好吧。

應該說意料之內。嚴墨是個實在的人,他會看臉。而陸廷這張臉沒有技巧純靠硬帥,不然當初也不能硬控嚴墨高中兩年。

就見此時陸廷老神在在地往後一靠:“我可是靠自己的實力争取進來的。”

嚴墨再一翻劇本,果然,主角欄上面就寫着他的名字。

這時負責人在前面拿話筒喊:“先來的人,大家找到自己部門的位置先坐好,部長往前面來。還有幾個主角都往前坐坐,別害羞呀!……”

手裏拿着一卷劇本的陸廷百無聊賴地還坐在那裏,不打算挪走。

說實在的,陸廷對這種活動實在不感興趣,在嚴墨身邊坐下後就仿佛完成任務,對其他都興趣缺缺。

“你不上去嗎?”嚴墨問。

陸廷說:“一樣。在哪兒聽不是聽。”

嚴墨:“嗯。”

——這個字已經是他為了不讓話題就此終結而在絞盡腦汁地延續對話。

其實有一件事嚴墨從剛才就在心底按捺良久,這會兒終于有點按捺不住。無他,唯獨這件事,他實在好奇難耐。

“陸廷。”嚴墨問:“你……這次綜測分加的多少?”

難道像這種活動還會按照番位加綜測分的嗎?

嚴墨忍不住對這種問題産生了好奇心。

“那個啊……”陸廷高深莫測地,他眼神輕輕地一一掃過此刻嚴墨專心看着自己的眉眼。

嚴墨謹慎道:“不能透露嗎?是比我們高一點,還是這樣也不能提?……”

陸廷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陸廷示意他附耳過來。

嚴墨看看四周,不動聲色地探頭過去。陸廷以手遮住嘴,他諱莫如深,用氣音緩慢道:“想知道啊?”

随着他說話時,濕熱氣息一團團撲在耳廓,嚴墨縮了縮肩膀,忍耐地點點頭。

陸廷:“不告訴你。”

陸廷:“除非你——”

說到一半,另一道說悄悄話的聲音就在此時驀然湊近嚴墨另一邊空置的左耳,不請自來地道:

“——跟你們是加一樣的分哦。”

陸廷的臉一下就黑了。

誰啊??有沒有禮貌?沒看人家在說話嗎?

倒是中間嚴墨猝不及防,一下後退,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識看向自己右側,那一瞬間他就懂了,那些評委為什麽需要墨鏡。

好一張讓人眼前一亮的臉。

世上就是有那種人,他本人不用多說,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誰是男主角了。

陳子屹對兩人笑起來:“抱歉抱歉,剛才看你們玩得好像很開心,忍不住就加入了。”

“我是陳子屹。”

“沒關系,”嚴墨說:“謝謝你告訴我。”

陳子屹就連忙擺擺手:“這本來就不是什麽秘密的。”

他眉清目朗,每次笑起來都會露出一排整潔的牙齒,仿佛是炎炎夏日的一杯氣泡超足的冰鎮汽水,咕嚕嚕地不斷冒出會爆炸的小氣泡敲擊人心房。嚴墨感覺哪裏都好,就是……有點跟他後面這個陽光開朗大男孩類型撞車了。

只不過他面前這個好像才是正宗的陽光大男孩。

他們說話時,陸廷就支着腦袋在一旁看着。

他此時心底只有幾分不屑。

陳子屹嘛,試鏡時就見過了,一般。

這時,嚴墨發現什麽,眨了眨眼:“你有兩個……”

“哦,這個啊?”陳子屹順着他的視線,手指戳了戳臉:“嗯,天生的,兩個酒窩。”

陸廷:嘁。

難怪一笑起來感染力非同凡響。不愧是師姐的眼光選的人,嚴墨欣賞地點了點頭。

盡管嚴墨沒有承認過,但他是個實事求是的人,在看臉方面也是,非常實在。

陸廷:“啧。”

有點煩躁。但不多。這種水平還入不了他的眼。

陳子屹:“抱歉剛才打斷你們說話了,其實是我覺得你好像很眼熟,方便問一下你是哪裏人嘛?”

在嚴墨說過之後,他一下顯得十分高興。

“我就說嘛,原來是十三中的學弟啊!”

“咦,我剛才沒說嗎?其實我大你們一屆,是你們十三中的親學長哦!”

“哦……”嚴墨恍然大悟狀。

陳子屹友善地對他微笑着,似乎對自己這位親學弟十分感興趣。

還親學長。在一旁聽着的陸廷不能更嗤之以鼻。

自來熟也要有個度。他以前還是嚴墨的嫡親班長呢,你看我有炫耀過什麽了嗎?

他看這人純純就是欠發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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