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咦,你怎麽還在?”
正在打游戲的室友摘下一只耳機,問剛回來的陸廷:“他們那群人不是說這次放假要去海邊露營?下午就已經走了。”
陸廷:“我沒去。”
“嗯?為什麽??”
陸廷:“開會去了。”
“累死了。”他丢了包,坐下來。
另一個室友一語中的:“肯定又是去找他那個朋友了。”
在鍵盤一頓噼啪響聲中,打游戲的室友:“說真的,我到現在都還沒見過他朋友什麽樣。”
“那不會是你臆想出來的第二人格吧?”
“說什麽呢。”陸廷說:“他就是這樣的性格而已。”
陸廷漫不經心地仰倒在椅子裏,腦袋枕着椅背,他望着天花板:“……應該說這是我們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
仔細想想嚴墨從高中的時候就很高冷了。要是陸廷不去找他,他能一整天不跟陸廷說上一句話。
“什麽模式?”
“所謂性格互補就是這樣的。”陸廷道,自己還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是嗎?”室友說:“我之前還以為你是那種,不太會遷就別人的性格呢。”
“說明他倆交情深厚。”另一人道。
“改天介紹介紹。”
“……”
陸廷沒再搭理。
他從口袋裏找到什麽東西,掏出來放在面前桌面上。
臺燈柔和的亮光照射着那朵有點被揉皺的折紙玫瑰。
陸廷放空地盯着那一小朵花看。
費了挺大力氣折的呢,嚴墨看也不看就交到那個不是好人的學長手裏了。
有點氣人啊。
*
在這之後就是開學以來的第一個長假了。
不用上課。大學生們各自旅游或回家,有自己的事情忙。陸廷便也一段時間沒看見嚴墨的人了。
這天陸廷在學校裏,獨自路過圖書館後面那條路時,身後不知何時跟上來一串啪嗒啪嗒的爪子聲。
陸廷扭頭一看。
嚯。這不是上次的醜狗麽。
嚴墨認的學長都長這一個樣。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不過這家夥只見過他一次之後竟然就記得了,倒是很聰明。
但看在這個學長還算比較聰明的份上,陸廷沒有馬上離開。主要是他一走,那狗就亦步亦趨地跟。
“嚴墨呢?他這麽快就不管你了?”陸廷嘴上說着,雖知道不可能,但還是轉頭看了看四周。
學長:“嗚。”
陸廷感同身受地閉眼點點頭:“我懂你,bro。嚴墨是個渣男對吧?”
他在小賣部掏錢買了烤腸。
裏面的老板正手腳麻利地給他拿東西。櫃臺前站着的陸廷合上手裏的錢包之際,他低眼看了一下錢夾裏面的一張照片。
是照片——但只是張不像會出現在這裏的證件照。
小小一張。尺寸甚至占據不滿一個卡夾。被塞進錢包裏,每天貼身攜帶着。
陸廷一打開錢包,裏面穿着校服的高中嚴墨便與他對視上。
漂亮烏黑的眼睛沉默又倔強,一和那眼神接觸上,立馬就能讓人想起他那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犟脾氣和徹徹底底的悶葫蘆性格。
但這張證件照拍得很好。裏面的嚴墨倔強又漂亮,陸廷很喜歡嚴墨的這一張照片。
他盯着看了會兒,與照片裏的嚴墨對視。
他收起錢包。
烤腸帶回去給狗學長吃了。
陸廷:“你說嚴墨是渣男就給你吃。”
陸廷:“是不是渣男?”
學長:“汪!”
陸廷滿意了。
“好狗。”他低聲笑着。
果然學長跟着他的目的就是這個,八百個心眼子,一有吃的它就顧不上陸廷了。陸廷蹲在旁邊,看它哼哧哼哧地吃得頭也不擡。
蹲在它跟前的陸廷罵一句:“大饞小子。”
現在這麽仔細一看,其實這學長五官長得很有搞笑潛能。陸廷問它:“你每天這樣牙齒會不會很涼快?”
“有試過收回去嗎?我能幫你看看塞不塞得回去嗎?……”
學長這會兒有東西吃,和跟在他身後的剛才相比,很明顯的已讀不回态度。
看它埋頭吃東西,陸廷就想起那天,他看到的也是這樣,嚴墨跟學長在一起吃烤腸。嚴墨舉着烤腸嚼嚼嚼的一幕怪可愛的。所以就記住了。
又看了底下的學長一眼。
“嚴墨對你都比對我好。”陸廷自言自語。
忽然間學長停下動作,擡頭轉向旁邊,警覺地盯着看。
陸廷跟地上的學長一起瞬間扭頭看過去。
陸廷扭着頭,定定地望着柱子後面的方向。
陸廷喊了聲:“嚴墨!我就知道是你。別躲了。”
學長超大聲附和:“汪!”
除了空曠回音之外,一片靜谧,無人回應。半天沒有動靜,懷疑剛才那話是在對着空氣說的。
陸廷回頭狐疑地質問:“你敢耍老……”嚴墨的聲音就出現在不遠處:“你怎麽知道是我?”
陸廷:“我一聽就知道了。”
他重新轉過臉,蹲在那,仰頭看着嚴墨的身影從大柱子後面無聲走出來。
嚴墨就是過來看學長的。因為今天學長沒屁颠颠地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出現,嚴墨在這附近找了找,有點擔心,一路找到圖書館後面的架空層來了。
也算是意外之喜。陸廷挑眉。這就叫什麽,挾學長以令嚴墨。
他來的時候陸廷已經在投喂了。狗子歡快地汪一聲,殷切熱情地沖嚴墨飛快搖尾巴,一下回頭去找自己吃剩的腸一下又擡頭找嚴墨,就這樣忙得來來回回,本來五官就長得糾結的臉越發糾結難耐。
嚴墨就擡腿走過來了。
“你這樣看我也不會再給你買的。”他說。
學長假裝沒聽見,接着回去忙了。
“你給它吃了多少?”看着地上的簽子,嚴墨問站在他旁邊的陸廷。
“沒多少吧……三四根。”
嚴墨就說:“下次別給它吃這麽多了。”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狗子的頭。剛才找不到狗,他還擔心了一下,以為學長被學校鐵拳整治了。
陸廷:“知道了。”
他也跟着蹲了下來。
站着的時候感覺距離還好。兩人一起蹲下來後,感覺上距離好像一下就拉近了。
嚴墨看到學長正在啃竹簽上的肉,怕簽子尖端紮到它,伸手想先把剩下的弄下來再給它吃。學長在他腳邊轉圈,還焦急地伸出前爪要跟嚴墨握手。
不想被它油乎乎的爪子摸到,嚴墨把東西放在地上還給它,下意識後退了一下避開。
沒退好,差點沒穩住,還是一旁陸廷伸手拉了他一把。
拉了一把——之後那只手也沒有松,就那樣抓着嚴墨。嚴墨的目光便從他的手,眼睜睜地移動到朝自己靠近的陸廷的那張帥臉上。
距離越來越近,就在嚴墨往後退着,一邊緊張不已、以為他又要吻下來時。
“嚴墨。”陸廷看着他的眼睛,問他:“我們交往嗎?”
聲音在這片空曠靜谧的地方每個字都清晰分明。
“那天在車裏的不算。”陸廷語氣莫名鄭重,可能他此時是有點緊張的。但或許是面對嚴墨,這一句告白發揮得好,聲音裏聽不大出來緊張,只剩認真。但總而言之陸廷告白的時候,他看着嚴墨,自己的耳朵變得紅通通的。
他道:“我一直都很想重新說一遍。”
其實後來他有點怕看到嚴墨的那雙眼睛。
有時陸廷看着看着,時而恍惚自己像站在一堵無邊無際的漆黑的高牆面前:抛出什麽都會一視同仁地被原模原樣反彈回來。
就連告白也是。可以預見的結局,嚴墨會不帶情緒地原路将他的話完整退回。
他時常想弄清楚嚴墨在想什麽。但到頭來也于事無補。就像他現在并不知道嚴墨為什麽始終不肯把他加回來。
喜歡嚴墨以來他總感覺自己變得患得患失。
怎麽能做到那樣冷酷的呢,好像陸廷自己無論如何掙紮在他那邊都是一樣的不痛不癢。
真好啊。很潇灑。真的就一點也不在乎。
陸廷雖然嘴上說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是習慣了。但人又不是沒感覺了。
嚴墨似乎也為他胡來一般的告白驚訝了一下。
然後他轉開頭:“不要。”
告訴我,嚴墨,為什麽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在難過呢?陸廷心想。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意料之內的回答。
甚至都沒有聽到石頭落地的聲音。好像這樣的結果能夠預料。從問出那句話的一刻就開始了墜落。
陸廷笑了下。好吧,他拉着嚴墨不放的手總算一松。
一片沉默中,他忽而出聲問嚴墨:“我真的不懂。你是不是覺得我會一直跟在你身後來找你?”
“你還是這樣,什麽都不說。”
“那你走吧,去找你那酒窩學長去吧。”
嚴墨想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說誰:“跟他什麽關系?”
陸廷撇過臉的動作很快,快到讓人看不清他表情,像是忽然厭惡煩躁極了現在這樣的時刻,同時眼角又有一點水光閃爍了下。
他咬着牙、嘴角緊繃的時候,那顆酒窩就又出現了。
原來不只是笑,即使是哭的時候,陸廷的酒窩也會出現。嚴墨也是剛知道。
陸廷皺了一下鼻子,恢複原樣後便只能看到他眼眶只是快速紅了一下,又恢複了原狀。因為不想看嚴墨那雙會讓人受傷的平靜得冰冷的眼睛。高大的身影撇過頭後又垂下,後來他幹脆靠近一步,無助地抱住嚴墨。
嚴墨比他還矮。但此刻他正正就需要從這人身軀的實際觸感中帶給他的一點安全感。
似乎是他抱得緊了。不知過了多久,嚴墨出聲說話。
嚴墨問他:“你又為什麽覺得我一定會答應這種告白。”
嚴墨:“因為你早就知道了對嗎,我喜歡你這件事。”
陸廷沒有回答。
嚴墨:“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嚴墨又問:“是你當時打球把指甲弄傷的時候嗎?”
嚴墨知道自己那天情緒是有點不受控制,現在不過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
陸廷想說是。
但又不想騙嚴墨。
他其實很早之前就知道嚴墨喜歡自己了。
“比那更早。”他終于道。
嚴墨也沒有追問。他的聲音在輕輕道:“你當時是用怎樣的眼光看我的呢?”
“所以你後來一直也都是那樣,明明知道別人喜歡你,還故意一直圍着我轉,很好玩嗎?”嚴墨頓了下,問他:“真的有那麽好玩嗎?”
陸廷想解釋什麽,卻忽而痛呼一聲。是嚴墨又不輕不重地給他來了一下。
“痛嗎?”嚴墨問他:“你想知道後來我為什麽面對你不會再臉紅了嗎?因為教訓吃多了,再笨的笨人都不能再犯傻了。”
陸廷每試探他一次,他就要這樣掐自己一次。
“現在你又來動搖我。”嚴墨說着,尾音發抖:“你好像覺得,我會接受告白是理所當然。”
他聲音從始至終都保持着某種沉靜,但因為陸廷抱着他,才驚覺過來自己肩頭濕熱一片了。
嚴墨默不作聲地流了滿臉的眼淚。
有關他這個人的一切都是沉默的。包括他的痛苦和淚水。他總歸是沒法像陸廷那樣能言善辯的。
所以要不是今天被陸廷逼得退無可退,這些事情他本該一輩子腐爛在自己肚子裏,到最後也無人知曉。一直到未來在朋友圈看到從前暗戀對象的電子結婚請柬那一天。
“我真的不想喜歡你了。陸廷。”嚴墨一閉眼,一顆眼淚又簌地落下。
曾經也以為愛情是一大團粉色甜美的棉花糖。撲進去一頭栽倒之後才灰頭土臉地回過神來。但偏偏陸廷這人天生就不是能給人安全感的個性。
“可是你現在又來動搖我。”
會放到過期的東西證明它本身就是注定該過期的。那就是它的結局,是原本就屬于這段暗戀一部分。
除了那段時光裏、當時的他們兩個人,沒人能再改變這個結局。
嚴墨:“沒用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就放過我……”
一句話還沒說完,被陸廷急急地打斷:“誰說的過去了!”
“以前的事情不算過去了還算什麽?”
“我現在喜歡你啊!”
“我不知道,”嚴墨也不想去驗證真假,他說:“你高中時怎麽不說?”
“說過了啊!”
嚴墨不是第一次覺得兩人天生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因為他回憶裏都是這人高中時輕佻惡劣的各種行徑。
嚴墨搖搖頭:“我不覺得你那個叫做說了。”
陸廷:“憑什麽?”
“……”嚴墨已經有點心累:“算了,不想說了。”
見嚴墨擦了擦眼睛,他的背影果真轉身就要離開,陸廷有點崩潰:“嚴墨你別欺人太甚,憑什麽寫情書都不能算啊?!”
“……”
陸廷:……
兩雙濕潤的眼睛互相對望彼此,一瞬間,嚴墨表情空白。
陸廷抽了一下鼻子。
“……情書?”嚴墨皺眉問。
嚴墨腦子轉得很快。
一瞬間他驀然想起高中畢業那天,收拾東西回家時,自己書箱裏無緣無故出現的那一本跟自己的長得一模一樣的,陸廷的筆記本。
作者有話說:
高中陸廷:沒過期!續費了!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