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洛基向來對藝術作品有着極高的包容度,一場明顯誇張過分、歌功頌德的話劇也能起身鼓掌,可是要他給這部電影打個評分,一言難盡是他忍耐力的最大限度。好在他知悉拍攝的背景故事,因此它是否優秀并不重要,而是——若莫比烏斯不是一個能夠騙過洛基的江湖騙子——它展現着這個世界真實的未來。

于是,洛基叫停了所有計劃,包括與外星各方勢力大大小小的交易。若這些交易成行,他們将對這個末日之後的世界實行資源瓜分,就像蟻獸啃噬腐爛的大蟲。而洛基行事本就鬼神莫測,因此他不必給出具體緣由,那些所謂議會、帝國、聯盟連刨根問底的想法都沒有,索性認為是洛基又背叛承諾、心血來潮反悔罷了。但帳還是要記的,洛基被禁止進入的某些星際區域增加了不少,通緝令上的賞金又翻了幾番。但是相較于整個宇宙的尺度來說,就像告訴一個人類這輩子禁止踏入某幾座寫字樓那樣無關痛癢。

他和零坐在“借”來的飛空艇上,俯瞰着這片大地上的文明,其賴以生存的熔爐就在腳下。“熔爐”這個名字可能在從未親眼見過的人的腦海中造成了某些誤解,它并非鍋爐房中的大鍋,每日給人們濃湯熱粥,它更像是上百座火山口的集合,噴出星球核心燃燒的地獄火焰。所有城市建設都圍繞着熔爐進行,因此當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不僅僅指熔爐本身,而是圍繞它修建的城市。

洛基則扮演着傳統意義上的神靈,對凡間所發生的一切不管不問,他相信不被幹涉的生命和文明會自己找到平衡,即便那些叛軍對熔爐虎視眈眈,游擊隊四處作亂,但他們也不會做出自取滅亡的選擇。那些影像片段只是斷章取義,以碎片的剪輯手法故意展現最慘烈的末日景象,實際上,這些景象在每場矛盾激烈的戰争沖突中都能找到替代鏡頭。

從那天晚上到另一天淩晨,叛軍發起了總共二十七次攻擊,熔爐內外人聲鼎沸、殺伐不休。

零實在不理解,父親怎麽還坐得住!她坐在飛空艇邊緣,雙腿懸空晃來晃去,絲毫不懼這駭人的高度,頗為煩悶地大聲說道:“無聊!好無聊啊!這裏根本什麽也看不見嘛!要不,我們再湊近點?”

洛基也來到她身旁坐下,說道:“你只需等個結果就行了。”

“什麽結果?什麽結果?再給他們幾百年,戰争也不會結束的!如果沒有我們推波助瀾,他們不敢引爆熔爐,只會占領它,攫取統治權,過不了多久又會被另一波人推翻,建立新的統治國度。這就是輪回,在未來只會一遍又一遍的上演,哪有什麽世界末日!要我說,咱就別打這個賭了,莫名其妙,勝負顯而易見,對我們還沒一點好處!”

這個觀點倒是父女兩人的共識,洛基不再反駁,但也拒絕任何幹涉行為。

第二十八次。

不知是誰看見了稍縱即逝的戰機,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星光沒于夜空,戰火蔓延又聚集起來,如同熔爐外溢出的通紅岩漿,勾連着遙遠的天際線。

黎明不及趕來,熔爐外圍已然失陷。

“零?零——”一個恍惚,洛基察覺到零已經離開了飛空艇,而她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難道……不……”此時,整個熔爐發出了駭人的低鳴,使大地發出微微震顫。而這“微微”的程度已經使人驚駭不已,猶如天地即将颠倒傾覆。

洛基不再猶豫,他踩上船舷,一躍而下,以不可思議的身法輕輕落在一處屋頂,易容形貌潛入叛軍憤懑而喧鬧的前進洪流。叛軍魚貫而入核心區域,目前仍止步于數道厚重的鐵門前。但再嚴密的守衛也防不住洛基,他趁機離群獨行,找到難以被人察覺的隐秘通道,再以變幻莫測的法術加持,層層突破核心區的防衛圈,鬼魅般地現身中心控制室。

在某個帝國統治的朝代,這裏被稱為“火下王座”。

叛軍尚未侵襲至此,但王座已被鮮血澆築,守衛與将士們不完整的屍體散在四處。洛基瞥了一眼傷口,便看出他們被誰所殺。

“零。”他喊道。

一個纖瘦的身影站在上百個按鈕及操縱杆的控制臺前,更讓她顯得微不足道的,是巨大玻璃罩外熔爐遼闊的深邃巨口。王權臨淵而立,命脈皆在掌中。一個不經意的思緒一閃而過,洛基突然想到比起火下王座,難道不是“火上王座”的稱呼更加合适嗎?

“零——”他提高了聲音。

零轉過身來,興致極高,大喊道:“正在加壓!”

一陣電流走遍洛基全身,使他肌肉發抖,但其原因為何,他已無暇思考,擡腿便飛奔而去。這是頭一次,零在掌中藏了個尖銳而隐秘術法,回身向洛基突襲——

她重重按下一個按鈕,雙手高舉,大喊道:“程序鎖死,完成啦!欸欸欸——”

洛基僅側身閃現位移了3寸,堪堪躲過零的冷刀,伸手把她推離了控制臺前。紛紛雜雜的數據信息在電子屏幕上湧現,閱讀異星的專業性文字對他們來說并非難點,洛基很快便明白層級保密工作的必要性,他不該讓零在事前就知悉如何引爆熔爐,可是那個時候的他又絕不會拒絕零的求知渴望。

在接下來,熔爐的功率将成指數倍無限增長,程序被鎖死,制動裝置失效,整個星球如永不停轉的馬達,直到指數爆表,熔毀爆炸。

末日已成定局。

大地深處又傳來一聲低鳴和震顫,王座間頂部的吊燈不堪其擾,鎖鏈掙斷,重重砸向地面,脆弱的玻璃外罩在地板上炸開一朵晶瑩剔透的白色花朵。

“……”

洛基震驚地垂目望着那一地碎片,它與影院內的某個鏡頭全然相同,連碎片四散的弧線都已被命運規劃好了路徑。

可是,這算什麽呢?

如果零從始至終都沒有和洛基同行,如果洛基已經拒絕了賭局,如果——哈,人們總是會去構想更多的“如果”……更重要的是,即便真的能夠回溯時間觀察各種時間線的發展,這場被記錄的末日是否真的和洛基有着必然而直接的聯系和因果?

難道莫比烏斯——不!洛基不願承認。

熔爐仍在持續加壓,大地震顫的頻率逐漸緊湊,其勢愈發猛烈。最終,它突破了某個臨界值,那深邃的巨口如蒼之火龍吐息,爆裂的高溫火焰直沖天際,從遠處看,像一把深紅色的傘蓋,遮天蔽日地籠罩在大地上空,然後又從中墜下碎裂的火焰巨石群,它們帶着死亡的不幸,将墜落在任何地方——一如影片裏所展現的景象。

“火下王座……原來如此。”

洛基不禁猜想這種災難事件或許并不是第一次發生,他以強硬的堅冰術法維持着王座間玻璃罩的完整,但仍有細碎的裂縫滲進了熱氣騰騰的火風,它裹挾着餘溫,有意無意地纏繞上了洛基的指尖,撫過他的臉龐,在即将離去的時候,撥動着并不存在的弦音。

——!?

火焰!

熟悉的既視感直直撞入他的腦子裏。

是什麽時候,又是什麽地方,曾燃起過相似的烈火呢?

那處深根地底、那座典雅的無窗房屋、那座高聳入虛無的山脈、那處廣袤的荒原,究竟在哪裏?!

洛基的心靈和身體兼受着雙重侵襲,而精神上的壓力負擔更勝一籌,手上的力道被迫松去幾分,玻璃防護罩立刻應聲開裂,幾道令人駭然的裂縫朝內噴射火焰,瞬間又是無數道細小的裂痕延伸開去,裂縫與裂縫相接。頃刻間,玻璃罩分崩離析,排山倒海的碎塊鋪面而來,火焰的熱浪奔湧着,沖刷所有——

那個人究竟是誰?

……

……

“洛……洛基……洛基!你聽得見嗎?洛基!”

洛基緊閉雙眼複又睜開,光線不容拒絕地映入,他努力聚焦着眼前的景象,撞上了心理醫生關切的眼神。

“……”

“洛基,你聽得見我說話嗎?看來你又失神——呃啊啊啊啊!”

一把長刀直直刺入“心理醫生”的腦門,又從後腦貫穿而出。還不夠!長刀的力量将她帶離了沙發椅,直直刺進身後的牆裏,滿懷着近乎永恒的憤懑和詛咒将她死死釘在刀上。

鮮血與眼淚共同湧流着。

鮮血出自“心理醫生”,而淚水屬于洛基。

洛基的眼神久違的沒有這般兇狠過了,他緊咬牙關,死死攥着刀,他發誓并詛咒“它”絕不再松脫!

“LOKI……”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LOKI坐在那張單人沙發椅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