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探訪

第81章 探訪

“是, 我曉得了,多謝伯父提醒。”

林如海點了點頭,往正院走着, 又道:“你才從東宮出來, 可曾聽他提起過從寧國府搜出的, 行巫蠱之術的物件?”

“有所耳聞。”甄璟應着,又道:“聽聞, 賈珍特意從外面尋了人來,想要在家中做法事, 讓賢德妃生下皇子。”

“是啊, 沒想到, 在賢德妃一事上,賈珍倒是要比她嫡親的父母、兄弟還要上心,但卻又闖出這般禍事。”他說着, 又嘆了嘆氣, 道:“人心不足啊。”

甄璟聽他說着, 又想到了那日在賈珍書房的密室裏, 聽到的外面人的談話,便也知道, 賈珍應也是在賢德妃生下公主後, 方才徹底地決定為廢太子做事的。

“只是苦了賢德妃娘娘了。”

“巫蠱之術本就是無稽之談,哪有那般厲害, 可世人偏就是願意相信, 是賈家作法, 才出現當日的‘一命換一命’的結果。”林如海說着, 心中卻在想, 這恐怕也是聖人故意讓人散播出的謠言了。

其實寧國府此事一出, 對于當今聖上,倒卻是一樁好事,讓他既能處理這些太上皇舊人,又能堵住衆人的悠悠之口。

林俊這幾日都在未林如海受傷,還有賈家的事情忙着,聽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才恍惚想起了,那日自己在寧國府門前見到的人,道:“說起來,前些日子,我确實在寧國府門前見到過兩個人,當時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并未想到這裏。”

“怎麽?”甄璟聽他說話,問道。

“就是前段時間,我和姐姐送史家姐姐回榮國府的時候,看到他們的管家,領着兩個人進門,當時覺得他們衣着古怪,但又沒想到這事。如今回想起來,那兩個人雖然上面穿着常服,但是腳上裹着的布,确實像說巫蠱術士常穿的,我曾在書上見過的。”

“你倒是有時間讀一些閑書。”林如海說着,又道:“一會兒在你母親面前,別說這話了。”

“知道了,父親。”林俊低頭應着。

甄璟随着林如海到了正院,向賈敏行了一禮,擡頭瞧她時,果見着她臉色并不好。

“伯母。”

“璟哥兒,如今傷好得怎麽樣了。”賈敏見着人,勉強笑着,問道。

“多謝伯母關心,已好了大半了。”甄璟回着話,餘光也看向站在賈敏身邊的黛玉,卻瞧見她這幾日,也消瘦了許多,本想關心幾句,但瞧着賈敏的臉色,便只忍了下去。

一桌人坐下,寂然飯畢,便聽林如海對着甄璟道:“還記得我剛與你說的話嗎?去看看他們罷,此事宜早不宜遲,你今日剛剛出宮,便來了我府裏,本就不對了。”他說完話,又看了看黛玉,在心中嘆了嘆氣,道:“玉兒去送一送。”

“是。”甄璟應下,又看向黛玉微微笑了笑,便向林如海夫婦告辭。

兩人剛站起身來,便又聽見林如海說:“俊兒,管家已将東西備齊了,你再去榮國府那邊打點一番,別讓你外祖母他們委屈着了。”

甄璟聽聞,看向黛玉,兩人對視一眼,抿了抿唇,卻也未等着林俊,便自往外走。

“我瞧着,伯母臉色極為不好,妹妹沒事的時候,勸勸罷。”

“我曉得的,只是,如今還不知,聖人要如何處置外祖母家,前陣子父親又受了傷,家中許多事情都要母親處理,我和俊兒便是能幫忙,也是有限的,媽總還是操勞了些。”她說着,又拉住了甄璟的衣袖,讓他停了腳步,而後又指着他的腰部,道:“可還疼嗎?”

“早不疼了。”甄璟笑着,又怕黛玉多想,只道:“我當時都沒什麽感覺,昏過去後,再一醒來,太醫都包紮好了,你看我現在,哪裏看得出是受過傷的。”他這樣說着,又舉起雙手,轉了一圈,給黛玉看,好似生怕她不信自己一般。

黛玉斜了他一眼,知道他扯謊,只道:“下次,別這麽冒險了。”

“再不會了。”甄璟笑着,又說:“我前些時間,來你家,同你說那番話,便是怕你聽見外面的消息多想,為我擔心。”

“我猜到了的,但又怎會一點也不擔心。”黛玉轉回身,又接着往外走,道:“說來,我還是得謝過你。若不是你的靈水,爹爹他恐怕,早就……”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些的,對嗎?”

“嗯。”黛玉微微點了點頭,又道:“那葫蘆,還在我房間,等你下次來時,我再給你罷,這次沒來得及。”

“好。”甄璟柔聲應着。

“爹爹是要你去做什麽?”

甄璟看向黛玉,抿唇微微笑了笑,但笑意卻未達眼底,又道:“伯父,讓我去看看我父兄。”

“你是,不願意嗎?”

“也不是不願意。”甄璟嘆了嘆氣,只道:“我只是,不知見了面該說些什麽。”

甄璟想,這幾日過去,他們或許也能猜出,自己早就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他本是不在意他們的想法的,只是如今想到,自己要去看到他們這般模樣,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有些難過。

“璟哥哥,你沒做錯什麽的,不要自責。”黛玉輕輕拉了拉甄璟的衣袖,柔聲說着。

“嗯,我心裏明白。”他在心裏嘆了嘆氣,又看着不遠處的院門,知道自己也該離開了。他想要抱一抱黛玉,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只嘆嘆氣,又抿唇笑着,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道:“不用擔心我,回去罷,好好陪陪伯母,我過些日子再來尋你。”

黛玉微微擡頭,看着那只輕撫在頭上的手,又垂了垂眉眼,道:“好,那你去罷。”

甄璟能感覺到,黛玉一直看着自己走遠了,方才回身。

他沒再回頭,只好生理了理情緒,方才騎馬往刑部大牢趕去。

雖然,如今聖人并未明說要如何寬宥甄璟,但世人都眼見着他為了聖人擋箭,又知他與太子交好,刑部的人見他過來,卻也未曾為難他,反而恭謹地将他領進大牢,去見甄應嘉和甄玮二人。

“璟兒……”

“你還有臉來!”

甄應嘉父子是被挨着關在了牢獄裏,見着他進來,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副面孔。

“父親、兄長,我來看你們了。”

“你來做什麽,看我們的笑話嗎?”甄玮起身跑到最前面,抓着面前的欄杆,幾近嘶吼着說。

“我……”甄璟看了看自己空着的雙手,自己今日來得突然,并未準備什麽吃食、物件,當然,如今自己與他們也有着瓜田李下之嫌,倒也不好準備,便也只好道:“我一會兒會給他們些銀錢,不會讓他們苛待了你們的。”

“誰要你來施舍我們?”

“玮兒。”甄應嘉沉聲叫住他,又對着甄璟道:“你如今能在外面也好,好好跟着太子殿下,我們甄家也算還有希望,不用再來看我們了。”

“父親!”甄玮眼睛有些發紅,看向甄應嘉,說道:“你在說什麽?他是個叛徒,他背叛了我們,你竟還對着他說這般話!那我算什麽?在你心裏我算什麽?是你的一顆棋子嗎?”

“玮兒,你胡說什麽!你竟是這般想我的嗎?”甄應嘉說着話,聲音有些發抖。

“不然呢?我母親離世才多久,你就娶了他母親回來,又有了他這個孽子,若不是他,可能我們的計劃早就成了,你還看不出來嗎,是他背叛了我們。”他說着,又看向甄璟,說道:“我就應該早點殺了你,讓你和柳氏那個賤人的孩子一樣,沒法出生才是最好,若是真能如此,也就不會有今日這麽多事情了。”

“玮兒!你住口!”

“怎麽,這是我的心裏話,你接受不了嗎?你不就是因為我和你一樣心狠,才這般器重我嗎?”甄玮被關了這麽幾日,情緒一直壓抑着,如今見到甄璟,爆發起來,也根本無法再克制,他看得見甄應嘉眼中已經有了淚,但卻仍說道:“怎麽,不敢相信嗎,你的那個寶貝妾室,還有她的孩子,都是我殺的,是我,給他們下得毒,很驚喜罷?”

“他早就知道了。”甄璟嘆了嘆氣,對着這個已近瘋癫的大哥說道。

“什麽?”

甄璟一直看着甄應嘉的表情,他确認,面前的人沒有一絲意外。他想到了當日在甄應嘉書房看到的那封開着的信封,甄應嘉應該是在甄玮來銷毀這書信之前,就已經看到了裏面的內容。或許,他回想着當日甄應嘉的動作,他應該早就猜到了當時有人在書房內,只是他看到了那封被人替換過的書信,便下意識的以為是甄玮在屋內。

他明明都知道,卻裝作并不知曉,他這位父親,是當真很喜歡自己的這位兄長了。

甄璟想到這裏,又對着甄玮重複了一遍,說道:“父親早就知道了,在你調換了,那封調查柳氏死因的書信時,便知道了,只不過他一直沒有說出口罷了。”

“為什麽?”甄玮看向甄應嘉,他一直以為自己這位父親,口中對自己的喜愛、對自己母親的情深都是假的,他可以再娶一妻,也可以再納妾室,還可以讓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孩子,來分自己的寵愛,那為什麽,還要容忍自己,他不是很喜歡那個女人嗎?

“我想,柳氏應該與兄長的母親,長相十分相似罷。”

甄璟說着話,又看向甄應嘉,見他并不說話,顯然是默認了。如此,他心中便也有了答案,一個男人對自己亡妻的緬懷,讓他在看到了一個,與她長相極為相似之人時,便迫不及待地,将人接到了府中,千恩萬寵,也因為亡妻,而對自己明顯能力不足的大兒子,寵愛有加。

“您和兄長放心,此案了結前,我會讓這邊的人好好照顧你們的。”甄璟淡笑着,說完這話,便欲起身離開。

“璟兒,璟兒。”甄應嘉見他要走,連忙起身,道:“你是我甄家唯一在外的血脈了,你,你定要保護好自己,還有,回冀州看看你祖母和你母親罷。相信我孩子,聖人心思難測,你去看看他們,讓聖人知道你的孝心,對你是有好處的,我們這裏,便不必再來了。”

甄璟停了停腳步,沒有回答,只往外面走去,他自覺,從未在這個父親身上感受到過父愛,如今,若不是甄家只有他一個男丁可以保全,恐怕,他也不會如此叮囑自己罷。甄璟冷笑着往外走,卻又聽到甄應嘉說:“孩子,保護好自己,還有,離孔侑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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