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池行潛在膳閣見到鐘子淵時,也覺得日子過得飛快。
鐘家弟子們都會在辰時統一到膳閣用早飯,跟池行潛一起進入鐘府的有一個叫韓陽子,祖上幾代是書生,當初文試成績相當突出,但他偏偏喜歡玄門秘術,跟池行潛混熟了後,書生氣息愈發不顯。
韓陽子見池行潛雙眼一直望着隔壁桌,費解地拍拍他的頭,道:“修行時倒不見你如此專注,看什麽呢?”
池行潛回過神來,将一大塊粗糧熟食塞進他嘴裏,“吃。”
鐘子淵那一桌圍着幾個少年,看起來像是跟他同輩,不時低聲與他交談,只是從肩頭的暗紋便可斷定,修為不在一個等次。
鐘子淵埋頭用完飯後,起身時朝池行潛這一桌若有似無的瞪了一眼,很快離開了膳閣。
池行潛住的房間在西廂,跟他同住的除了韓陽子,還有秦慕勻和洲闵非。
秦慕勻年歲最小,剛滿十六,自小拜了個荒野師父修煉,雖師父不靠譜,但好在他勤奮刻苦,如今也算有所成,洲闵非出生是他們六人中最好的,商賈之家,生意在城中規模不小,富足豐裕。
另外兩人住在隔壁,一個叫葛家鳴,有些天賦,但為人膽小,另一個叫何瀝居,六人中資質最是平常的一個。
素日大家在一起修煉,雖知最後只留二人做鐘家真正的門生,但交情還是在相處中與日俱增。
入了秋後,三月試煉之期已到。
即将進入考核的最終階段。
鐘府府邸上有一處院子常見不見光,從庭院外便設下了結界,三米外看不清圍牆雕飾的構造。
最後的考核就在這裏進行。
池行潛盯着屋角良久,唇上勾出一彎玩味的笑。
竹筒裏裝着六支簽遞過來,一人一支的選着屋子。
池行潛選到了最西邊的一間,打開走了進去。
能感到周圍惡靈湧動,盛名在負的玄門世家都有自己的祭靈閣,取其以陰制陰之理,不甘寂滅的惡靈在此盤旋,企圖吞噬比自己弱的怨靈。
屋內陳設簡潔,表面上并不覺得此地有何蹊跷。池行潛掠過屏風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直取喉頸,他堪堪避開,腳下一絆,下一刻被踹中了心窩處。
此時屋內的黑霧漸漸升起,愈來愈濃,無法視物,池行潛埋頭看不見自己的布靴,憑感覺能推測出至少有三個惡靈欲同時向他發起攻擊。
屋內的時間流動比一般的空間更快,池行潛費力撂倒惡靈後,實則已經過去了一上午。
他似乎贏得有些慘烈,左肩袖子被抓破,布條一縷一縷挂着,右臂脫臼,指骨有一處磨破了,傷口深可見骨。
黑暗中,一道清冷聲音破空而來。
“隐。”
清瘦剪影從屏風後出來。
鐘子淵朝他移步,簡單查看了一下傷口,池行潛嘴角翹起還未揚起弧度,一柄出鞘的靈劍直直抵住他的喉嚨。
劍泛着清光,聚了十層十的靈力。
“這般費盡心思藏匿,到底是何居心。”
池行潛不動,無聲的笑了。
他手腳麻利咔咔幾下把脫臼的手臂接上,大手覆上傷處,再拿開,新鮮的傷口急速愈合。
左小臂上有隐隐可見的紋路。
鐘子淵眉頭微皺,道:“你是鬼使?”
修長手指蓄力,殺機盡顯。
池行潛不甚在意搖頭,“不是。”
鐘子淵并未放松戒備,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池行潛,是人的氣息。
他将劍收回鞘,站起來道:“不論混入鐘府是何目的,現若離開,我不殺你。”
池行潛不動聲色看着他,半晌,道:“你留我于此,且往後看,豈不更有趣?”
鐘子淵不欲與之廢話,劍氣陡然淩厲,若他真不走,那也怪不得自己了。
此時,祭靈閣的大門轟然洞開,鐘扶風跌跌撞撞闖了進來,聲音焦急:“師哥,出事了!”
鐘扶風算是同輩裏與鐘子淵較為親近的,為人天真得很,修煉不用心,偏愛醉心鑽研些民間技藝,為此沒少挨家主訓斥。
鐘子淵知道鐘扶風素來愛咋咋呼呼,但未經允許直闖祭靈閣,可見外面發生之事非同小可。
他将佩劍隐入衣袍,轉向池行潛道:“立刻離開,若欲行不軌,我必定打散你的靈。”
說罷,跟着鐘扶風前去,池行潛見狀,也跟了過去。
出了祭靈閣後,發現整個鐘府前所未有的有了些人氣,所有人都腳步匆匆集中到了議事堂。
議事堂的中間,直直地躺了一個人。
正是外姓門生中的一人。
洲闵非。
一動不動,已經死了。
鐘家從未出現過暴斃而亡的門生,曾經幾位老者都是鶴發之年仙去,福壽綿長。突然見到這般情景,所有人都是聳然一驚。
洲闵非的屍體沒有任何傷痕,死得還算體面。
此時,他應同池行潛等其他五人一樣,在祭靈閣接受考核,并不該出現在此。
因祭靈閣惡鬼兇殘,所以控制他們的都是靈氣至純,品行極佳之人,何況當時試煉他的,是修為甚高的鐘恒芝。
鐘恒芝溫雅持重,此時亦有些無措。他回憶了在祭靈閣發生的一切,洲闵非是被死靈擊中了頭部,但在關鍵時刻有他攔下,避免傷及要害,他查看過他受傷的情況,只是短暫昏迷,斷不會死亡。
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動手還不被發覺,着實厲害。
消息是封鎖不了的,天下人皆知鐘家今年開門收弟子,如今死了人,各大玄門世家關系微妙,虎視眈眈者有之,保不齊有人包藏禍心想趁火打劫。
家主鐘智文扶額,死的這人還是城內富豪商賈之子,影響可見一斑。
鐘智文讓人将屍體封棺,今夜暫留于此。
鐘子淵一動不動盯着其他人封棺,轉頭正好對上池行潛視線。
池行潛趕緊将手攤開,無辜地搖頭。
“我沒說是你。”鐘子淵撇過臉,道:“出事肯定會封山,你現在想走都走不了。”
那豈不是正好。
池行潛揚眉道:“我就沒打算走。”
鐘子淵皺眉,青澀的臉生出了些少年人特有的愠色,“從今天起,我會看住你,別打些邪門歪道的主意。”
池行潛點頭,一副謙卑姿态,可看在鐘子淵眼裏,特別故意。
入夜,池行潛回到廂房,剛才憋着一股勁不敢大聲喧鬧的秦慕勻特別後怕,此時看到池行潛回來了,立刻圍過去打開了話匣子。
“你剛也看見了吧,闵非真的死了啊,真的死了。”
韓陽子見他一副快要自己給自己吓死的樣子,心思煩亂,“都看見了,快別講了。”
秦慕勻坐在圓凳上,不斷給自己倒茶,捂了捂心口,慢慢起了個話頭,“今日祭靈閣,也着實可怕。”
韓陽子聽見這一句,瞬間覺得腹部被惡靈擊中的地方還在隐隐作痛,抿緊唇,轉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