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兵荒馬亂的年頭,村裏死了個人頂多引起其他人戰戰兢兢過一個月,然後依然鋤草種地過小日子。

池行潛這天剛睡醒,聽到門外幾個放牛的孩童拿起木棒當做刀劍比比劃劃,覺得甚是有趣,跑過去逗他們說話。

剛打算揪住一個放牛娃的小發髻,那孩子機靈一躲,見到是池行潛,親親熱熱又圍攏來,道:“池哥哥,你知道嗎,鐘家開始收外姓門生了!”

池行潛眉毛一挑,大手彈了下他腦門,“你想做玄門弟子?”

孩童道:“當然啦!娘親說鐘家七年收一次外姓門生,我今年九歲,學成了,我就能成為像池哥哥一樣厲害的人。”

池行潛道:“那可不巧,你池哥哥也是要去拜師父,做弟子的,鐘家,我也得去。”

孩童不解:“池哥哥也去啊……”

池行潛笑着走開。

玄門世家一般很少招收外姓門生,所以這是一件大事。

招收點設定在了萬壁山。這座山陡峭疊嶂,嶙峋谷峰遍布山體,山中心地帶确有一處平坦空曠之地,四周遍布參天古樹,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練武場。

招收當天,鄰村鄰鄉的,城裏城外的,浩浩蕩蕩一群人蜂擁而至。

池行潛混跡在人群中,百無聊賴地打哈欠,一旁有幾個年輕人,見着他來了跟見着鬼似的。

其中有一個年輕人叫劉西貴,平時游手好閑懶慣了,見着比他還游手好閑的池行潛過來後,十分納悶。

劉西貴:“池大哥,您不是每天不睡到日頭曬腳背就不起來的嗎?”

池行潛:“你這村裏出了名的懶漢不也來得這麽早?”

劉西貴不說話了,臉上青白一陣。

人群中傳來了騷動,遠遠望去,幾團着青色衣衫的人影疾馳而來。

是鐘家弟子來了。

幾人都是少年的模樣,靈氣盎然,為首的看着年歲大些,肩頭繡有青色暗紋,儒雅大方,修為應該略高。

待他們走到跟前站定後,鐘家弟子們開始登記名帖,慕名而來的人太多,到正午才算登記完成。

然後,儒雅的青年開始講了招收門生的條件。

鐘家每一屆收弟子的條件都不同,猜不透家主是個什麽路子,特別是當大家聽到第一關是辟谷之後。

除了本來就在自修的少數人,村裏湊熱鬧的莊稼漢也來了不少,聽到辟谷頭都大了,平日吃得多才能幹力氣活,在他們看來,辟谷就等于是餓着肚子遭罪。

池行潛看了看一旁的劉西貴五官複雜地皺在一張大臉上,心情頓時愉悅。

全部人席地而坐,屏息凝神。

臨近黃昏,幾個放牛娃麻利的放棄了當厲害人的決定,拍拍屁股回家吃飯去了。

晚上也有莊稼漢熬不住,呼朋引伴叫喚着走人。

到了翌日傍晚,人都走了大半。

這第一關直接讓名帖上的人數從一百八十二銳減到七十六。

第二關,文試。

聽到這一關比試,人群裏幾乎爆發出了哀嚎,鬼都猜不到玄門世家還考這個。

所以一場文試下來,人數減少得很可觀。

直接剩下了十二人。

第三關,根骨。

到了這一關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有修煉根基的打算吐個火捏個決禦個劍輕松過關,但規則是兩兩對劍,先削掉對方頭頂金鈴為勝。

池行潛對陣的是個身手不錯的公子哥,打了兩個回合最終得手。

整個下來,剩下了六人。

此六人,終是有資格進入鐘家府邸的了。

在這個群魔亂竄神仙打架的世道裏,誰都想把自己的老巢藏好。

即便是崇尚仙風道骨的玄門世家亦不例外。

所以當他們閉眼修養時,還不知道自己踏入了鐘家府邸。

通過招收關卡試煉的六人并不全部都能做鐘家弟子,在這裏會進行為期三月的考核,最後只會留下倆人。

池行潛從進入鐘府的那一刻起,就過起了混吃混喝的日子,他知道鐘家向來以清矍為美,看着小自己幾歲的少年們氣質出塵,很是賞心悅目。

約莫三日的光景,池行潛已經将鐘府上下摸了個通透。

時值綿綿陰雨季,池行潛耐心極好,他可以在別人修身練氣心煩意燥時還坐如石雕。

時間不算難熬,一晃就過。

入夜,深山始終有些冷,天氣導致周圍昏暗視物不清,弟子們各自早早的回房準備入寝。

池行潛選了一條青石鋪就的小道,走到半程時将傘收好,一個縱身跳進了一處庭院。

清心臺。

池行潛隐沒在暗處,望着跪在庭院中間的鐘子淵。

單薄的身形襯着驕傲稚氣的臉,脊背筆直,眉眼生澀。

鐘子淵與同門發生口角,将對方打成重傷,受罰悔過已經是第四日。

他的左肩同樣繡着暗色花紋。

雨水淅淅瀝瀝起來,大有傾盆之勢,池行潛見他唇色發青,遲疑着走上前去。

大手覆上鐘子淵頭頂五寸的距離,仿若撐起一片雲。

雲下一片晴空。

鐘子淵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眼前的人有着刀刻般清晰的輪廓,嘴角挂着笑意,生人,不曾見過。

“多謝,不用。”他漠然拂開掠過眼前的袖子,阖眸。

雖這幾日被家主處罰不得離開清心臺,但他算算日子,猜到是外姓門生進府了。

池行潛見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亦不惱,扯唇笑了笑便離開。

待他走遠後,過了不到一刻,大雨滂沱而下,鐘子淵被澆了個透。

腳邊躺着一把褐色的傘。

鐘子淵臉在冰冷的雨水裏顯得更白,他腿有些發麻,跪着的這幾日家主日日遣人來問,到底知錯了沒有。

沒有。

他無一例外的回答讓師叔師伯們很為難,心疼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又怒其不懂轉彎變通的犟脾氣,到今日,已是沒人再過來問話了。

那就如家主所說,他得閉門在這清心臺整整悔過一個月。

無聲嘆了口氣,亦不過是一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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