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小時後,天亮了,鐘家自此開始徹底清查,弄出了好大陣仗,平日議事堂只是幾位老者交談議事,如今容納了百十來人,小輩們堂內站不下的統統站到了堂下。
鐘恒芝的屍棺被擺在堂正中。
堂內靜默肅穆。
鐘扶風靠近鐘子淵小聲道:“今早我聽到師叔他們議事,說,恒芝并不是昨夜死的。”
鐘子淵道:“竊聽之言,勿再傳。”
鐘扶風有些着急:“是真的,他們說,恒芝真正死去的時間應當是在昨天上午,那麽出了祭靈閣後的那個恒芝,要麽已經是個死人,要麽,就根本不是他。”
鐘子淵不置可否,此時,家主站了起來。
鐘智文道:“昨日祭靈閣考核,你們幾個來說一下。”他示意站在左邊的幾人。
這也是慣例了,就像考試要公布名次一樣,直接宣布外姓門生的名字,再把剩下的人趕下山。
但是此刻,并不那麽簡單。
鐘府所有弟子聚集于此,雖全場靜默安然,但所有人心裏的矛頭都對準了外姓門生。
不管巧合還是有意為之,他們的到來,已經裹挾了一場腥風血雨。
鐘毓山上前先講了自己主考情況,何瀝居修為不高,面對惡靈應對得毫無章法,在惡靈扼住其咽喉時,鐘毓山救了他。
跟秦慕勻一間房的是鐘岩,秦慕勻除了心脈有輕微損傷,其他無礙,斬靈四次。
其他人陸陸續續講完了後,疑惑的目光一束束看向池行潛。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受傷的。
鐘子淵原本言簡意赅說道:“斬靈7次。”眼神向周圍繞了一圈回來,補了一句,“手臂脫臼,腿有輕傷。”
最終能留下來的,是秦慕勻和池行潛。
韓陽子早有預料自己會落選,倒也從容。
何瀝居和葛家鳴的臉色就沒那麽好看了。
挨着都說了一遍,這一輪的盤查算是結束了。
就在這時,鐘扶風左右看了看,突然喃喃道,“真的不在啊……”
聲音不大,周圍的人卻都聽見了。
堂內少了一個人。
鐘毓山。
就在剛才,他是第一個禀祭靈閣的事,禀完之後就退下讓其他人講。
沒有人注意到他退下之後站到了哪裏。
議事堂,若非家主親口發話,一衆人等決不能私自離開,百年規矩鐘毓山不會不懂。
鐘智文凝眉,果斷開口道:“快,結界處!”
鐘楚則立刻禦劍,身形一閃,幾名弟子緊随其後,朝結界處奔去。
此時鐘毓山正祭出靈劍,妄圖劈開結界,然試了幾次發現白費力氣,轉過頭,鐘楚則和鐘扶風已行至眼前。
鐘扶風揮劍上前,大聲喝問:“洲闵非與恒芝都是你殺的?到底為何!”
鐘毓山懶得與他廢話,直接飛刺,奈何并不是鐘楚則對手,不過數十招,就已節節敗退。
鐘子淵拔劍時,一只有力的手臂伸過來,攔住了他。
池行潛道:“你再等等看。”
鐘子淵疑惑,欲揮開手,突然眼神閃爍了下。
他看到了在窮途末路的鐘毓山,顯出了靈相。
他的靈相已不再是人的形态。
難怪鐘家人輕松進出的結界,他卻要使出蠻力。
鐘毓山放棄了正道修為,吞噬了與自身修為相近的活體喂養邪靈,再以此自修。
就算天資再平庸的人,靠這種方法也能修為大增,但逆天道而行,必會受其反噬。
鐘子淵冷冷看着他,終于證實了心中所想。
三月前,他被關在清心臺受罰,因為傷及同門。
當時與他發生口角的那個人,正是鐘毓山。
當日,他親眼所見鐘毓山靜坐修煉,與平日不同的是,他的眉間顯出複雜詭異的黑紋,鐘子淵詢問,鐘毓山諷刺數句,兩人出手,才有了重傷被罰一事。
那時他不能說,今日,卻有些悔,白白搭上了兩條人命。
不對,如果說鐘恒芝是因為與他修為相近被吞噬,那麽商賈之子洲闵非呢?
正在鐘子淵腦袋裏盤結錯枝纏繞不清時,鐘毓山仿佛用盡最後氣力,雙眼血紅地朝鐘子淵撲了過來。
鐘子淵躲避不及,鐘扶風飛身欲擋,此時從旁邊斜飛出一柄劍鞘,呼嘯着直接插進了鐘毓山的胸口。
情急之下還是鐘楚則清理了門戶。
他望着鐘毓山斃命的樣子,心口一陣絞痛。
鐘毓山也是外姓門生,從小孤苦,十一歲就進了鐘府,是那一年裏年齡最小的門生,來了第一年就自己要求改姓鐘,他自幼乖戾,性格不算好相與的,但一心撲在修道上,刻苦歷練,不曾想會誤入歧途斷送了前程與性命。
鐘楚則揉揉眉心,覺得自己得閉關了,爛攤子還是丢給自己那個家主弟弟收拾吧。
鐘子淵恍然想起從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開始,鐘毓山對他就是有敵意的。
捧在手心的天賦之子根本無法理解埋入泥地的嶙峋靈魂。
嫉妒終究會奪去一個人的理智,再結出妖嬈邪惡的果子。
池行潛胳膊搗了搗鐘子淵,示意他該回去了。
路上,鐘子淵開口道:“他若真想要隐藏,方法很多,為何偏要在衆人都在時選擇逃走?”
池行潛漫不經心的開口,“除非,他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鐘子淵眉頭皺得更深,這個理由,又是什麽呢?
議事堂的人已經散開,鐘恒芝和鐘毓山的安魂日定在了兩天後。
鐘子淵與鐘扶風池行潛三人同行用早膳,再開始一天的修煉。
幽深小道上,池行潛突然湊近鐘子淵,輕聲道,“今日你撒謊了啊。”
鐘子淵道:“哪一句?”
池行潛:“我受傷那幾句。”他想了想補充,“你是不打算趕我下山了吧。”
鐘子淵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他,十分認真的說道:“今日起,你我便是同門,我會以同門之禮待你,但……”“但我若欲行不軌,你定會打散我的靈,我記住的。”池行潛截斷他未說完的話。
鐘子淵抿唇,頭也不回往前走。
池行潛趕忙跟上。
鐘扶風走在最後面,目睹二人剛才那一幕,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一絲……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