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人的安魂日過後,鐘府開始內部整頓了。

即便平日裏大部分人都勤于練習,忠于修行,但總有些懶散慣了的弟子們,一時間管束規定條條執行,日子簡直苦不堪言,其中就包括池行潛。

每天再也不可能睡二十個時辰。

晨起,練武場上。

睡眼惺忪的池行潛接住鐘子淵扔來的劍,态度消極地開口,“真要打?”

鐘子淵道:“是。”

池行潛揚眉:“我根本就不可能輸。”

無論比靈力還是比武力,他都不是他的對手。

鐘子淵唇角一抿,不由分說直接出手,劍氣裹挾靈力,機敏挑到池行潛跟前。

池行潛提劍來擋,只守不攻。

幾回合下來,他拆解了鐘子淵無數精妙的招式,但一次都未出手。

鐘子淵湧上了莫名其妙的怒意,臉色隐隐發白。池行潛看出了他的異樣,在他一招淩厲進攻過來的時候,他退後一步,生生受了這一掌。

一口血沫溢出唇角。

鐘子淵覺得那紅色特別刺眼,難以言狀的憤怒焦灼情緒一股腦湧上來,迫使他轉身就走。

像是一記悶拳砸在胸口,悶得又痛又堵。

留在原地的池行潛有些不知所措,這個人是真的生氣了?

他剛才的态度,讓鐘子淵有被小看的錯覺。

中午,鐘子淵沒來膳房。

秦慕勻見池行潛落單,趕緊拿着吃食靠過來。

“池行潛,你今天沒跟着你師哥?”秦慕勻嚼着一口青菜,囫囵着說。

師哥?池行潛一口湯差點噴出來,他知道他問的是鐘子淵,“平日裏你就這麽稱呼鐘岩?”

秦慕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對啊,”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麽,他悄聲道:“其實我第一次叫的岩哥,不過他好像并不喜歡我這麽叫他,我就改口叫師哥了。”

池行潛笑着揶揄他幾句,粗魯扒拉了幾口飯,然後裝了幾個菜離開。

廂房裏,鐘子淵房門緊閉。

池行潛把食盒放門口,敲了門就走。

鐘子淵看到盛好的飯菜時,心情複雜,擡頭發現池行潛就在外面杵着。

池行潛走進來,把食盒替他打開,有一碗素湯,湯汁溢出來了,他小心擦拭掉,端正地放在他面前。

鐘子淵冷着臉,只覺飯菜食之無味,如同嚼蠟。

然後,繼續冷着臉,一口一口,吃得精光。

之後的日子,就真如鐘子淵說的那樣,以同門之禮相待,共修行,同吃住,池行潛樂在其中。

算算日子,再過月餘就該是四年一次的琉璃宴了。

琉璃宴是各大仙家比武論道的盛會,時間就在臘月二十一,由各大世家輪流坐莊,其他玄門帶領各自的得意門生來此盛會上進行比試,博得頭彩的自此名聲大噪。

今年剛好輪到鐘府舉辦。

宴會舉辦前一月就該送出邀請帖,鐘智文交代了鐘子淵幾句,派遣鐘子淵、鐘扶風和池行潛三人前去送帖。

說是邀請帖,實則是一把特殊的鑰匙,可讓收到帖子的各家在臘月二十一越過結界直接進入鐘府。

受鐘家庇護的清溪鎮上,已有接到消息的玄門等在了那邊的客棧裏。

鐘扶風輕車熟路來到客棧二樓,靠窗邊的一位眉目開闊的公子正好整以暇的品茶聽戲,此人是塗家三公子塗鈞鄰。

鐘子淵道:“塗三公子。”

塗鈞鄰轉頭見到來人,眼含笑意道:“子淵兄,別來無恙。”

鐘子淵素來不喜與人寒暄,直奔主題将邀請帖送出就準備走,鐘扶風轉身時不小心帶動桌上點燃的香爐,一爐子燃得紅彤彤的熏香瞬間倒在了塗鈞鄰的手臂上。

皮肉滋啦兩聲後傳來焦味。

鐘扶風連聲致歉着忙用袖子去拂,塗鈞鄰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只一小塊燙傷。

鐘子淵想起四年前的琉璃宴,那時是塗鈞鄰奪得頭魁,一派豐神俊朗意氣風發,如今看他不畏火的模樣,估計其靈力更強勁了。

帖子很快送完,三人預備回府。

禦劍而行時,鐘子淵猛然停了下來。

他們出清溪鎮回府的途中要經過羊角坡,羊角坡是隸屬于清溪鎮的一個村,只因為範圍在圖上看着像個羊角而得名。

現在他們應該是踏入了該村的十裏地處。

鐘子淵道:“你發現了嗎?”

池行潛跟在他旁邊,點頭道:“太安靜了。”

鐘扶風靈劍已經出鞘。周圍不是無人聲的安靜,是連牲畜、蟲鳴、溪流的聲音都沒有。

好像一處死寂的空城。

池行潛眉頭皺得很深,他靜靜望了鐘子淵一眼,這不對。

突然,有女子銀鈴般的笑聲傳來,在絕對安靜的情況下猛然發聲,驚得鐘扶風縮了一下脖子。

在他們正前方的房子裏,走出一位娉婷女子,薄薄一層紗衣裹住小巧身段,一看便知不是農家女。

池行潛唇部抿成一條線,不禁感慨,現在的女鬼都有這般姿色了。

其中一位女鬼現身後就直直看向鐘子淵,笑容及其暧昧,語氣輕佻道:“今日是大王娶親之日,這位小公子留下喝杯喜酒可好?”

見她手臂快要攀上自己的肩,鐘子淵立刻後退一步,毫不猶豫一劍刺來。

女鬼修為并不低,她靈巧避開,一邊含笑繼續說道:“小公子生氣了呀,這麽不懂得憐香惜玉呢。”

池行潛走過去,一把攬過女鬼的腰,笑道:“他無趣得很,不如換我留下?”說完,手臂用力一收,女鬼臉色一變,想要掙紮推開,卻不能動彈。

池行潛的眼神忽然變得冰冷,“說,到底想幹什麽。”

從他靠近她時,女鬼便知道自己不是對手,驚恐道:“此地是鬼王看中的,他只說了今日娶親,其他我亦不知……”說完最後一個字,女鬼已經化成了一縷煙。

池行潛有些嫌惡地拍拍手。

鐘扶風不明所以,“她逃走了?”

“是魂飛魄散了。”池行潛說着自顧自地朝前走。

什麽鬼王娶親,不過是被設了一道屏障隔開了他們與村子,實際上他們還未踏入村口。

女鬼消失以後,這裏開始有了人氣。

不過此時天已黑,不适合趕路,三人不得不在村中住宿一晚。

鐘扶風前去敲了一家農戶的門,說明來意後,老實的農戶赧然,家裏只有兩間屋,他跟自家老太婆住一間,他們三人就得同擠一間。

回頭看看天色黑沉,恐要下雨,三人便住下了。

房間只有一張床,被褥陳舊,有些發黴的味道,三人各自找了一把椅子閉目養神。

夜裏,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鐘子淵直覺有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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