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果然,七日過後,傳出塗鈞鄰練功走火入魔,暴斃而亡的消息。
波雲詭谲之地,總會有大事發生。
天下人似乎早就習以為常,并未掀起多大的波瀾。
膳閣。
池行潛夾着一塊香酥雞放進鐘子淵食盤,拍了拍正在走神的人。
“想什麽呢?”池行潛笑着道。
鐘子淵咽下嘴裏的飯,看着他道,“炎白在琉璃宴上奪魁了,按照塗鈞鄰的說法,他是不是也開始五感弱化呢?”
算算日子,症狀也該有所顯露了。
鐘扶風湊過來道:“我與炎白還算有些交情,要不要我去試探一下?”
池行潛擺手,“不必。”
他将鐘扶風碗中油汪汪的香酥雞也夾了一塊到鐘子淵食盤裏,慢條斯理道:“不論上一次琉璃宴上誰得了魁,塗鈞鄰都會是被選中的對象。”
鐘子淵與鐘扶風二人啞然。
鐘扶風愣了半天開口道:“被選中?被……誰選中?”
池行潛道:“暫時還不清楚。”
這話是真的。
池行潛厘清了一條線。
鐘毓山,洲闵非,秦慕勻,塗鈞鄰。
此四人都曾對鐘子淵展露過明顯殺意。
他們,都是被選中的人。
但是他并不清楚,到底是誰,非要擺這麽大一盤棋來對付鐘子淵。
鐘子淵不解,“為何炎白不是被選中的人呢?”
池行潛放下碗筷,像一只吃飽喝足等待打盹的獸類般伸了個懶腰。
“炎白在家族裏,是否父慈母愛,兄友弟恭?”
鐘扶風搶先道:“那肯定啊,那小子養尊處優,脾氣給他家的人給慣得忒壞。”
池行潛又問,“那麽鐘毓山,洲闵非,秦慕勻,塗鈞鄰四人,可有相同之處?”
鐘子淵大抵明白了,但還是有些疑惑,“秦慕勻是清苦了些,但在家裏應并未受什麽委屈。”
鐘扶風也接口道:“對。”
池行潛不以為然,“即便除了那個倒黴的,另外三人該是确定的。”
自卑怯懦的靈魂生出魔障,被有心人無情利用。
池行潛有些自責,他早該想到這一層。
鐘子淵眉頭深皺,他并不害怕,卻忐忑接下來又是何人會被不幸選中。
鐘家有威望有輩分的人,都是親族,并沒有身世可憐之人。
倒是小輩中,有一個性格懦弱,從小就被排斥的,然而他的能力也不足以當這個幕後主使。
池行潛看着鐘扶風做着頭頭是道的分析,有些腦仁疼。
他開口道:“既然小輩中還有處境相似之人,若不是主謀,那又會是什麽?”
鐘扶風幡然清醒,脫口而出,“下一個目标!”
池行潛點頭。
鐘子淵腦子裏迅速掠過那個小輩的身影,鐘奕朔。
這個孩子個頭矮小,修行尚淺,還患有夢游之症。
曾經鐘子淵出手阻擾過其他幾個欺負他的小輩。
那時候,那孩子濕漉漉地眼神感激地望着他。
入夜。
鐘子淵和池行潛一同潛伏在瀝泉湖邊。
鐘奕朔的房間就在湖的最東邊。
還未走近廂房,只見鐘奕朔的房門突然打開,那孩子提着個木桶出來了。
在岸邊,他開始解開衣袍,似是想要跳進湖中沐浴。
鐘奕朔身材十分纖瘦,一副看起來營養不良的樣子。
鐘子淵小聲道:“鐘家家規有規定的,不可私泅瀝泉,他竟然明知故犯。”
轉頭一看池行潛,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鐘奕朔看。
鐘子淵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擋在池行潛眼前。
池行潛笑盈盈地拿掉他的手,在手裏握緊,示意他仔細看。
此時,鐘子淵終于發現了異常。
鐘奕朔面無表情,一舉一動仿若木偶一般,寬衣解帶也是一板一眼。
鐘子淵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正欲蹿出去,被池行潛當即摟住。
池行潛附在他的耳朵邊上小聲道,“你仔細聽。”
鐘奕朔鼻翼裏發出聲音,破風箱似的。
再看他的臉,雙眼緊閉。
的确是在夢游了。
鐘子淵此前也聽說他患有此病,但今日親眼見了,還是與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患有夢游之症的人不可輕易叫醒。
他已經将自己衣衫褪盡,鐘子淵趕緊拽着池行潛離開。
回到房間後,鐘子淵一言不發。
池行潛逗着他說話,“怎麽了?不是你說要去看着他的嗎?怎麽成悶葫蘆了?”
鐘子淵不理。
池行潛把被褥拉開,好聲好氣地繼續哄着,“你再這麽生悶氣,今晚我就抱着你睡。”
鐘子淵一時語塞,臉上不知不覺爬上紅雲。
整理被子的人笑得一臉放肆。
正準備付諸行動去将面前別扭的人抱過來,突然指尖微微一動。
與此同時,另一邊,看似夢游的鐘奕朔猛然睜開空洞的雙眼,茫然四顧。
他迅速從水中爬上岸,穿戴好衣物。
池行潛收斂神色,拉過鐘子淵道,“鐘奕朔不是夢游。”
鐘子淵聞言,立刻出了房門。
兩人飛快朝着瀝泉方向走,果然,遠遠看見鐘奕朔身手敏捷地鑽進黑杉林。
他們立刻跟上。
等鐘奕朔穿過黑杉後,便站住不動了。
池行潛不解,不動聲色地看着。
此時,鐘子淵發現地上畫好了一個符陣。
鐘奕朔割破手指,滴了兩滴血上去,然後自己躺在了大陣中間。
他從後腰摸出一把短刀,對準了自己心口。
“不可!”在池行潛還未來得及阻攔時,鐘子淵已經沖了出去。
鐘奕朔從地上立刻彈了起來,短刀淩厲刺向鐘子淵。
池行潛迅疾出手,将鐘子淵拉到一旁,自己迎上去。
他能感覺到鐘奕朔的氣息,他是人,絕不是兇屍。
鐘子淵見池行潛招招兇狠,忙道:“不要傷其要害!”
池行潛緩下攻勢,鐘奕朔趁其不備,短刀立刻轉向,再次朝着鐘子淵刺過去。
鐘子淵提劍來擋,兩人動靜太大,驚擾了其他人。
此時不遠處傳來“咚——咚——”的鐘聲。
只有遇到十萬火急的事情,警世鐘才會敲響。
鐘子淵疑惑,鐘家弟子都明白這個道理,如果是小輩鬥狠打架,實在沒有必要敲響警世鐘。
突然地,黑杉深處,鐘家上上下下來了二三十名長輩。
池行潛深覺有異,趕緊叫鐘子淵罷手,不要與之纏鬥。
突然間,那柄本是用來攻擊鐘子淵的短刀,在衆目睽睽之下插入了鐘奕朔的胸口。
噗的一聲,血花四濺。
鐘奕朔應聲倒地,此時鐘子淵才發現,地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