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塗鈞鄰的确不是天資聰穎之人,所以四年前的琉璃宴上,他能拔得頭籌,塗家上下欣喜之餘也萬分震驚。

他們看他的眼神漸漸變化了。

他卻并不開心。

那些似笑非笑的恭維,似假似真的贊譽都令他心緒難平。

因為他的親族,始終覺得那一場比試裏有蹊跷僥幸的成分在。

包括他的父親。

發現自己五感漸弱,他終于徹底清醒。

鐘子淵與他也曾算是交好,只是如今再無法将他與那翩翩佳公子聯系在一起了。

池行潛在一旁看着,輕輕俯身附在鐘子淵耳邊說了幾句話。

聽完後,鐘子淵不知所措,他疑惑看向池行潛。

池行潛朝他點頭,下巴示意他朝門口走。

二人不動聲色退了出去。

府外,鐘子淵和池行潛雙雙禦劍而起。

鐘子淵道:“你真确定他把他們藏在那裏?”

池行潛朝他靠近了些,語氣篤定,“确定。”

“好。”

二人迅速下山。

不多時便停了下來。

此處正是上次鐘子淵和鐘扶風掉入的枯井處。

池行潛毫不遲疑跳下了井,鐘子淵後腳跟上。

雙腳落地之後,鐘子淵立刻覺出了此地與上次相比發生了變化。

井壁變得十分光滑,而上一次靈力被抽走的感覺又變得清晰。

這個洞穴就像一個巨大的容器,活人進來仿佛變成了一種食物,喂養着擁有這個容器的人。

鐘子淵擡手試探着碰了碰岩壁,光滑的壁壘仿佛有脈搏在跳動,在他還未将手收回時,整條手臂突然陷進石壁。

池行潛立刻拽住鐘子淵手臂往外拉,一點點從石壁中抽出,順勢握緊。

岩壁滑溜溜的,帶着黏膩的惡心感。

“你跟着我走,不要再碰。”池行潛将他朝自己身後扯了扯。

“好。”鐘子淵應了一聲。

兩人此時發現了井底比之前更加寬敞。

池行潛穩着步子朝更深處走,眼睛警惕逡巡,環顧一圈後,視線在一處蛛網處停下了。

走近一看,這是蛛網狀的屏障。

鐘子淵探頭往裏一看,不由得皺眉。

裏面橫七豎八堆疊着巨大的、人形高度的繭。

池行潛手中聚起靈力,慢慢撫向眼前的屏障,待蛛網融化掉落之後,他揮手劈開了距離最近的一個繭。

繭殼應聲破開,赫然出現了一張臉。

蒼白毫無生氣的,死人的臉。

轉過岩壁,旁邊也堆放着大量的繭。

池行潛一個個全都破開,終于,在繭中發現了有大部分還是活人。

鐘岩被縛在最後一個繭中。

跟他待在一起緊緊貼合的,是秦慕勻。

至陰或至陽之地,靈魄都無法自主移動。

鐘子淵湊近些看了看,秦慕勻變得更透明了些,有氣無力的樣子,應當是沖不破這繭殼。

當繭殼從秦慕勻身上完全剝離時,他睜開了眼睛,見到了鐘子淵和池行潛後,長舒了一口氣。

鐘子淵立刻道:“趕快離開這裏。”

秦慕勻擔憂地看了看鐘岩,輕點了下頭。

大部分人逐漸轉醒,與此同時,靈力只剩了不到平日的一層。

池行潛将所有人帶離枯井後,撇頭看見鐘子淵催動靈力想要從外部将枯井摧毀,每次發出攻擊後,靈力都被迅速吸收。

枯井紋絲不動。

簡直就是無底洞。

池行潛擡手撫上他的肩膀,“交給我,你先帶他們回去。”

鐘子淵咬唇,點頭答應。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後,池行潛再次跳入枯井中。

他嘴角浮起笑意,聚力一拳狠狠轟入岩壁,轉了一個圈。

整個岩洞不斷震顫,掉下碎石。

“幾百年不見,你就這點出息了?”

池行潛剛說完,又是一拳砸進去。

“殷婳生。”

牆壁又轟隆隆震顫了許久,一個聲音終于緩緩說道,“馳潛……你要砸死老子了。”

殷婳生并無實體現身,池行潛能感覺到他此時定是捂住肚子疼得不斷吸氣。

“滾出來。”

周圍寂靜了片刻,終于顯出一個人的影子。

長發玉冠,唇紅齒白。

殷婳生苦着臉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不曾想你脾氣還這麽爛。”

池行潛道:“別廢話,到底怎麽回事?”

在池行潛将鐘子淵的手臂從壁壘中抽回時,他身上的曼珠沙華鬼印詭異地發燙,起了共鳴反應,那一刻池行潛斷定,是那個老不死的藏在這裏。

殷婳生很無奈的說到自己被殷吉那個不争氣的逆子封印在了此地,已經幾百年不可移動,與這天地山川萬物融為一體。

倒也頗為自在。

至于食人魂靈,吞噬陽氣,他大喊冤枉。

是那不孝子非得将人送來,讓他保留作為惡鬼食人的本性。

其實于他自己而言,根本看不上眼。

池行潛促狹道,“今日,看來我得斬草除根了。”

殷婳生立刻吱哇亂叫道:“別別別,這山泉甘露滋養多了,日月星辰作伴,清風綠樹相依,老子惬意得很,早就不想當什麽鬼王了,你去收拾殷吉那小子就成,別揪着我不放。”

池行潛踱步靠近他些許,并未動手。

畢竟從某一角度而言,“食人”這種事情,他本尊也是幹過的。

“殷婳生,你該不是指望着千年之後修道成仙吧。”

老鬼王立刻跳腳:“別侮辱老子!”

成仙能有他現在悠哉?他又不蠢!

殷婳生十分嫌棄地看了看他道:“如果沒事了就趕緊滾,我剛看到你那心頭肉了,細皮嫩肉得很吶,別再來打擾老子。”

池行潛眸子沉下來,正色道,“我知道有人害他,幾次三番的,你最好不是其中一個。”

殷婳生道:“還以為你多厲害呢,結果還是保護不了自己男人,馳潛你說說你……哎喲!”

池行潛一腳踹上他的嘴,疼得殷婳生眼淚都快出來了。

怒極生暴躁,他大吼道,“跟老子沒關系!”說完,身子隐入牆壁不出來了。

池行潛出了枯井,他移來一座土丘,穩穩蓋在井口,打上血印。

做好這些後,立刻啓程回鐘府。

府上,鐘子淵和秦慕勻守在鐘岩榻旁。

他只是昏迷着,并無大礙。

池行潛已經肯定是殷吉告知塗鈞鄰将人丢進枯井,只是想不通到底他為何會與那個廢物鬼王勾搭上。

鐘子淵告知他們折返時,塗家人已經将塗鈞鄰帶走了。

塗家要清理門戶,不便當着外人。

池行潛沉吟,若他估計得沒錯,不出月餘,塗家就得公布塗三公子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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