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這話像是壓着牙關喊出, 其中漏出的情緒讓蘇依依當即怔住。
她心跳陡然加快,看着眼前與從前大相徑庭的小師兄,她竟覺得若今日未能救下小師妹。
他會殺了她, 用那柄大家都知曉的殺劍。
一旁的成玺神色擔憂:“修補靈根這麽多年也無人能做到,依依你有把握嗎?”
思緒猛地被拉回, 蘇依依看了眼晏隗,心裏也沒底。
“此法是我自創,我, 我也只能說盡力。”
她下意識看了小師兄一眼, 遲疑着又加上一句:“不過我修習的也并非一般醫修,我用刀用針多年,把握可能,能有一半。”
晏隗看着懷裏的人,沒有別的辦法了。
只能如此。
他抱着人率先進了屋子, 意思不言而喻。
蘇依依與成玺經明對視着,最後定了定心,也走了進去。
成玺嘆了一口氣,想到此前二人是從海牢裏逃出,又給院子加了幾層幻境。
她稍稍沉思後看向經明:“師弟,你先去接個任務,再去藥峰給依依請假, 就說接的任務難, 需要大家一起。”
他們也不能漏出端倪。
——
晏隗将抱着黎歲坐在床上,蘇依依小心除去黎歲的外袍,只留裏衣。
這時她已經顧不得晏隗還在場。
她定定心, 拿出自己特制的針:“等我施針後,還請小師兄将菩提液給師妹喂下。”
對面的人沒有應聲,只點頭示意,周身氣壓極低。
那種小師兄會殺了她的微妙再感覺次出現。
她沒再出聲,只深吸一口氣運轉靈力,針被靈力灌注,微弱嗡鳴着。
蘇依依在心底默念心法,随後眸色一凝,指尖輕揚,針進入黎歲體內。
她閉上眼,徹底沉下心思控制針去縫補那碎裂的靈根。
針進入體內,黎歲眉頭一皺,輕哼出聲,晏隗心底一沉,他拿起一旁的菩提液,小心給人喂下。
菩提液入體後,黎歲皺着的眉頭才逐漸舒展。
日頭逐漸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房內的三人始終保持原樣。
蘇依依面色慘白,修補靈根耗費極大,她在期間已經吃下三枚補靈丸才勉強支撐下來。
但是快成功了。
她猛地睜開眼:“小師兄,就是現在,可以灌注修為了。”
晏隗眸色一凝,他不着痕跡地看了蘇依依一眼,最終沒有猶豫,當即運轉刻在脊骨上的陣法。
背後熟悉的疼痛傳來,鮮血出現浸濕衣裳。
而他沒有遲疑,只握住黎歲的手,将源源不斷的修為渡過去。
這陣法,是五歲那年便刻在了他的骨子裏,是奇峰峰主用本命陣法為輔,生剝了他的血肉,将陣法刻下。
往後每每修煉,修為都會被剝奪給另一人。
他對這陣法恨之入骨,在此前的每一刻都想着如何解開。
苦讀陣法,不惜暴露也要重傷奇峰峰主,為的都是解開這轉靈陣。
可如今,他竟然慶幸。
修為傾注在黎歲才修好的靈根裏,因為晏隗不間斷喂着菩提液,她的靈根沒有一點曾碎過的痕跡,且比之前更堅韌。
她的修為也節節攀升,在晏隗從金丹中期變為金丹初期後,她成功築基。
蘇依依面上終于展開笑:“太好了,師妹此前靈根有損,雖遭此劫難,卻也算因禍得福,往後,師妹可以如同正常修士一般修煉了。”
她松了一口氣,一個晃眼間她才注意到晏隗的後背已經浸滿鮮血。
她于陣法一門涉獵不多,卻也知曉一些大名在外的邪陣。
她心裏一驚,禁不住出聲:“小師兄你的後背……”
下一刻淩厲眼神猛地壓過來,她渾身一涼。
那小師兄會殺她的感覺再次從心底揚起,這一次分外清晰,因為這眼神裏的殺意很濃烈。
他真的是小師兄嗎?
她下意識退後。
晏隗指節微動,一柄劍從遠處破空而來,出現在院子內,進入海牢時不允許佩劍,可他的劍有靈,也不願為他人所控,便自行掙脫藏在了別處。
如今他出了海牢,劍便再次回到他身邊。
他看向蘇依依。
這人已經知曉了轉靈陣,該殺。
他執起劍。
蘇依依渾身僵硬,她再次退後,并下意識出聲:“小師兄?”
這時黎歲悠悠從晏隗懷裏轉醒,修補靈根,灌注靈力,與她而言好似只是做了一場長長的夢。
她揉了揉眼睛,看看晏隗又看看蘇依依,她疑惑:“怎麽了?”
晏隗垂眸看着懷裏的人,是重新鮮活的黎歲。
緊接着懷裏的人看着他的劍:“師兄你拿劍做什麽?這裏不就我和師姐嗎?”
他身體一僵。
那女修是黎歲的師姐,是黎歲在乎的人,甚至是黎歲會保護的人。
他若要殺她,黎歲便會與他為敵。
他眸色一暗,将劍收起:“無事,不過是劍尋主,自己找了過來。”
他随意找了個理由。
蘇依依聽言也松了一口氣,出于一些本能,她趕忙拿出一瓶傷藥放在旁邊:“師妹有所不知,方才你靈根碎了一半,我才幫你補好,不過還得靠小師兄,小師兄用菩提液,還給師妹渡了修為,很是辛苦。”
她匆匆離開:“小師兄還受傷了,師妹趕緊給人上藥吧。”
說罷速度極快地出了房門,如同逃離。
黎歲聽得雲裏霧裏,所以她靈根碎了又好了?
她運轉靈力,方一運轉便眼眸一亮,好家夥,這飛一般的感覺。
以前靈根受損,每次運轉靈力都很晦澀,總覺得用了十成然後漏掉五成。
她畫陣法也只能摳摳搜搜的。
現在好順滑啊,跟吃了德芙一樣,原來這才是正常修士的靈力運轉嗎?
而且好像……
她築基了?
築基了!
她心裏一喜,當即坐起身:“晏隗,我好像築基了诶。”
晏隗聽言緊緊皺了許久的眉頭稍稍松懈,他別過臉,将原本抱着的人的手背到身後。
只克制着應:“嗯。”
黎歲看着這人模樣,分明也在為她高興,還偏偏要藏起來。
她湊過去:“晏隗你明明也高興,為什麽不笑?你以前雖然經常笑,但我總覺得是假的,現在分明高興了,怎麽不笑?”
這距離過分近了。
晏隗頓了頓,他指節微曲,想要就這這個姿勢将人按在懷裏。
卻最終沒有動彈。
他倏地起身:“你且休息片刻,之後我們趕往蘇家。”
最後離開海牢的場景也重新浮現在黎歲腦海,她剛想應,又猛地看見這人背後浸潤的血液。
她下意識将要離開的人扯住。
這血……
等等,方才師姐說的渡修為?
難道是晏隗自己運轉了轉靈陣,然後将修為渡給她了?
還在師姐面前。
是為了幫她修補靈根嗎?
這時她又看到了旁的菩提液空瓶子,她下意識數了數。
一,二,三……
晏隗把所有的菩提液都用在她身上了。
他不需要在魔氣下保持識海清明了嗎?
還是說,只是為了她。
她原本因為靈根變好的心情逐漸沉了下來。
真的是,這人反派頭子做的真是盡心盡責,對于她這個同夥也這麽上心,這放在現代得是個人人羨慕的老板吧?
她垂着眼,将人重新按下,并不由分說解開人的衣襟。
她聲音如常:“還沒上藥啊你去哪裏,你這背真是沒一天好的,而且我不需要休息,我現在感覺可好了,倒是你,受了傷的人還要去哪裏?”
晏隗沒有應聲,只任由身前的人将他的衣物脫去,然後熟練給他上藥。
她眉眼認真,動作輕柔,面對傷口時還會輕輕蹙眉。
像是在替他疼。
那從知曉黎歲靈根碎裂便一直洶湧的情緒随着黎歲的動作一點點被撫平。
不自覺在體內叫嚣的魔氣也逐漸平靜。
細布一圈一圈圍繞在身上,黎歲的發絲時不時蹭在他的脖頸。
另一種異樣情緒悄悄升騰。
細布在胸前結尾,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将人帶入懷中,并擡腳将人的腿一同壓住,不給人一點掙紮的機會。
辛辛苦苦給某人包紮完的黎歲:……?
她頓了頓,懂了。
她可能一直不了解晏隗,但是從在海牢裏突然被晏隗抱起來的時候她就懂了。
他童年也慘,過得也慘,這麽多年也就得了她這麽一個同夥,他想要抱一下的時候還能去找誰?
只有她啊。
而且他現在的新傷還是因為她,應該的應該的。
她當即抱住晏隗的腰,并忽略了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受傷疼,對吧,我懂,要是我背後這麽多傷我也疼。”
她想了想:“你想要什麽嗎,你現在修為又降了,都是因為我。”
說到這她大義炳然:“說吧,你想要什麽,告訴我,我盡量滿足你。”
晏隗聽言緊了緊懷裏的人。
許久之後他應聲:“你進海牢是因為我,你靈根碎裂也是因為我,此事該是我做的。”
他用如此理由藏起了自己的卑劣心思。
他本不是什麽好人,若有人因他遭了難找來,他只會将人斬于劍下。
就在剛才,即便那女修才救了黎歲,他能想到的也只有殺了她,才能不留把柄。
他就是這樣的惡鬼,如今卻說着自己曾經最嫌惡的話。
他想要什麽?
他想要的從來不屬于他,所以他只會去奪,去搶。
便是黎歲,也不例外。
他眸色一暗,就着這個姿勢将黎歲抱起,帶着人走出門:“我們該去蘇家了。”
懷裏的人掙紮着從他懷裏離開:“等下等下,我還沒跟師兄師姐告別呢,而且這一路遙遠,我還想跟經師兄借個仙舟。”
他腳步一頓,心裏殺意縱起。
看,黎歲也不屬于他,她眼裏還有那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