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等等

等等

在房間裏流淌的溫柔嗓音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對面的蘇致清了清嗓子,暗啞的聲音恢複了一點,道:“品牌方見得如何?”

“……”南煙沒料到蘇致這時候還能想起她的事來,笑道:“沒問題。過兩天他們該把合同遞過來了。”

“嗯。”蘇致嗯完,沉默了兩秒,才繼續開口:“後天是大哥的葬禮,你……”

“我什麽?”蘇致的話沒說出來,南煙追問。

“呵,沒什麽。”蘇致似乎自嘲似地笑了一下:“早點休息。”

他說完,不等南煙回話,便挂斷了電話。

葬禮這天的天氣很應景,淅淅瀝瀝地下着小雨。

因為沈烨早就已經下葬了,所以說是葬禮,其實就是一些親朋好友,以及一些生意上的夥伴,過來對沈家表達一下慰問之情。

在出發之前,沈叔将南煙叫到一邊,說按照沈老爺子的意思,只讓她跟着去,并沒有打算公開她的身份。

于是到了墓園,南煙只遠遠跟在人群後面。有好奇的人問起,她只說是沈烨的朋友,倒也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

前面的人還在沈烨墓前訴說着惋惜和悼念之情,南煙轉頭四顧,沒有發現蘇致的身影,心裏不禁有些疑惑。

難道梁媽之前跟她說的往事,不過是自己的臆測。蘇致真的如網上所說,不是沈家的血脈?

因為如果蘇致真是沈家的親孫,按道理說,這種場面上的活,沈老爺子肯定會讓親孫都到的。

比如沈華,就一改往日的懶散和吊兒郎當,此時在人群前站得筆直,俨然一副沈家未來接班人的模樣。

雖然這副模樣很有可能是站在一旁的蕭芸玉拿眼神給逼出來的。

正尋思間,一轉頭,南煙看見不遠處的大樹後面,有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正是蘇致。

幾天沒見,他又穿着筆挺的黑色大衣,看起來似乎瘦了些,整個人身上透露出一種冷清和蕭瑟,撐着一把大黑傘,正跟一個同樣高大挺拔的男人說着什麽。

對方好像是個混血華裔,五官輪廓深邃,皮膚很白,一手撐傘,一手拿着一個文件袋,遞到蘇致手裏。

“你在看什麽?”胳膊被從前面移到後方的陸芊芊碰了一下。

南煙收回目光:“沒什麽。”

“三哥今天怎麽沒來?他還在為網上的事煩嗎?”陸芊芊問。

“不知道啊。”南煙覺得沒必要跟陸芊芊說自己看見蘇致在哪裏了。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呢?你不是他公司的助理嗎?”陸芊芊問。

“你也說了是公司的助理,這件事好像是家事。你不也不知道?”南煙回怼了一句。

陸芊芊啞口無言,道:“照網上說的情況,是不是家事,還真不好說了,哎!”

“總會水落石出的。”南煙說。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陸芊芊問。

“不知道啊。”南煙說。

“算了,早知道問你也問不出什麽來。”陸芊芊撐着傘,重新走回人群前面。

等南煙再轉頭看時,樹下已經沒有了二人的身影。

葬禮進行得差不多了,人們陸陸續續地離開。

南煙跟在後面往墓園門口走。

下雨路滑,後面有人急着往前沖,嘴裏喊着:“張總,請等等我……”一下将南煙擠到一旁。

踉跄一步,差點要摔跤之際,南煙正要使出靈力,胳膊卻被人扶了一下。

那只手很很大,又溫厚,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發光的鑽戒。

南煙擡眼,發現扶她的正是剛剛在樹下跟蘇致交談的混血男人。

“謝謝!”南煙客氣地沖他點頭。

“不客氣。”男人的嘴角彎了一下,碧藍色的眼睛看着她,笑得很紳士,贊美道:“你長得很美!”

南煙再次道謝,心裏好奇這個男人剛剛到底在跟蘇致聊什麽,但又無從問起。

“我是國外的同學。我是說沈烨的。”男人主動解釋道:“之前我見過你。在他的結婚證上。”

南煙驚訝地看向男人,随後又轉頭看了看周圍,幸虧前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沒人注意到男人所說的話。

“所以,你跟沈烨,是很好的朋友嗎?”南煙問。

“差不多。”男人微笑着從懷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南煙,道:“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事可以聯系。我先走了。”

南煙道了一聲謝,接過名片,想要再說點什麽的時候,男人已經擡手跟她揮了揮,幾步下了臺階,買着大長腿,徑直離開了。

名片上的名字是 Jason Zhou,MF公司的音樂總監。

MF是Music Fansty的縮寫,也就是當今全球最大的音樂公司。

沒想到這個全球鼎鼎有名的大公司音樂總監竟然會主動找自己搭話,還給了她一張名片,南煙覺得驚詫不已。

更讓她驚訝的是,這個人好像知道她跟沈烨的婚姻關系不一般,說話的時候并沒有刻意張揚,反而像是壓低了聲音,生怕別人知道一樣。

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一天,一直到晚飯時分才停。

每周雷打不動的家庭晚宴,飯菜擺上了桌,蕭芸玉往樓上望了又望,老爺子的書房的門始終緊閉。

陸芊芊和沈華似乎也沒什麽興致打游戲,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看電視,偶爾擡眼看看樓上。

自從從墓地回來,沈家的客人來了一波,又走了一波,有兩個跟蕭芸玉相熟的太太過來擺放,順便帶了自家小孫兒過來。

小孩子調皮,纏着南煙跟她們玩游戲,後來看到陸芊芊和沈華都在看手機,又纏着她,讓她把手機拿出來放動畫片給他們看。

南煙被纏得沒辦法,只好在手機裏找了動畫片給他們。兩個小孩反而嫌客廳吵,竟然拿着她的手機跑到庭院的亭子裏去專心看動畫片了……

南煙哭笑不得,沒了手機,也沒有特別相熟的人,只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約莫五點多的時候,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兩個太太也牽着孩子回到客廳,将南煙的手機還給她。

其中一個道:“小孩子不懂,大人不知道嗎?不陪孩子玩,丢給手機打發算什麽事?”

另一個道笑了笑,略帶歉意道:“小孩子調皮,不知道給你手機上點了些什麽,你最好看看。”

想着以後也不會怎麽見面,南煙沒有打算跟他們廢口舌,接過手機後看了一眼,也沒看出什麽異樣,擡頭滿臉笑容地沖二人略鞠了一躬,道:“您二位慢走。”

兩個人轉身之時,被身旁的孩子絆了一覺,自己差點摔倒,孩子也嗚嗚哭了起來。

蕭芸玉連忙沖下人使了眼色,幾人連哄帶扶地,這才将客人送走。

客人終于清淨下來的時候,蘇致撐着一把傘,在煙雨蒙蒙的庭院裏現身,一身黑色,透着一股冷肅,緩緩走進客廳。

傭人早已接過他手上的傘收了,他手上拿着一份文件,擡眼看向南煙,又掃了一眼客廳其他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有話要說,卻見二樓沈叔忽然對他打了個手勢,是沈老爺子叫他上樓。

直覺這一次的談話結果非常重要,可能會影響到沈老爺子對沈家遺産的分配計劃,蕭芸玉等三人紛紛坐立不安。

唯有南煙,一早就知道沈家的遺産跟她無關,所以坐得非常坦然。

時鐘沉沉敲響七下,二樓書房的門終于打開,蘇致出來的時候,往樓下看了一眼,沉靜的目光落在身上。

沈叔跟在蘇致之後出來,手上拿着一個文件袋

樓下幾人齊齊站了起來,想要從蘇致和沈叔臉上探察到什麽訊息。

蘇致看着南煙,似乎欲言又止。

南煙狐疑地看向他:“?”

二人無言對望之時,沈叔已經将文件袋裏取出的兩張紙恭敬地放到了茶幾上。

等蘇致回過神來想要出手阻止時,蕭芸玉已經率先拿起了茶幾上的東西。

“老先生說大家可以都看一下。”沈叔道。

蕭芸玉正一臉認真地看着手裏的東西,陸芊芊和沈華連忙湊了過去。

幾人臉色幾經變幻,最後都齊齊看向了南煙。

陸芊芊哼笑了一聲,從蕭芸玉手上拿過資料,驕傲地一甩手,遞到了南煙面前。

“大嫂,看看吧!”

這是她頭一次這麽大聲喊南煙大嫂,語氣帶着點嘲諷。

南煙擡手接了資料。

上面一張是全英文的,紙上還有灰色的印記,應該是複印件。标題是certificate of marriage,是一張來自國外的結婚證書,沈烨的,登機日期是在兩個月之前。

而另外一張紙,則來自民政局,是一張未婚證明,證明沈烨并未與顧南煙扯過結婚證,之前他們在沈烨的遺物裏找到的結婚證,根本就是假的。

□□,不過就是用來糊弄老爺子,讓他能自由到國外實現音樂夢想的工具而已。

也就是說,沈烨在國內與顧南煙扯證之前,已經在國外同另外一個人結婚了。

仔細回想原主和沈烨的關系,好像出現這兩張紙是在情理之中,但又在意料之外。

本來今天應該讨論的是蘇致和沈家的關系,包括蕭芸玉三人應該也是這麽期待的。

結果蘇致從老爺子書房出來,帶下來的竟然是這樣兩張紙。

“哎喲,這今日算是我最後一次喊你大嫂了吧?好好珍惜啊,顧南煙。”陸芊芊笑道。

“大,大嫂,你也別難過,其實這也算好事。你還這麽年輕,以後還有大把時光,重新找個好男人,對吧?”沈華安慰道。

“既然東西都擺在這裏了。我想該怎麽做,都應該清楚了吧?”蕭芸玉擡手摸了一下挽得寸縷不亂的頭發,觑了南煙一眼,道:“今天是沈家雷打不動的家宴,家宴當然是要一家人一起吃的。我想無關緊要的外人啊,還是離開的比較好。你說是不是啊,顧小姐?”

“好的,我知道了。”南煙将兩張紙放回茶幾上,起身淡淡看了一眼蘇致,沖衆人道:“告辭。”

她繞過沙發,從蘇致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手腕突然被蘇致握住,溫熱的觸感隔着薄薄的衣料傳來,南煙詫異地轉頭看向蘇致,清澈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

“???”

難道這個結果不是你帶下來的嗎?現在又拉着我,算怎麽回事呢?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蘇致說。

話音剛落,蕭芸玉笑了一聲:“确實要等等,有些話呢,還是要說清楚的好。既然是假婚姻,我想顧小姐也應該盡快從沈烨那套房子裏搬出來才好,畢竟,那是沈家的財産,跟顧小姐無關。”

“誰說無關?”二樓突然傳來沈老爺子的聲音,“我老頭子還沒死呢?怎麽,沈家現在已經是你做主了嗎?”

沈老爺子拄着手杖,嚴厲地掃了蕭芸玉一眼。

蕭芸玉吓得臉色立變,連忙朝樓梯上走去,作勢要去扶沈老爺子,一面笑道:“哎喲,爸,您誤會了。我這不是為沈家着想嘛!”

“沈烨那套房子,我已經做主送出去了,斷然沒有再收回的道理。”沈老先生道:“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以後誰都不準再提。”

“爸,她都不是沈家的人了,您怎麽還幫她說話呢?”蕭芸玉不滿了看了南煙一眼,視線落在蘇致身上,一臉豁出去的表情,道:“其實嚴格來說,蘇致也不算沈家人了吧?”

“誰跟你說他不是沈家人了?網上那些人說什麽你都信?”沈老爺子道。

“當然不是了,我這都是有證據的。爸,您等等,我拿給您看。”蕭芸玉将沈老爺子扶到沙發上坐下來,又連忙沖傭人招了招手。

傭人立刻會意地過來,聽蕭芸玉耳語了幾句後,連忙往蕭芸玉的卧房跑去。

等待的間隙裏,南煙掙了掙,企圖從蘇致手中掙出手腕,淡淡道:“蘇老師,這後面都是沈家的家事了。我一個外人,不方便在場。先走了。”

蘇致的手握在南煙身上,力度不大,卻全然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南煙暗暗驅使靈力,但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

一如頭一次在凱悅酒店走廊上遇見蘇致時一樣,她的靈力在面對蘇致的時候,似乎根本驅使不出來。

“再等等。”蘇致垂眸看着她,眼神裏閃過一絲溫柔。

簡單又低聲的三個字,在南煙耳中竟然意外聽出了一絲乞求的意味。

是錯覺嗎?這樣一個一向高傲清冷,仿佛萬事皆在掌控之中的人,竟然也會有這樣的語氣?

南煙轉頭看向蘇致。

只見他鴉羽般的睫毛下垂,薄唇微抿,漂亮的眼神裏滿是沉靜和擔憂,仿佛一放手,她就真的會跑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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