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不知母後尋兒臣有何要事?”謝道衡音色溫潤。

他本不是故意聽到皇後剛剛那一番話,是皇上聽說了他那個粘人包弟弟生病并且多日不見好之後,讓他去養心殿議事,他剛走出東宮,便見皇帝身邊的太監急慌慌的跑來,說是請他和皇後一起去養心殿。

不過剛剛皇後所說的那番話的确奇怪。

皇後不喜歡他這個親生兒子,謝道衡是清楚的。

既然不喜歡,那為何剛剛卻又要表現出一幅與平時完全不同的樣子?

謝道衡斂着神色,靜靜等待着上官金羅的回答。

“太子……”上官金羅愣愣的盯着謝道衡,對上謝道衡的視線時心髒猛的一跳,仿佛在透過他回憶什麽人一般。

上方傳來的熾熱的注視讓謝道衡無法忽略,他擡起眸子,平靜道,“母後,父皇請你我去養心殿一趟。”

“好。”上官金羅這才清醒過來,知曉自己剛剛失态,她略有些懊悔。

兩人并排着走在道上。

發生了剛剛的事情,上官金羅便忍不住開始打量起謝道衡來。

少年不過十一二歲,身形已經如同松柏般挺拔,據太子太傅說,為人處世也是極好的,堪當太子的重任。

只不過……

上官金羅壓下心中的酸澀感。

她知曉自己這個名義上的母親做的并不合格,可她又能怎麽辦呢?

她虧欠的人太多,對于這個孩子,也只能如此。

可上官金羅還是忍不住,她随意般開口,“太子也馬上十二了,到了立功的年紀,可有想法嗎?”

謝道衡始終低垂着眸子跟在上官金羅的身後,聽到這話微微挑眉。

最近,謝道福他們母子的表現,真的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的居心。

先是謝道福睡夢之中詢問自己有無侍妾,一個小孩,哪能懂得這麽多?

謝道衡唯一能想到的,也只不過是上官金羅這個做母親的教給他的。

“一切全聽父皇和母後的安排。”

上官金羅嘆氣,“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過于聽話,不懂得為你自己考慮。”

“如今你馬上十二歲,正是立下太子威嚴的好時機,怎麽能不好好把握住?”

“不要覺得現在宮中只有你和阿福一個皇子,便不忌憚,太子可知曉……”

上官金羅語氣冷淡了些,“三皇子和四皇子馬上也要回宮了。”

謝道衡面色依然平靜。

“三皇子母族勢力強大,他的母親又是一個不好相與的,四皇子的母妃雖然不争不搶,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才是。”

謝道衡應下。

兩人走到了養心殿外,負責通報的太監先是傳了皇帝的旨意,讓上官金羅先進去。

于是謝道衡只能在殿外等待。

原本晴朗的天忽的陰沉下來,大有大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一旁的太監引着謝道衡來到檐下。

雨水細細落下,皇宮內的景色變得朦胧起來。

謝道衡細細思量着上官金羅剛剛的話。

一個平時根本不屑管教自己的母親,剛剛為何對自己說了那般多的話?

三皇子和四皇子即将回宮一事,謝道衡是知曉的,不過他并未把兩個弟弟當做一回事。

三皇子雖然母族勢力強大,可是三皇子的外祖母是異族人,到了三皇子母妃這裏,甚至生了一雙藍色的眼睛,三皇子雖是漢人的模樣,可以他的血統,若是觊觎自己太子的位子,結果顯而易見。

雖然謝道衡不曾見過那個四皇子,但據他的探子來報,說這四皇子是個膽小怕事的,碰見蟲子都要哭好一會。

這樣的皇子,膽小怕事,更是無法擔當太子。

謝道衡嗤笑。

皇後是如何心安理得的說出現下只有六皇子對自己的地位沒有威脅的?

謝道衡收斂了笑意,眸子中倒映着陰沉的雲。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謝道福都才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清脆珠玉碰撞的響聲打亂了謝道衡的思緒。

“阿衡,怎的不靠裏面站着?”上官金羅皺眉,随後便接下身上的外衫,在謝道衡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披在了謝道衡的身上。

“寒氣入體,于太子的身體無益。”上官金羅将帶子系上,随後擡頭看着謝道衡。

不得不說,謝道衡很好的遺傳了他父母的優點,即使未加冠,也能看出之後的天人之姿。

想起皇帝剛剛對自己的話,上官金羅柔着聲音,“我會吩咐小廚房給你煮一碗姜湯,你回去不要忘記洗個熱水澡。”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實在讓謝道衡無法招架。

他沉默的點點頭。

“太子殿下,皇上喚了。”

謝道衡朝上官金羅行禮,就要轉身時,手臂卻被拽住。

“阿衡,”上官金羅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謝道衡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樣子,“母後可還有事情要說?”

上官金羅的手卻直直的撫上了謝道衡的面頰。

謝道衡從未和上官金羅如此親密過,下意識的躲避。

上官金羅愣住。

謝道衡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一時間兩人無言。

“母後只是見你面上有雨水,不想讓你父皇瞧見這幅樣子罷了。”上官金羅壓下心中的情緒,“無事,你進去吧。”

說罷,不等謝道衡反應,上官金羅便接過一旁宮女手中的傘,踏進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謝道衡竟從上官金羅的身上看到了慌亂和失落。

可這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謝道衡早就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只有一個人放下血緣帶給自己的影響,他才能真正坐上那個最高的位子。

“太子來了。”謝不隐處理了一晚上的折子,嗓音沙啞。

“父皇是天下的皇帝,也應注意身體。”謝道衡将開着的窗戶關住。

“還是阿衡關心朕,”謝不隐笑笑。

“朕這次尋你來,是為了六皇子一事,”談起自己生病的小兒子,謝不隐滿是憂愁,“侯府的人來信,說是阿福高燒多日,尋了郎中來看竟也不見好。”

“兒臣馬上便安排馬太醫去侯府,父皇不必擔心。”

小兒子無緣無故生病,嫡長子費勁了心思,在謝不隐看來,謝道衡倒真的是一個合格的兄長了。

“此事小,朕本不想過分招搖,可有些事情,朕不得不提醒太子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即将回宮的事情,太子應當知曉了吧?”

“罷了,朕就當你是現在知曉的,所以,太子明白朕的意思了嗎?”謝不隐道。

“兒臣愚鈍。”

謝不隐嘆氣,“當年我與你母後青梅竹馬,本是沒有納妾的心思的,可誰知戰事無常,為了穩固軍心,這才不得不有了三皇子四皇子的母妃。”

“前些年戰事依舊,現在也到了接他們回宮的時候。”

“兒臣定當盡好兄長的義務,關心弟弟。”

謝不隐嘆氣,“朕不是這個意思。”

“朕今日,主要還是想說,太子要認清形勢才好。”

“朕先前就已經向你保證,無論如何,你都是太子,這天下,未來是要交到你的手上的。”

“即使這般,太子也不應該掉以輕心才是,你和六皇子是一母所出,阿福現在年幼不懂事,等他長大一些,定是會成為你的左膀右臂。”

謝道衡如何不明白謝不隐的意思?

只不過他不相信罷了。

“兒臣明白了,”謝道衡分析,“六弟在侯府已經待了許久,兒臣理應去探望。”

謝不隐滿意的點點頭。

“父皇擔心六弟,何不微服私訪出宮?”謝道衡面不改色的提議。

“朕去不去有何關系,阿福最喜歡你這個兄長了,見到你定是高興。”

謝道衡的眸子淡漠含霜,點頭應下。

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身側的從钰給謝道衡打着傘。

“殿下,這是……”從钰疑惑的問出口。

謝道衡淡淡的看着身上皇後的披風,滿不在意的脫下,“去扔了罷。”

*

“阿福!今日太子表哥就要來了!”上官祺睫毛撲閃,“你高興嗎?”

謝意嗓音軟軟,“高興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高不高興。

生病了這麽些日子,本就有氣無力,現下又來了一個男主,更何況,還是不好哄騙的男主。

謝意心裏可謂是有苦也說不出。

“大表哥可厲害了,我記得他之前比武的時候,贏得了頭籌呢!”上官祺滿是崇拜。

“阿福,你覺得大表哥厲害嗎?”

“兄長他……”

謝意忽然不知曉怎麽說了。

現在上官祺對謝道衡可以說是到了鐵粉的地步,若是謝意說謝道衡一句不好,上官祺肯定是會不高興的。

可現下謝意生着病,連帶着逆反心理也上來了。

“兄長有什麽好的,我最讨厭他了!”謝意還是不被允許下床,因此只能躺在床上攥着拳頭生悶氣。

“為何?”上官祺滿是不理解,“阿福不羨慕你兄長的武功嗎?”

“不就是頭籌嗎!等我長大了,定是比他還要厲害!”

“可是練武很辛苦,要很早起床呢!”

“阿福才不怕!”

“練武還應當有天分。”

“阿福肯定有,”謝意氣急了,“我以後還要把兄長打的落花流水,讓他心服口服的叫我哥哥!”

門口處傳來一聲嗤笑,謝意轉身,看清楚門口人的面貌之時,僵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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