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會很輕的

第0010章 “我會很輕的。”

他們落腳的這片地方叫蘇都,算是郊外城鎮的一角,其實規模也就有一個村那麽大,但在劃分的時候也勉強歸入了中城區,該有的都有,只是條件差了一點。

比如招待外來人的旅店,蘇都也是有那麽一兩個的。這種地方在朗賽就肯定見不到,如果有旅客來到朗賽——真有人願意來那種地方的話,就只能找個人家借宿,或者在肮髒的酒館裏窩一晚上。

但不論是哪種方式,第二天早上你的錢包大概率會不翼而飛——除非能找到像瓊太太那樣的好心人。但在朗賽找一個好人的概率就跟在大海裏撈針差不多,基本是不存在的。

所以出門在外能住到旅店,伊雷還是很高興的。不像雪萊,在看到髒兮兮的板房、落滿灰塵的櫃臺和店老板邋遢的胡子時臉上一副想立刻轉身走人的表情。

伊雷懶得跟他解釋“有地方住就不錯了”,直接把他拉過來,“一晚上,明早八點退。”

店老板有一雙聚光燈似的小眼睛,藏在臉部茂密的毛發裏滴溜溜地轉。先是在伊雷身上轉了一圈,又在雪萊身上轉了一圈,然後在後者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開口,“沒有大床房了,标準間可以嗎?”

這時候伊雷才發現,這位毛發濃密的店老板是個Alpha。

一股厭煩的情緒從心底升起,伊雷皺起眉,伸手勾住雪萊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攬了一下,“可以。”

雪萊在聽到沒有大床房的時候剛松了口氣,又猝不及防地被伊雷攬住了腰。

“二樓,201。”老板收回了目光,把鑰匙丢給伊雷。

“房間裏有獨立衛浴嗎?”雪萊開口問,“能洗澡嗎?”

老板掃了雪萊一眼,眼神裏有種很難形容的鄙夷和詫異。

“放心,能把你屁股從裏到外都洗得白白淨淨。”老板說。

“放尊重點,他不是你的Omega。”伊雷平靜地說。

老板聳了聳肩,沒再說話,拿了塊抹布開始清理桌面上的灰塵。伊雷拉着雪萊的手往樓上走,快到二樓的時候雪萊皺起眉,掙開他的禁锢,揉了揉手腕,“你還想拉到什麽時候去?”

“不好意思,老板。”伊雷用鑰匙打開房門,“這種地方如果不宣示一下主權,你很容易就被人盯上。”

雪萊懶得去拆穿他說的話。

房間很窄小,泛着一股淡淡的黴味,兩張小床幾乎并排貼在一起,中間只有一道勉強能擠進兩條腿的縫隙。窗戶是壞的,打不開也關不上,風一吹過就呼哧作響,帶着整扇窗戶都跟着搖晃。

好在床鋪上的被子夠厚,亂七八糟地疊成一大包,那灰蒙蒙又鼓囊囊的樣子讓雪萊不願想象裏面的填充物到底是什麽。

就這麽一個窄小又陰暗的房間,居然還真的擠出了一條狹窄的區域放衛生間和浴室。當然所謂的衛浴也只有一個沾滿尿漬的馬桶和挂在馬桶上方搖搖欲墜的花灑。

伊雷把門關上,脫下外套扔在床上,“不是要洗澡嗎?你先去吧。”

雪萊看着那個簡陋的衛生間皺起眉,“我今天出發前剛洗過一次澡。我是替你問的,是你該好好洗個澡了。”

“我?”伊雷愣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袖,“身上有味道?我怎麽聞不出來?”

“……”雪萊冷眼看着他,“等你有味道的時候就晚了。我會解雇你然後把你丢進路邊垃圾桶,且這個過程中不會讓你靠近我兩米之內。”

伊雷笑了,做了個投降的手勢,“行,都聽老板的,我去洗。”

說着,伊雷就開始解襯衫的紐扣,把衣服往下脫,“至少這裏還有熱水供應,不洗白不洗。就是最好別用他們給的沐浴露和洗發液,有時候你不知道裏面會被人加什麽怪東西……”

“哈爾頓!”雪萊忍不住出聲打斷他。

“怎麽了?”伊雷提着褲腰回頭。

“衣服去裏面脫!”雪萊指着衛生間的門提高聲音。

伊雷不以為意,“你又不是沒看見過……”

“去、裏、面、脫!”雪萊忍無可忍地重複。

伊雷聳聳肩,一只手提起褲子,踢掉鞋子,赤腳走進衛生間後關上了門。

破舊的塑料門沒法完全關上,雪萊能聽見門縫裏傳出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然後是拆卸和擦洗聲,應該是在清洗馬桶和花灑上的污漬。

雪萊閉上眼在靠牆那側的床上躺下。他知道這種小旅店的床鋪多半也不幹淨,但至少床單洗得發白,比起房間裏的其他地方顯得更加安全。

不一會兒,衛生間裏拆卸和擦洗的聲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花灑傾瀉而下的水聲。

床鋪對面有個簡陋的梳妝臺,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正好對着他這邊的床鋪,一睜眼就能看見自己的臉映在鏡中的樣子。

膚色白淨,五官精致,比同齡人更顯稚嫩的臉型,只是發型亂了幾分,漂亮的藍色眼睛裏也有着藏不住的疲憊。

雪萊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鏡子前,撩起蓋住後頸的長發,露出那塊始終在隐隐作痛的腺體。

即便對着鏡子也無法看到脖子後面的狀況,雪萊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狼藉和隐隐的潮濕。

在這一刻,雪萊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實在是太慢了。

窗外已經一片漆黑,而距離他離開南特,只過去了八個小時。

還要多久才能到因布山?還要多久他才能從這種無盡的痛苦裏解脫?-

伊雷洗完澡,把水龍頭關上。

旅店的花灑最多剩一半的壽命,關了半天還有水從縫隙和連接處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伊雷用毛巾擦幹淨頭發,為了他那窮講究的老板,淋着關不上的水滴先換好幹淨衣服,才從衛生間裏走出來。

熱騰騰的白霧逸散到門外,伊雷看見雪萊就那麽站在梳妝鏡前發呆,一點都沒察覺到他。

他看向鏡子的眼神出奇的平靜,讓伊雷想起南特廣場噴泉後面立着的女神雕像,高大、美麗,露出永恒的慈愛微笑,但也沒有任何生機,只是空洞地注視着這個世界。

伊雷不知道雪萊在想什麽,他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透過自己的影像看向某種不知名的虛無。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雪萊露出的後頸。之前過檢查站的時候他只來得及瞥上一眼,現在才清楚地看到全貌。

那塊腺體腫得比旁邊的皮膚高出了一大截,呈現出不健康的紅色,兩道齒痕蠻橫地貫穿其中,難以自行愈合,他甚至能看見依然有膿和暗紅的血從傷口的最深處溢出。

伊雷皺起眉頭,“這都第九天了吧?”

雪萊像只被吓到的貓一樣差點從原地跳起來,看到伊雷衣冠整齊地站在那裏才松了一口氣,“什麽?”

伊雷徑直走到雪萊身後,指了指他的後頸,“标記。從那天到現在已經九天了,你的傷口還在滲血。”

“沒事。”雪萊有些煩躁地放下頭發,“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是不是我咬得太深了?”伊雷啧了一聲,“第一次,可能沒控制好力道……”

“不是,跟你沒關系,Alpha的犬齒不咬得這麽深沒法刺進性腺裏面完成标記。”雪萊說,“這還只是臨時标記,永久标記要咬得更深,基本要破壞Omega性腺原有的功能……只是沒人在乎Omega的死活,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罷了。”

伊雷皺起眉頭,好一陣沒有說話。

就在雪萊站起身,準備從鏡子前離開的時候,伊雷忽然開口了。

“我确實不懂太多事情,但是基本常識我還是有的。比如受了傷應該進行基本的消毒和護理,以及傷口結痂前不能洗澡。”伊雷說,“這些天你洗了幾次澡?”

雪萊抿了抿唇,“……每天?”

“沒有找人護理一下傷口,消一下毒?”

“我……不想讓別人看到。”雪萊頓了頓,“就沒管。”

伊雷嘆了口氣,得出結論,“那不感染化膿才有鬼了。”

他在房間的大衣櫃前蹲下,一個個拉開抽屜查看。還好,他比較幸運,旅店的店主也沒看上去那麽不靠譜,最底層的抽屜裏放着一個簡易醫療箱,酒精碘酒棉簽繃帶都有。

“你……”雪萊欲言又止的話剛開了個頭,就被伊雷打斷。

“我總能看吧?”他把碘酒瓶子往桌上一放,強調道,“老板?”

雪萊沒話可說,只能點點頭。伊雷伸手将雪萊細軟的淺金色發絲撩到胸前,露出那片猙獰的傷口。

腺體是Omega身上最敏感也最脆弱的地方,這個動作就相當于他同意了将自己全身上下最大的弱點暴露給對方。

雪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摳住梳妝臺的邊緣,身體微微顫抖。

和情熱期時失去理智的情況很不一樣,這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伊雷噴灑在他後頸的氣息,以及随着他的接近,逐漸能嗅到的淡淡的芳香。

他用的沐浴露是街攤的便宜貨,沒有任何味道。這淡淡的烏龍茶的清香,是Alpha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別動,我會很輕的。”伊雷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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