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滾燙青春(6)
滾燙青春(6)
十六歲的生日,季至誠帶付燕與季遂樂吃了一頓大餐。以往季至誠避不提錢,現如今有了穩定工作和還算不錯的收入,整個人變得有底氣許多,請客吃飯也絲毫不含糊。季遂樂長到這麽大,只有十歲那年才收到過季至誠的禮物,她對父親的期待值一向很低,他忽然超長發揮,季遂樂還有種受寵若驚之感。
三月一過,月考結束,陳帆公布了務農的事,為期五天,地點就在寧城往南尚未開發的鄉下。注意事項寫了滿滿兩張紙,杜樂看見密密麻麻的字就頭疼,耐着性子讀了一分鐘立刻放棄,一把抱住季遂樂的胳膊,說要跟她分一個小組。
季遂樂淺淺一笑:“可是我不會燒菜。”
付燕不放她碰鍋竈,季遂樂的廚藝水平僅限于淘米煮飯。知道要去務農後季遂樂去搜索了一下其他學校社會實踐的圖片,一些特寫鏡頭裏吃飯做菜用的都是大鍋竈,唯一進步的就是燒的是煤而不是電視劇演的柴火。但就算如此,季遂樂還是一竅不通。
杜樂自信滿滿地拍拍胸口:“我會。我爸媽經常出差,所以我很小就學做飯燒菜,不然早就餓死了。”
季遂樂有些驚訝,杜樂看着大咧咧又愛玩,原來是放養的。
“要五個人一組啊,老班的意思是三男兩女或者三女兩男……要不我們就還是四人小組,然後再組上唐健?你覺得呢,再找一個女生也行。”
季遂樂沒什麽意見:“我都可以。”
得了季遂樂的同意,杜樂直接轉頭同後排的兩人說:“我們一組吧?”
“雖然我很想答應,但很可惜有人已經被預定了。”夏淳朝徐聈清的方向擠眉弄眼,“班長剛剛說跟我們一起,加上曾茹可和喬鹿。”
杜樂“喲”了一聲,打趣道:“還沒放棄啊徐大仙?”
徐聈清對女生一向紳士,基本有問必答,這回面對杜樂的詢問他難得一句話沒說,杜樂吃了個閉門羹,但她心大,也沒多在意。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季遂樂卻覺得徐聈清這幾乎可以算是反常。
她回過頭,徐聈清低着腦袋,季遂樂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呆呆地看着他,想說點什麽。可她不擅交流,話術不精,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找不到最合适的措辭。季遂樂又有些懊惱,徐聈清幫過她的忙,在她心情低迷的時候給過她安慰,現在輪到她回報的場合,她卻變不出一張巧嘴。
她的心情也跟着糟糕。
大概是察覺到身邊兩人一并變得低氣壓,杜樂收斂了些,心情古怪地看着兩人:“你倆幹嘛呢?”
徐聈清先擡了頭。
第一眼看見季遂樂毛茸茸的頭頂,他愣了幾秒,随即微微偏頭,漏出一聲笑音。
“你們別再亂說了,我跟喬鹿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徐聈清盯着季遂樂看了一會兒,又轉而看向夏淳,神色嚴肅許多,“你跟王銘東一組吧,我不去了,否則他又要說個沒完。”
夏淳其實是不太信的,一是王銘東說的有鼻子有眼,雖說平日裏男男女女稍微關系好一點就要被傳閑話,可王銘東擺出的事實證據實在充足,不像是信口胡謅;二來也是夏淳潛意識中的偏私,他自己對喬鹿有好感,認為男生都應該跟他一樣。
他從沒覺得徐聈清喜歡喬鹿這個命題是錯的。
“真不去啊?就算跟她們一組也……”
“不去。”徐聈清難得強硬。
夏淳撓了撓後腦勺,小聲嘀咕:“也行吧……生什麽氣啊。”
季遂樂這會兒才擡起頭,慢悠悠地轉回去,不再摻和徐聈清與夏淳的對話。
徐聈清心裏有些燥,平複半天還是坐不住,起身去走廊裏吹風。路逾天剛剛打完球上樓,手裏抱着籃球舉在半空颠着,徐聈清一個人在走廊的背影看着意外又新奇,他順手把籃球抛給了其他同學,走過去一把勾上徐聈清的肩,玩味地笑着:“怎麽,才開春呢你也學會傷春悲秋了?”
徐聈清“呵”了下:“還不是你惹的好事。”
路逾天十分無辜:“我?我幹嘛……”他很快反應過來,恍然大悟狀,“哦,你說小喬啊。我的錯我的錯,誰知道……”
聽褚利豐說一班在傳徐聈清追喬鹿的謠言時路逾天是一個字也不信,他們認識這麽多年,徐聈清跟喬鹿看對方那真是毫無興趣,何況他了解徐聈清,對“早戀”的抵觸可謂刻進骨子裏,怎麽可能做自己最嗤之以鼻的事情。他就是因為了解他們,才會拜托徐聈清照顧一下喬鹿,兩人清清白白,止于朋友,最好相處。
喬鹿被寵慣了,生活自理能力一般,路逾天怕她在美國待得不順,隔着時差他又不能時時刻刻盯着她,只能指望徐聈清。他已經猜到了會有人亂傳,但謠言止于智者,王銘東也認識了他們三年,應該很快能想通這兩人毫無瓜葛。
結果這謠言過了一個寒假居然還沒有消停。
他大約可能理解同學的心理,成績都不錯,模樣也說得過去,比起跟其他人湊對,大家大約更願意接受徐聈清“追求”喬鹿。
路逾天撇撇嘴,要不是他沒分到一班,哪來這麽多事。
“是我考慮不周,給你惹麻煩了。”
“沒事。”徐聈清當然也不會真跟路逾天計較,否則最開始他就不會答應。
只是如今看來,他對喬鹿的回避還不夠明顯,才會給了別人傳謠言的機會。他想他平日裏大概真的太好說話了,夏淳順着杆子爬,越來越口無遮攔。起初以為他會是個跟褚利豐一樣邊界感不強但至少懂得分寸的人,看來是他判斷失誤了。
徐聈清還在思索怎麽掰正夏淳的想法,路逾天見他有些走神,也不多打擾,轉身回了教室。
預備鈴聲響起,徐聈清沒想出頭緒,一回到教室,夏淳端正地坐在桌前,似乎心虛地瞥了他一眼。徐聈清正覺得奇怪,唐健八卦兮兮地跑過來,推了推眼鏡:“你剛才錯過一場大戲。”
徐聈清有種不妙的預感:“什麽大戲?”
“剛才王銘東過來找夏淳确認小組成員,夏淳說你不去,王銘東又開始打趣,結果喬鹿把他罵了一頓。”
“……啊?”
“哦,不是那種罵,不過語氣有點沖,感覺挺生氣的。”唐健聳聳肩,“我還是頭一次看見喬鹿發脾氣,真可怕。動靜不小呢,你沒聽見?”
徐聈清剛剛在走神,确實沒留意教室裏的動靜。
不過戰火在他座位周邊展開,會不會波及到別人?
徐聈清環顧一圈,果然收到了不少帶着八卦與好奇的目光,全部都是吃瓜群衆。他撫了撫額,也不知道自己這個當事人不在現場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如果這樣能讓夏淳消停下來,大概是利大于弊的。
他坐下來,拿出自習課要用的課本與作業,杜樂忽然回頭,丢給他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寫着:“所以你是要跟我們一組嗎,徐大仙。我們誠摯歡迎流浪過客!”
徐聈清失笑,提筆回道:“好。”
頓筆片刻,他又在好字後面補了一個笑臉。
五人小組除了加入徐聈清與唐健之外,季遂樂又去邀請了崔西菲。令季遂樂感到意外的是,五人組裏居然只有她對廚藝一竅不通,連看起來十分不可靠的唐健都很會燒菜。她感到一陣挫敗,暗暗下定決心,等到暑假了一定要跟付燕商量,起碼能自己炒個蛋炒飯。
經歷過那次争執,夏淳果然收斂了很多,徐聈清也有意與他劃清界限,兩人下了課也基本不怎麽說話,一時間周圍安靜得讓前面兩人都有些不适應。
一向好性子的人發脾氣帶來的連鎖反應格外明顯,喬鹿是如此,徐聈清也是如此,這幾天以他們為中心的區域異常沉默,連曾茹可偶爾過來與夏淳商量實踐的時候都不太敢看徐聈清。
杜樂忍不住感慨:“我現在算是懂了,什麽叫觀音也有發怒時,徐大仙平日裏表現得太好,沒想到生起氣來給人這麽大壓力。”
季遂樂還在寫地理作業,低着頭接上杜樂的話:“我覺得他沒有生氣。”
“這還叫沒有啊,都多少天沒理夏淳了。你看夏淳那如坐針氈的樣子……”杜樂琢磨了一下,覺得季遂樂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不過他好像也沒有不理我們,跟我們幾個講話的時候還跟以前一樣。”
翻到第二面,季遂樂一邊讀着題,一邊回答:“大概他覺得,他和夏淳只适合做同桌,不适合當朋友吧。”
“也是,夏淳有時候說話真的氣人,我有好幾回也想跟他吵一架了……”杜樂趴在桌上,側着臉看季遂樂,“那你呢,你覺得我适合做同桌還是朋友啊?”
季遂樂的筆停了幾秒,她側目看了杜樂一眼,淡淡笑道:“……朋友。”
語氣沒什麽起伏,不太能判斷是真心還是遷就。
杜樂沒想太多,笑嘻嘻地把數學作業本往前推了推:“那數學作業借我抄一抄嘛,解析幾何真的好難……我果然不是學數學的料子。”
季遂樂深吸一口氣,把抽屜裏的作業給杜樂,杜樂給了她一個巨大的熊抱。
“你真好!”
季遂樂又笑了下,正要開口。
“杜樂——有人找!”
兩人聞聲望去,馮可尤站在窗戶邊沖杜樂招手。
“诶!就來!”
杜樂松開手,寶貝似地把兩本作業交疊放在桌面,興沖沖地跑出教室。隔着一道牆,季遂樂看着馮可尤拉着杜樂的手,她們低着頭,好似在看馮可尤手裏的“寶貝”。
醞釀好的話咽下了肚。
她壓了壓唇角,繼續埋頭寫作業。
殊不知這一切,全都落在了後排徐聈清的眼睛裏。
徐聈清依然戴着耳機,出神地看着前方,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