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時間魔法(1)
時間魔法(1)
實踐務農安排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和軍訓時差不太多,清晨出發,大巴開了一個多小時,來到鄉鎮的一所中學。川海租用了宿舍樓,比軍訓炮校的待遇好些,上下鋪四人寝的配置,宿舍另一側是寫字臺,他們只有每晚寫實踐日記的時候才會用到。季遂樂與崔西菲住一塊兒,季遂樂睡下鋪,四月的寧城蚊子已經開始嚣張,挂蚊帳的功夫裏季遂樂已經挨了兩個包。
上鋪的崔西菲探頭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買蚊香。
同一個宿舍的林青漾盤腿坐在床上,正在研究把小電扇夾上床架,聽見崔西菲這麽說,好心提醒:“陳老師不是說最好不要用明火嘛,我們也沒有打火機,還要去買火柴?”
崔西菲想了想也覺得麻煩,悻悻然縮回去:“算了,我還是噴花露水吧。”
季遂樂理好蚊帳,在蚊子包上掐了個叉。崔西菲從上鋪下來,又去幫杜樂收拾,折騰了三四分鐘,曾茹可過來敲門,通知她們去中庭集合。
午餐前沒有太多活動,主要為熟悉地形。公共澡堂在中庭西側,是那種一次性能容納十來號人大洗浴間,只是考慮到這個年紀的學生多少會關注一下隐私,所以每個淋浴頭附近都裝了浴簾,拉上浴簾後就是半密閉的空間。澡堂出來走到拐角就是小食堂,面積不大,裝不下一個年級的人,各班用餐、洗澡時間都是錯開的。
每個班還是分到了一間空教室,這幾天也不是永遠都在外面跑,各班都要完成實踐班報,總結演出。教室不用來上課,面對桌椅板凳乃至于黑板都覺得它們親切許多。
季遂樂敏銳地發現,王銘東這大半天興致都不高。他是個表現欲很強烈的人,總愛擺班長的譜,杜樂不止一回吐槽他,別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那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今天這蔫了吧唧偃旗息鼓的模樣,像是一陣狂風驟雨侵襲,總算将他心裏那點兒火苗給澆滅了。
她與崔西菲并排走着,崔西菲冷不丁地冒了一句:“你有沒有覺得,王銘東其實也喜歡喬鹿?”
季遂樂一臉震驚。
崔西菲看着她的表情,忍着笑意:“你不會真沒看出來吧,如果不喜歡喬鹿,他幹嘛總是招惹她?”
季遂樂是真的不理解:“可是……他不是一直在傳喬鹿跟……”
“他們男生就是這麽別扭,總喜歡用奇怪的方式來吸引女生的注意。其實之前好幾次他去找徐聈清,我都覺得他是故意的。不然為什麽徐聈清辟謠那麽多回,他都視而不見的樣子,他也沒那麽蠢吧。”
季遂樂這下更加不懂了,既然不蠢,他又何必惹得徐聈清跟喬鹿都生氣呢,這下喬鹿幹脆不理他,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嗎?
“雖然搞不懂他們男生在想什麽,但有一點我還是很肯定的,一個人如果真心喜歡另一個人,是會時刻關注對方,常常提到對方,有什麽風吹草動都會想到對方。我一開始就沒覺得徐聈清會跟喬鹿有什麽關系,且不論喬鹿的态度,徐聈清看喬鹿的眼神太幹淨了,或者說如果沒有之前出國那件事,他們倆平日裏也沒什麽往來。”崔西菲撇撇嘴,“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多人相信他們倆有什麽,與其相信他們還不如相信他比較關心你呢。”
季遂樂心口一窒,連忙否認:“沒有,你誤會了。”
“我不是說你喜歡他或者他喜歡你,就是……”崔西菲想了會兒,覺得用什麽詞來形容好像都不太準确,只能直白地闡述,“徐聈清這個人吧,其實對誰都不錯,他又溫和又開朗,特別親切,如果模樣再好看點,很容易變成夢中情人。但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只想做朋友,不打算再進一步。”
季遂樂聽得耳朵都在發燙,他們還在念書啊,怎麽就喜歡不喜歡,情人不情人的了。而且崔西菲平時不是這種性格啊,難道每個人八卦的時候都會自動切換到別的人格?
“我們還是……不要背後議論人家了吧。”季遂樂小心打量着四周,來往都是同學,崔西菲又沒控制音量,被人聽見了多尴尬。
崔西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稍稍壓低了聲音,問季遂樂:“那你覺得王銘東跟徐聈清,哪個更好?”
季遂樂的第一反應是,這還需要選嗎。
第二反應是,這不能選,是個陷阱。
見她不說話,崔西菲也沒再追問,她們倆才熟悉起來不久,的确聊不到那麽深層。
只是青春少了些花邊話題,總歸是有那麽些無趣。
崔西菲的話到底是影響到了季遂樂,“王銘東喜歡喬鹿”這個命題反複出現在她的腦海裏,仿佛在等待她去證明它的真僞。
下午安排去鄉間采風,杜樂與唐健留在借宿學校準備材料,她們倆與徐聈清一道出門,季遂樂一路上頻頻走神,倒是崔西菲與徐聈清偶爾聊上那麽幾句,但也不多。崔西菲本身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尤其是在異性面前,方才聊起八卦基本可以算是觸發了特殊事件。三個人都很安靜,走在瞧不見幾個路人的鄉間小道裏,有一種異常的和諧。
崔西菲與徐聈清走在前面,季遂樂一個人悶頭跟在兩人身後,相距三四步的距離。徐聈清偶爾偏過頭的時候,餘光還能瞥見身後的她。
“徐聈清,明天我們要去的人家好像就在那邊。”崔西菲指着遠處的小屋,屋子破舊,頂上的瓦片都落了不少。離小屋不遠的地方就是兩座墳頭,崔西菲在城裏長大,但也聽家裏人說過,村裏人買不起城裏公墓的位置,就把親人葬在家附近,這樣鬼節冬至,親人還能記得回家的路。崔西菲聽罷覺得毛骨悚然,出門見墳的日子她可适應不了,鄉間不但能遇見野犬還能撞見野鬼,難怪老師們再三強調實踐期間夜晚不許出門。
徐聈清點點頭:“不少國家還保留着土葬的風俗,一些大家族也會建立自己的墓園。不過這片區域應該被劃入了開發區域,已經都要移平。”
“又要建學校吧?好像有用學生陽氣鎮陰邪的說法……”
徐聈清搖搖頭:“多半壽終正寝,用邪來形容不合适。”
“唔,你說得對。不過這種墳頭多的地方,總覺得陰森森的。”崔西菲揉揉手臂,“路也探得差不多,要不我們回去吧,季遂……”
冷不防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季遂樂猛然回神,沒注意腳下,踩中了石塊。腳崴了下,但所幸沒摔下去,只是腳踝疼得厲害。她臉色一白,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崔西菲被吓到,趕忙轉身扶住她:“疼得厲害嗎?哎呀,你怎麽不看路啊。”
季遂樂搭着她的肩,搖搖頭。崔西菲比季遂樂個子矮了不少,季遂樂只能單腳站着,大部分力都壓在崔西菲身上。
腳傷了是大事,徐聈清立刻給陳帆打了電話。随行只來了一位校醫,別的班有個人被馬蜂蜇了,校醫被請了過去,兩個班的采風方向相反,一時半刻也趕不過來。陳帆囑咐他們趕緊回來,徐聈清挂斷電話,看着面前兩個女生,讓她們走那麽遠趕回借宿學校這個提議明顯不靠譜,萬一這路上腳踝扭得更嚴重了該如何是好。
環顧一圈,只有不遠處的小屋能臨時歇腳。
他當即做了決定:“我去跟那戶人家商量一下,能不能讓我們歇一會兒。”
得了兩人的同意,徐聈清飛速跑開。
崔西菲不禁感慨:“我們不聽陳老師的話,回去肯定得挨批評。”
季遂樂低下頭,試着活動了腳踝,還是有些疼。她心裏越發愧疚,低聲道:“對不起。”
“唉,你怎麽這麽喜歡道歉。”崔西菲無奈,“這是意外嘛。再說,要不是我忽然喊你,你也不會吓到。你放心,事出有因,陳老師不會多說的,頂多責備一兩句。”
徐聈清不到兩分鐘的功夫就跑了回來。
“戶主奶奶答應了。”
“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季遂樂越說越小聲,“我們還是回去吧……”
徐聈清耐心十足,繼續溫聲勸她:“我已經商量好了,只歇一會兒,不耽誤事。如果只是疼那還好,萬一真的傷到關節,那你就不能再繼續走了。”徐聈清看了眼已經有些吃力的崔西菲,猶豫片刻,詢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兩個女生都反應了一會兒才理解他的意思。
崔西菲顯然沒有意見,這事的抉擇權在季遂樂。
季遂樂心裏覺得自己已經給兩人帶來了不少麻煩,此時再顧忌男女性別之分委實矯情。崔西菲扶着她站着倒還好,離前面的小屋還有一點距離,她可不想繼續“壓着”崔西菲。
可就能“壓着”徐聈清了嗎?
季遂樂擡眼看着徐聈清,以他的身高,她怎麽也不能算“壓”,應該是……“拖”?
她咬着牙,收起一些奇奇怪怪的聯想,點了頭:“那麻煩你了……”
崔西菲心領神會地讓了位置,徐聈清半舉着手臂,季遂樂搭着他的胳膊,三個人慢慢悠悠地往小屋的方向挪。徐聈清配合着季遂樂的步調,步子放得很慢,季遂樂的神經卻一直緊繃着。徐聈清穿着長袖校服,她隔着一層布料握着他的小臂,仍能隐隐約約感覺到他的體溫,校服上還殘留着洗衣液的味道,像是沾了晨露的百合,恬淡清爽。
她緊張地大口呼吸,這淡淡的氣味無端令她心情平靜許多。
徐聈清低頭問她:“很疼?”
“不是……”季遂樂試着撤回一些力道,“我是不是……有點重?”
她對自己的體重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在一些電視劇或者小說裏,女主角不小心崴了腳,都是被男主角公主抱拯救的。她沒有當女主角的先決條件,徐聈清自然也抱不動她……
不對不對,他們倆本來也不是男女主角的關系。
許是心虛,她松開手,又想站穩不動。
徐聈清拉長半邊袖子,隔着袖口把她的手又按回到自己胳膊上。季遂樂錯愕地擡起頭,徐聈清也正好注視着她。
“會覺得女生重,是因為他自己沒有力氣。不用總是看低自己,表象只是一個人的一部分,以此來評判,有失公正。”他淺淺笑着,“你一直很好。”
“會像喬鹿那樣嗎?”季遂樂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問。
也許和佟溪一樣,明明與她無關,卻的确影響了她。又或者還是有些關聯,比如邢何野對她的言語“侮辱”,對照組正是佟溪。而夏淳也好,褚利豐也好,也會拿她與喬鹿對比。
因為擁有一副美麗的軀殼。
“為什麽要像她?你是季遂樂。”徐聈清想了想,半開玩笑道,“喬鹿可不會去圖書館借《永樂四年》。”
季遂樂聞言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