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時間魔法(4)

時間魔法(4)

從老奶奶家出來後,又集合去草莓棚摘了草莓,經過老奶奶的指導,幾人都掌握了一些挑草莓的入門技巧,個頭大的不一定甜,有些果實中看不中用。最後五人采了一筐,學校統一找棚主付款。一行人高高興興回了寄宿學校,接下來幾天的餐後水果都有了着落。

往後幾天他們不再出門,寫實踐報告,排練最後的彙報演出,每天日子都過得充實。天氣漸漸炎熱,排練過後個個大汗淋漓,排隊洗澡又要等好長時間,到後來幹脆跟軍訓時候一樣,幾個人站在一個蓮蓬頭下面一塊兒洗。

經過軍訓的洗禮,季遂樂終于接受了要跟人大眼瞪小眼一起洗澡的現實,好在忙碌一天大家都身心俱疲,連杜樂都沒心思往她胸口上埋,崔西菲更不是個愛說閑話的人,洗澡的過程總算不會給她帶來太多壓力。

回去的前一天,徐聈清問他們要不要再去拜訪老奶奶同她道別,組裏剩下四人都舉手贊成。徐聈清去找了陳帆說明情況,陳帆再三囑咐他們天黑之前必須回來才同意放行。所幸老人家的民居離寄宿學校不遠,往返步行加起來也只要四十分鐘。

這一告別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見面,他們都是學生,暫時沒有機會往這裏跑,兩年後高考一過,也許時過境遷,一切都變得不同。

連他們幾人也是,回到學校之後,他們就要面臨文理分科,按照學校的意思,五月假期之前會把分科的名單列出來,假期過後直接按照新的名單重新分班,連期末考試都要在新的班級裏進行。

所以準确來說,他們作為同學的緣分,也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學校會在高一的春天安排社會實踐或許正是為了給他們一段分別前的回憶,否則匆匆再見,兩年後,已不記得什麽。

他們都很清楚這一事實,與老奶奶道別時的短暫傷感,又夾雜了并不純粹的情誼。

返回時已是黃昏,霞光将天際抹成粉橙漸變,邊緣處留着淺淺的藍與白。唐健悶着頭走,很難得見到他沒再玩手機。杜樂也興致不佳的樣子,有一句沒一句地找唐健聊天,唐健偶爾回她幾句,大多時候是不語。

崔西菲看着身邊的季遂樂,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你回去之後打算報哪兩科?化學和物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季遂樂喉間發緊,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我……還沒有想好具體哪一門,但會是理科。”

杜樂哀嘆道:“我是只能選文科了,我們不能當同桌了呢。”她戳了戳唐健,問他,“你呢,我記得你幾門課的成績都差不多。”

“我大概也會選文科,以後大概想考哲學方向。”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志向,哲學啊……聽着就頭大。”杜樂看唐健的眼神都變了變,“以後我有什麽哲學問題就問你哈。”

唐健嘴角一垮:“哲學不是這個意思!”

杜樂懶得糾結,幹脆不再看他:“那你們呢,徐大仙肯定讀理科,學委你呢?”

“理科吧,将來能報考的專業選擇會多一點。”崔西菲笑了笑,“雖然我學物理還挺吃力的,也不知道後面還能不能跟得上,但我爸媽肯定會讓我學理。之前宋主任上課的時候不也說了,如果選了理科以後就是她繼續教我們,我挺喜歡她的課。不過剩下的……我估計想學生物吧,化學對我來說太難了,光是一門物理我就夠頭痛的了。”

“還有數學。”杜樂心有餘悸地補充,“我真的很羨慕數學成績好的人,都是天才吧。”

這個天才明顯意有所指,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徐聈清。徐聈清面露無辜,攤手道:“別冤枉我,我是凡人。況且,季遂樂的數學成績不也一樣很好,陳老師都誇過好幾次了。”

“對,說的就是你們。”杜樂贊同地附和。

忽然被歸入天才領域的季遂樂趕緊撇清關系:“不、不是。我這是……是……”她急着想措辭,可越急越想不出來,想了好半天,終于憋出一個俗語,“勤能補拙!多做題……對,多做題。”

“你如果也能算‘拙’,那其他人可不就是‘笨鳥’了?”徐聈清笑着看她。

崔西菲偷偷笑了下,也跟着打趣:“只有想不出成語的時候,才會偶爾拙那麽一點啦。”

季遂樂捂住臉頰,小聲嘀咕:“……那我還是不說了。”

徐聈清愣了愣,當是玩笑開大了,當即放緩腳步等着季遂樂走近,輕聲同她說:“抱歉,以後不開你玩笑,別生氣,成嗎?”

季遂樂心想自己什麽時候在他面前生過氣,她如果真是個有脾氣的人,早在第一次被議論的時候就發作,哪樣那還會有之後種種。以前谷靈雲總說她性子太軟和才容易被人欺負,她郁郁寡歡的緣故來自外界,她卻習慣于找自身的緣由。

徐聈清也太敏感了些,是因為她前幾天差點哭了,他把她當成了哪位易碎的小公主?

可她才沒有什麽公主命,她也不是灰姑娘。

她搖搖頭。

“我不會生氣。”

晚春将至,屬于一班的最後一次班會,陳帆下發了分科志願書。一時間班裏比校長開會那會兒還要安靜,只餘下每個人淺淺的呼吸聲。平日裏愛鬧騰的家夥們此刻也悶着頭一言不發,同桌們互相望着對方的眼睛,試圖從彼此的靜默中看出些什麽。

季遂樂遲遲不能落筆。

她在家裏與付燕商量過分科的事,付燕覺得學習生物的壓力沒有物化那麽大,便建議她選擇生物。季至誠沒給任何建設性的意見,當然,他的意見也一向不重要。季至誠最近改邪歸正表現良好,付燕跟他的感情也回溫了許多,季遂樂打從心底裏感到高興。

最後她還是選擇了化學,既然要拼一把,就選擇最好的那一個,不留任何遺憾。

志願書交上去之後,陳帆留下時間給同學們相互告別。早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刻,不少人提前準備好同學錄,以自身為中心,放射狀分發出去填寫,分班儀式弄得仿佛畢業典禮。

季遂樂什麽都沒有準備,初中畢業的時候也是,那時候她懷念的人就只有谷靈雲和個別幾個女同學,其他人散了便散了,她也沒有太多流連。

杜樂也不是一個喜歡走抒情路線的人,她們倆四目相對,手中解釋空空如也,對視良久後,驀地同時笑了起來。

“要不然,還是寫點什麽當作紀念吧。”杜樂翻開數學課本的扉頁遞給季遂樂,“在上面簽個字,保佑我以後數學成績能多……二十分!”

“那還是要好好學才行的。”

杜樂的數學成績明明加了二十分也不能及格的水平,光靠祈禱哪裏管用。季遂樂淺淺笑了笑,還是提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前座的唐健聽見兩人說話,也有樣學樣地把課本送過來,沾一沾好學生的學力。這回是數理化三門一起,季遂樂哭笑不得,也不忍拒絕,還是在每一本上都簽了名。

停下筆,把課本還給了唐健,徐聈清在身後敲了敲她的椅背。她回過頭,徐聈清遞給她一張活頁紙,上面寫着姓名,生日,祝語這樣的字,用簽字筆畫好了分格,像是自制的同學錄。

季遂樂眨了下眼睛。

“雖然覺得我們以後還會繼續當同班同學,但是萬一呢。”

徐聈清選的也是理化,但陳帆說理化實驗班會有兩個,要是偏偏中了另外50%的概率呢?當然,無論出于什麽理由,季遂樂都是很願意填他的同學錄。用說話的方式很難表達出她準确的情緒,但她可以寫出來。

既是祝語,也是感謝。

她洋洋灑灑認認真真地寫了一篇小作文,班會下課鈴響的時候都沒有寫完。杜樂在旁邊看得瞠目結舌,要不是她知道季遂樂不是那麽膽大包天的人,她就要懷疑季遂樂是要給徐聈清寫告白信、情書之類的東西了。

把同學錄還給徐聈清的時候,她特地倒扣着沒讓他第一眼看見,徐聈清直接把它放回了活頁本裏,也确實沒有當着她的面看。

季遂樂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看到,如果假期過後他們還在一個班裏,他會不會覺得她那篇小作文裏的某些詞句有些誇張與矯情?

可那些都是她的真心話。

放學後,季遂樂照舊和崔西菲一起騎車回家,崔西菲選了生物,她們注定不會再當同學。崔西菲加了季遂樂的企鵝好友,以後當不成同班,休息在家的時候還可以網上聊聊天。

兩人在街口道別,季遂樂等着綠燈。

“我說——萬一我們仨以後能在一個班呢,我都為了你倆報了理科,你就這麽對待兄弟啊!”

身後滋哇亂叫的男聲季遂樂聽過很多遍,是褚利豐的聲音。

回頭一看,徐聈清跟路逾天也在。路逾天不論在哪裏都是焦點,徐聈清跟褚利豐又都是清爽高中生的模樣,三人位置錯落,支着自行車,有一種從漫畫或者電視劇裏撕出某一幕鏡頭,貼在了現實世界裏的錯覺。

她很快收回目光,綠燈剛亮她就迅速騎了出去。

三個男生到路口的時候,信號燈剛剛變成紅色,褚利豐還咋咋呼呼地念叨着分班的事,路逾天嘲笑他:“就你上學期那成績,你是校長親兒子也不能讓你進實驗班。要我說你再努努力,高三還有機會。”

“啧,信不信我這就回去發憤圖強,假期一過閃瞎你們的眼。”

“哈哈,不信。”

褚利豐氣不打一處來:“徐聈清,你看這還算好兄弟嗎!诶不對,說好去打游戲的呢,你們方向不對啊。”

“你不是剛剛還在說要學習,才幾秒就忘了?”徐聈清目視前方,“今天不去,小叔今天要帶女朋友回家吃飯,我答應爺爺奶奶一放學就回去。”

“你小叔談女朋友又不需要你把關。”褚利豐撇撇嘴,別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說,“成吧,徐聈清不去,那你呢路逾天,你不會也有誰誰要帶女朋友吧?”

路逾天壞笑道:“還真是女朋友。”

褚利豐死機了幾秒:“靠!你真談了啊?誰誰誰,喬大小姐?”

“你管那麽多幹嘛。”路逾天吹了聲口哨,“走了。”

路逾天不帶耽擱,長腿一蹬就騎出好幾米。褚利豐一臉憤懑地指着他的背影,同徐聈清抱怨道:“我就說這人,重色輕友!”

“好了,他談不談戀愛,跟你也沒什麽關系,你想找他打游戲有的是時間。”信號燈變了色,徐聈清也沒功夫搭理褚利豐,“我也回去了,假期之後見。”

“唉……行吧。”褚利豐抓抓頭發,眼睜睜看着徐聈清過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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