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時間魔法(5)

時間魔法(5)

假期裏崔西菲加了季遂樂好友,找她分享了一部電視劇。季遂樂小時候愛看金庸劇,尤其是TVB的版本,俊男美女多,上了中學之後看電視的機會少了,也沒什麽感興趣的片子。她對內地近些年的電視劇都沒什麽興趣,崔西菲想讓她一起來看流星雨,她卻還是覺得幾年前的流星花園好看。

她喜歡溫和俊美的花澤類,不喜歡咋呼霸道的道明寺,但後來她明白,她的喜歡并不重要,牧野杉菜最後還是會選擇道明寺。某一段時間裏流行的主角要麽霸道不講理要麽冷漠得像冰山,情緒平和的角色很難成為女主角的首選,季遂樂不太能理解這些故事的創作理念,光是改善自我已經耗盡了多數力氣,如何還能分出一些去對一個性格冷熱極端的人不遺餘力?

她寧可舍棄,也不會消耗本該屬于自己的情緒去讨好。

結果就是初中畢業前谷靈雲同她說的,她習慣隐藏,不争不搶,連朋友都不喜歡争取,所以才會孤獨。季遂樂不是不懂其中道理,但她不是天才,同一個時間裏能夠做的事情有限,全部揉在一起的結果就是哪一樣都沒能做好。

中考失利就是最大的教訓。

用走親戚做借口婉拒了崔西菲的觀影邀請,季遂樂陪着付燕回了一趟付嚴彬家,剩下時間一般用來玩電腦裏的小游戲,另一半用來學習。泡泡龍、連連看、俄羅斯方塊,偶爾在線的時候會被徐聈清圍觀,她看過他的企鵝大廳資料,游戲次數都不多,看起來是不怎麽玩小游戲的人,卻總是能精準地定位定時到她打游戲的時刻。

有時季遂樂被人圍觀發揮失常,連着輸了兩局之後在企鵝上問他在做什麽,他會發一張截圖過來,是小說為藍本制作的大型網游,人物精美風景絕佳。她聽說這些游戲都很燒錢,有的人動辄都往裏面砸十萬八萬,也有人靠它賣武器裝備掙錢。季遂樂不太懂這些,網游的第一道門檻是朋友,她沒什麽一起玩的夥伴,只在幾年前被付明晨喊去玩魔力寶貝,玩得還是專門替他打工的生産系職業,付明晨玩厭了之後她也沒再繼續。

偶爾看着徐聈清的游戲截圖,時代變遷畫面疊代,網絡游戲像潘多拉魔盒,她躍躍欲試,但又壓抑住自己的沖動。

游戲是魔鬼,玩物喪志。

雖是如此,她還是去翻了翻徐聈清的企鵝空間,他有一個專門的相冊放游戲截圖,都是同一款游戲,他玩的是仙氣飄飄的劍客,很喜歡拍風景照,經常連續幾張截圖都是一個場景的不同角度。有時候游戲對話框也會截進去,他經常發表情包,游戲自帶的表情是豬豬系列,有些蠢萌也有一些看着賤兮兮的,無論把表情包跟徐聈清本人還是游戲角色相互聯系,季遂樂都覺得十分割裂。

她關掉徐聈清的空間,切回自己的,開始寫日志。初中畢業之後她養成了寫日志的習慣,大多是上了鎖的,權且将它當成電子日記本來用。

裏面寫滿了她不能言說的心事。

假期結束後回到學校,教學樓前立了公示牌,新的分班名單列的明明白白,季遂樂在三班,也就是理科一班。名單裏許多名字她都很陌生,但王銘東跟她分在了一個班,路逾天也在,她找了很久都沒有看見徐聈清的名字。

她怔神片刻,又從頭到尾仔細找了找,還是沒有瞧見。她心下一沉,扭頭去看隔壁四班,果然看到了他的名字。

原來真的不在一個班。

她心裏有些遺憾外加些許說不出的難過,重新分班之後跟她關系稍微近一些的人都離開了,倒是給她留下不好印象的馮可尤和葉慧慧跟她一起。

運氣太糟糕了,她如此想。

她垂着腦袋,一臉挫敗地擠出圍觀名單的人群,她逆着人潮的方向走,冷不防跟從面前橫穿而過的男生撞了個正着。她一頭磕在男生的胳膊上,吃痛地“嘶”了一聲。男生也捂住胳膊,待到看清了季遂樂的模樣,驚訝開口:“季同學?真巧!”

這個聲音……季遂樂一擡頭,褚利豐站在他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分班名單你看了沒,你跟天哥一個班诶。唉,可惜我成績不夠,進不了你們重點班。我看學校就是故意的,剛升高中的時候不讓我們幾個一班,這回分班了又把天哥跟徐聈清拆開,成心不讓哥幾個一起玩呢。”

季遂樂嘆氣,褚利豐這嗓門太招人,才半分鐘而已,就不少人往他們這裏看,她好想躲起來。

分班的話題她無法置喙,她私心也想分到跟徐聈清一個班,可這句話自然不能同褚利豐講。褚利豐還在耳旁抱怨,季遂樂忽然發現他喊路逾天的時候會喊“天哥”,而徐聈清則是叫名字,稱呼代表親疏遠近,看上去他應該跟路逾天更交好,可她明明幾次看見他們的時候,都覺得褚利豐更喜歡黏着徐聈清……

所以是褚利豐一直在散發熱量,但徐聈清對他只是朋友,還沒有上升到兄弟?

不過天哥徐哥什麽的,聽上去不太正經,不像學生。

她默默想着。

褚利豐滔滔不絕地說着,忽然被人從背後猛地一拍,一個踉跄差點把口水噴出去。

季遂樂挪了一步躲開。

“路逾天!”褚利豐拍着胸口,沒好氣地回頭,“我要是哪天嗆死了,就天天去你家門口飄,大半夜吓死你。”

“啧,我家門口常年挂着辟邪呢。”路逾天一擡手勾上褚利豐的肩,“遠遠的就看見你騷擾女同學,你去當阿飄之前我先給你舉報咯。”

褚利豐當場就急了:“不要造謠好吧,我什麽時候騷擾人家了,剛好碰見聊兩句而已。”

“你看人家想理你嗎?”

季遂樂一聽這話頭頂一麻,該不會下一句是來找她求證吧,這該怎麽答?

“拜托,你們倆幼稚不幼稚啊?”

沒想到替她解圍的人是喬鹿。

她眼睜睜看着喬鹿走過來一巴掌糊上褚利豐的額頭,動作倒是不重,但這麽一拍,褚利豐也的确老實不少。路逾天偏過臉咳了一聲,也許是這會兒望過來的人又多了些,他扯了下喬鹿的校服袖口。

“得,你們小情……咳,算了。”褚利豐揉了揉額頭,略帶嫌棄地看着兩人,“我真是個被孤立的小可憐。”

“你這人高馬大的,還好意思說小可憐吶。”喬鹿哼了哼,轉身看向季遂樂,“沒跟你一個班有點遺憾呢。”

喬鹿學的是文科,與他們幾個都無緣。

季遂樂笑了笑,沒說什麽。不過她剛剛聽見了褚利豐欲言又止的一個“情”字,再加上之前徐聈清對喬鹿那無比奇怪的态度,她幾乎可以确定,喬鹿在跟路逾天談戀愛。一旦想通了這一點,徐聈清的避嫌也找到了足夠的理由,好朋友的女友跟自己扯上緋聞,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是好事。

路逾天長得招人,喬鹿也是個漂亮的女孩子,他們在一起的确很登對。

季遂樂僅僅只是這樣想了想,別人的戀愛與她也沒有關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三人身上,她終于找到一個機會悄悄走開。

她迅速上了樓,留在樓下查名單的人還有很多,真正去到教室裏的人卻很少。放假前陳帆已經提醒他們把所有的文具課本都帶走,但季遂樂還是習慣性地往一班教室走。教室裏有幾個不認識的學生,有一人就站在門邊,已經成為了別人的教室,季遂樂想了想,還是輕聲解釋了自己的來意。門口的女同學十分友善,沖她彎了彎唇:“哦哦,那你進去檢查一下吧,不要漏掉了。等下可能要打掃衛生,要是不小心被丢掉就不好了”

季遂樂連連點頭,趕緊走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抽屜跟桌面都是空的,她下意識看了眼同桌又看了眼後排,杜樂原本上學帶的東西就少,有時候忘了課本還要跟她合看一本,陳帆說她桌子幹淨得不像是來上學的。夏淳落下一沓草稿紙,看起來也不打算要了。徐聈清的抽屜裏有一支鋼筆,是英雄牌的。季遂樂只用過文具店最實惠的學生用鋼筆,但她也知道英雄鋼筆很貴,就連徐聈清平時用的墨水價格也不便宜。

她想去找徐聈清回來拿,但又怕一來一去的功夫鋼筆被別人給順走。并非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財産這種東西本來就說不定,學校裏貪小便宜的人也許并沒有太深的惡意,可偏偏就是伸出了手。

考慮再三,她還是把鋼筆收進了自己的書包裏。三班與四班離得近,她下課的時候去還給他就可以。

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妥,跨班找別的男同學會如何惹人非議。

但其他人并不像她這樣想得簡單。

陳帆擔任了兩個班的數學教學,同時也是三班的班主任。早上先用了小半節課給新同學們認識,然後才正式開始上課,連下課時間都被占了一半,差點兒連衛生間都沒時間去。到了課間操結束後,她才得空去還鋼筆。她站在四班門口等徐聈清的時候,班裏一半的人都盯着她看。徐聈清雖然沒有路逾天的人氣那麽高,但成績優秀的人永遠都有特權永遠會成為焦點,何況他性格又好,哪怕是剛認識的人都會自發對他産生些許好感,就會關注他的交際圈。

而季遂樂恰好又是分班後第一個來找他的異性。

純粹是……巧合。

“我只是……把鋼筆給你。”季遂樂越說越小聲,尴尬地想摳牆,“我回了一班教室在你抽屜裏找到的,怕你不記得就拿了過來……”

徐聈清把鋼筆随意地塞進校褲口袋裏:“一個假期沒學習,真不記得丢了它。剛剛上課時候沒找到才想起來,正準備過去找找看呢,謝謝你。”

徐聈清心想,終于輪到他說了一次謝謝。

“那我回去了……”

“新同桌跟前後座,還習慣嗎?”

季遂樂愣了愣:“還……還好吧……路逾天在我們這一組,在最後一排。王銘東離得也很近,不過我跟他不說話……其他人,還不熟。”

“慢慢會熟悉的。”

季遂樂心裏嘀咕,徐聈清這發言怎麽聽起來好像她爸爸,可是季至誠也從來沒有關心過她在學校的人際關系,甚至于她的考試成績他都一問三不知。

這算什麽,她覺得徐聈清把她當“奶奶”,她覺得徐聈清像“爸爸”?

季遂樂被自己荒謬的聯想吓到,拍了一下腦門,匆忙說了聲“快上課了”,就轉身回了教室。

徐聈清立在門邊,無奈地笑了下,指尖伸進口袋,捏了捏鋼筆的筆蓋。

還是暖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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