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婚
第30章 新婚
夏眠一個人熟練地收拾行李, 布置工作間。
不知道會在這臨時的住所住多久,夏眠沒把沉重的縫紉機搬過來,想着有需要就去學校的工作室, 在家裏的時候可以打版裁布,做些手工刺繡活。
把材料清點完畢, 坐下來開始幹活。
一個人的時候, 工作的效率最高。
心裏卻莫名空落落的。
前段時間,夏景明自稱抑郁歸抑郁,但絕對不可能休學。他不像以往那般活躍于各種社團、活動或比賽, 只安安分分地上課,上完就立刻回家。
偶爾夏眠還能在教學樓撞見他, 後來除了米蘭的偶遇,就沒再見過他了。
現在新學期開學, 也難得在學校一見。
夏家三口人互通了消息, 都對夏眠的近況一無所知。
最後推出夏雲志打電話,試探問夏眠是否和陸司異住在一起。
夏眠自然如實相告:“沒有,我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
他不希望夏家人順着杆子往上爬, 死皮賴臉攀附陸家, 于是故意和陸司異拉開關系。
夏雲志帶着幾分遺憾說:“那好。你不能總是等陸總來找你, 你也不看看人家是怎樣的大忙人。你平時閑着反正沒事,多發信息打電話噓寒問暖, 喊他一起吃飯……你也沒有太多擅長的, 不如練練廚藝……”
倒是沒提一句讓夏眠多回家的事。
夏眠應好。
“對了, 你那個比賽……”
夏眠有些出神, 反應過來時已經把父親的電話挂了。
而對方還沒說完話。
夏眠心底猛地竄起一股後怕, 然而下一秒就釋然了,因為陸司異。
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他靜下心來, 回味夏雲志剛才的囑托。
他不會做飯,也不知道是否有天賦,從零開始學起,再怎麽速成肯定也比不過陸司異日常出入的高檔餐廳。
而且,陸司異沒準會因為怕他傷心,不管他做了什麽難以下咽的黑暗料理,全部面帶微笑地吃下,硬着頭皮誇贊他。
他猛然發現,他好像已經很了解陸先生了。
無微不至,處處為他考慮的陸先生。
陸司異是飲酒的。
先前一同出去吃飯,他就會喝上一小杯紅酒,很優雅,不醉也不上臉。但有一次他在外面聚餐回來,酩酊大醉,眼神迷離。
還将夏眠拽到了腿上。
無意識磨來蹭去。
回憶到這一段,夏眠瞬間紅了雙頰,用手背拍了幾下。
接着想,夏雲志希望他去讨好陸司異,他不認同,但他的确需要對陸司異表示感謝。
不如……去學調酒?調那種味道好、度數低,樣子漂亮的。學起來快,也拿得出手……
接下來幾天夏眠都在準備服裝設計大賽的決賽作品。
這場國家級的賽事含金量很高,賽制倒簡單,既方便社會人士也方便學生,無論出生優劣,只要有本事,誰都有可能煥發出異彩。
海選提供作品集,對夏眠來說毫無難度。
決賽也有充分的準備時間,設計并制作一個系列三套作品。到時候親自帶着作品登上決賽舞臺,由評委們現場評判。
然而最為重要的決賽,夏眠手上已經定型的設計稿,卻相當另辟蹊徑。
新式國風,這是圈中現在熱度正高的創新方向,必然會受到評委和觀衆更嚴格的要求。除此之外,他還放棄了多樣化的女裝,選擇了難以做出新花樣的男裝。
無端給自己強行拔高了難度。
他卻下定了決心,平靜地翻看定稿的設計圖。
讓圈中人來,一看就能看出來。
這位設計師的畫功相當出衆。畫上穿着國風正裝的男模特,肩寬腿長,身材極佳,但與主流模特的骨感身材相去甚遠。
而國風一個關鍵元素就是飄逸,他卻反其道行之,畫了一位身材矯健的男模特。
夏眠自有成算,愛不釋手地端詳了好一陣,收起畫稿,繼續下一步的工作。
他暫時跳過了打板,先選料子,染布、刺繡。
雖然他把模特畫在了紙上,可他只知道對方穿着整齊的模樣,并不清楚藏在衣服之下的體型,應該匹配什麽尺寸的人臺。
據他的肉眼觀察,至少那人的肩膀就比市面上的人臺都要寬。
他拿出手機,手指懸在陸司異的頭像上方,半晌,移開,鎖屏。
再把屏幕掃開,盯着陸司異的頭像猶豫。
沒事……還有時間呢,不着急。
陸先生應該不會拒絕的吧。
*
工作忙碌的間隙,夏眠接到來自夏景明的電話。
“……我不會退賽的。”
趕在夏景明表明來意前,夏眠一口氣搶占先機,第一次如此強硬。
“你說什麽呀?”夏景明疑惑地問,旋即貌似真心地笑起來,“全國青年服裝設計大賽嗎?你也入圍海選了啊?那我們可以一起去現場參加比賽了,太好了!”
夏眠還在醞釀勇氣和他商量這件事,不料竟是這麽個結果。
他也不再多說,如釋重負地笑笑:“嗯,我們一起去參加。”
“對了哥。”夏景明話鋒一轉,“我聽爸說你現在在外面租房子住,租在哪裏呀?我去看看你吧。”
夏眠告知他地址。
“嗯嗯,那我有空就去!”
這通電話以夏景明的熱情結尾。
不管夏景明是否還會斤斤計較,夏眠都願意将以前的龃龉一筆勾銷。夏景明是他的親弟弟,他不可能真将弟弟當作敵人仇視。
學校裏盡是有關夏景明的流言蜚語,導致他能不學校就不去學校,把自己悶在家裏。出國玩了一趟後,他看起來已經差不多恢複過來了。
夏景明轉頭打個電話給譚柏臣,将他約出來見面。
譚柏臣當然不樂意。
要不是夏景明,他也不至于徹底和夏眠鬧掰,無可挽回。然而久而久之,也不免責怪起夏眠來,要不是夏眠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他壓根就不會和夏景明這種次等貨來往。
這次夏景明打電話過來,又是道歉又是哄,又是吹捧誇贊。
他與夏眠是極與極,硬幣的兩面,他能提供一切夏眠所不能提供的東西,并且做得盡善盡美。
被別人視若神明般崇拜、愛慕。
沒有男人可以抗拒這種感覺。
譚柏臣為自己找到一個正當理由,出去赴會。
“柏臣。”夏景明笑臉迎人,“別生氣了,我都是喜歡你,才會忍不住親近你,我做什麽了呢?你因為夏眠生我的氣,那你就生吧。我不介意,不怪你。”
夏景明說着垂下頭,放出一種男人無法抗拒的低姿态,晃晃他胳膊:“誰讓我喜歡你呢……”
譚柏臣內心觸動,面上則裝作不動如山。
夏景明佯作一無所覺,捏着嗓子求他:“你和我交往吧,好不好?”
譚柏臣面色微動,男人的高自尊心又開始作祟,問:“你最近,不是傍上了一個圈裏的大佬嗎?”
夏景明早有預料,努努嘴:“你是一點都不信我喜歡你呀。”
譚柏臣反而主動起來:“那你跟他……”
“我幹嘛告訴你?”夏景明不滿咕哝,“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主動權一下就來到了夏景明這裏。
譚柏臣皺起眉,不說話了。
他還是不能對夏眠死心。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過最好的又不小心失去了,任誰都會不甘心。
夏景明倒不認為這人有多麽深情。
他總是因為自己的倒貼而左右搖擺,每次之所以能下定決心選擇夏眠,一來是不甘心,二來,無非是夏眠那張臉。
夏景明憤憤咬住吸管。
他的好勝心愈演愈烈,非得把這家夥談到手不可。他已經在心裏想好了一百種使喚百依百順富二代男朋友的法子。
心情一下好起來,他不再提交往的事,只說:“你送我回學校吧,以後我就不再約你了。”
譚柏臣猛然擡起頭,眼裏帶着點震驚。
夏景明在心裏譏嘲,臉上仍是甜甜的笑:“走吧。”
受邀當護花使者這種事,其實譚柏臣心裏是受用的。
盡管他表現得很不耐心,卻體貼地一路将夏景明送到學校,還順着他的意去學校後門兜了個大圈。
“以後就見不到你了……”夏景明長嘆口氣,幽幽道,“你再陪我走走吧?”
以前的譚柏臣就難以拒絕,現在單身的他更不必拒絕了。
兩人安安靜靜散步,緩緩繞到學校後門的老小區裏。
夏景明小心翼翼、試探着伸出一根小拇指。
勾住。
他明顯感覺到前方的男生腳步頓了下,呼吸也微滞。
就這樣似有若無勾着手指在老小區裏散步,難得美好。
夏景明心裏的小算盤卻消停不下來,側過身偷偷給夏眠發信息。
還沒來得及喊夏眠出來,前方不遠處便閃現出一道纖長人影,仿佛老天爺都站在他這一邊。
夏景明反應很快,不給譚柏臣甩開自己的機會,裝作慌張地握住他的手,同時親昵地喚他一聲:“柏臣。”
前方的夏眠反而比兩人先冷靜下來。
或許說,他并沒有任何的慌張無措,只是因為意外的相遇而愣了下。
“景明,你來找我嗎?”他先問夏景明。
“你住在這兒啊,對哦……”夏景明笑得僵硬,“我散步呢,路過。”
夏眠并無他意,繼續說:“嗯。我正好要出去一趟,那我就先走了……”
他只用餘光輕輕掃了下譚柏臣,輕淡如水。
哪怕早已放下,那點為數不多的情分早已散盡,面對前任時,總是尴尬,無言以對。
還是趕緊走吧。
譚柏臣的目光則直白地粘附在他身上,久別重逢的這一眼,熾熱得像火。
“眠眠……”
夏眠聞言側了側眸,看到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而後微微一笑,真心實意:“恭喜你們,我走啦。”
“眠眠!等等……”
譚柏臣再怎麽也喚不回他。
身旁還有個夏景明用力拽着,不放他走。
“夏景明!”譚柏臣怒沖沖道,“你又是故意的?”
“我是想幫你看清楚,如果夏眠還喜歡你,他看到我和你走在一起,肯定會吃醋的……”夏景明有條不紊,至情至理。
“但是你看,他一點表情都沒有。”夏景明說,“你還生我的氣!我比你更難受好不好……”
他沒把話說完。
但譚柏臣能自行腦補出來,剩下的那半句。
——因為我喜歡你。
他不可能不觸動。
但夏眠的冷漠,也不可能不令他神傷。
他不發一語,突然掉頭離開。
“柏臣!等等我!”
他走得毅然決絕,聞言卻立刻停下腳步,夏景明正好挽住他胳膊。
他也不掙紮。
夏景明帶着幾分喜悅,幾分小心,擡眸問他:“你想不想……去喝酒呀?”
*
醉酒後的夜晚,那點似有若無的吸引,終于戰勝強烈的抗拒。
“眠眠……”
譚柏臣醉後下意識的呼喚,直接踐踏在夏景明的驕傲與自滿之上。
他瞬間俊臉扭曲,原形畢露,惡狠狠登時眼前衣衫不整的人,在不合時宜的酒店卧房質問:“你說什麽?”
“譚柏臣,你看清楚,我是誰?!”
譚柏臣凝望着他,一邊胡亂地親他,一邊不管不顧地喊:“眠眠,眠眠……”
氣死了。
夏景明讨厭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甚至,他自以為手到擒來的男人,到了這種時候還在呼喚別人的名字,他最讨厭的人的名字。
他怒火攻心,一巴掌揮過去。
譚柏臣捂住臉,瞬間清醒:“夏景明!”
夏景明剛得意了沒兩秒,猝然雙腕被一股大力扣住,接着眼前地覆天翻,定神,視野裏只剩下上方如豺狼般盯着他的人。
“媽的,賤貨,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打老子?嗯?”
在被夏眠忤逆的時候,譚柏臣有時也不太能控制住自己。
何況眼前的人不是夏眠。
廉價的、不值錢的、眼巴巴往他身上貼的……
“你不是喜歡我嗎?”他的姿勢,問話的語氣語氣,都極輕蔑。
“草!放開我!”夏景明試圖踢他。
然而杯水車薪。
譚柏臣壓下來:“你早就跟那個死變态戀童設計師睡過無數遍了吧……媽的,裝什麽裝?”
草。
夏景明反抗不過醉酒後一身蠻力的譚柏臣,只覺那張處處順眼的帥臉,此時扭曲猙獰又惡心。
他不敢再出聲激怒,不停在心裏罵娘。
眼珠一轉,看向桌臺——黑洞洞的抽屜裏,正架着他的手機。
還好他早有準備。
媽的,男人果然沒一個好貨色,要麽是變态,要麽是瘋子。
思及此處,他反倒開始享受起來,突然間柔情似水,有一搭沒一搭套譚柏臣的話,留下更多錄音證據。
需要和哥哥們競争家業的譚柏臣,不可能允許自己留下這樣的污點——和男人滾床單,甚至是以半□□的姿态。
他必然需要封住夏景明的嘴。
有求于人,便落了下風,任人予取予求。
夏景明咬牙切齒地想。